《隔岁》大蒜杀手

16、第 16 章 大年初一的

　　大年初一的贵州山野，雾色极淡，天光清透。
　　昨夜那场堵在心口的焦虑，被沈记瑄温柔笃定的安抚压下去大半。林茈醒来时，炭火早已燃成暖灰，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身旁位置微陷，还留着未散的温度。
　　院里很安静，长辈早起走亲访友，只留小院清净。
　　沈记瑄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眼底瞬间落满温柔。
　　“醒了？”
　　林茈点点头，还有些昨夜情绪残留的疲软，轻声应：“嗯。”
　　这几日的乡村日子过得慢、软、又安稳。
　　不用赶早八上班，不用刻意疏离，不用害怕旁人目光。
　　白日里，林茈带着沈记瑄踏遍附近小路。山间清泉叮咚，路边长满不知名的青绿野草，空气湿润清新。村里年味淳朴，邻里碰见都会笑着打招呼，没人揣测他们的关系，只当是城里回来的要好兄弟。
　　沈记瑄褪去了沈总的冷硬凌厉，格外松弛。
　　他跟着林茈学喂院里小鸡、学劈柴、学烤糍粑、蹲在灶台边帮着烧火。烟火蹭上指尖，眉眼却柔和得不像话。
　　林茈坐在灶台边剥花生，侧头看他：“你一个大总裁，做这些不觉得违和吗？”
　　沈记瑄垂眸拨弄柴火，火光跳跃在他眼底：“只要是跟你做的事，都不违和。”
　　没人窥探、没有距离、没有上下级。
　　这里的沈记瑄，只是陪着他过年的沈记瑄。
　　午后阳光正好，两人搬竹椅躺在院坝晒太阳。林茈枕着他的腿，闭眼吹风，听山间鸟叫。沈记瑄指尖轻轻梳理他的黑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真想一直待在这里。” 林茈轻声呢喃，“不用藏，不用怕，不用心慌。”
　　沈记瑄动作一顿，低声回应：“我也想。”
　　可他们终究不属于山野。
　　假期有限，城市、工作、身份距离，全都在等着他们回去。
　　夜里，两人坐在窗台看着那枚三亚带回的海螺。
　　海风的记忆、山野的安稳、偷偷相爱的温柔，短暂拼凑出一场不真实的圆满。
　　林茈心里清楚 ——
　　这场安稳，是借来的。
　　借山海偏僻，借无人知晓，借新年松弛。
　　一返程，全部归零。
　　第十九章归城路途
　　年初四，年味渐淡。
　　收拾行李准备返程。
　　长辈再三挽留，两人婉言道别。小院门锁合上的那一刻，林茈心底骤然一空。
　　贵州的温柔、不用躲藏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一路高铁北上，青山渐行渐远，湿润空气褪去，换回城市凛冽的干冷。
　　车窗外风景飞速倒退，林茈一路沉默。
　　沈记瑄看得出来他情绪低落，全程悄悄攥着他放在座椅缝隙的手，不说话，只稳稳握着。
　　抵达杭州已是傍晚。
　　熟悉的高楼、车流、霓虹灯火扑面而来，压抑感瞬间回笼。
　　一出高铁站，沈记瑄立刻变回外人眼里冷静自持的集团总裁。
　　松开手，半步距离，体面疏离，分寸完美无缺。
　　林茈心口轻轻一沉。
　　回来了。
　　所有的遮掩、克制、小心翼翼，全都回来了。
　　打车回家，一路沉默。
　　推开家门，冰冷空旷，没有炭火暖意，没有山间晚风，没有无人打扰的亲密。
　　只有规整、清冷、属于两个成年人合租式的房子。
　　夜里，两人依旧分房睡。
　　没有山野相拥，没有守岁温存。
　　隔着两道房门，咫尺，却像隔着山海。
　　林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昨夜的焦虑重新席卷上来 ——
　　他们的爱太轻、太暗、太见不得光。
　　风一吹就摇，人一看就躲。
　　他好累。
　　累于偷偷心动，累于刻意疏远，累于人前装陌生、人后偷偷爱。
　　次日清晨，回归正常作息。
　　天亮得清冷。
　　两人如常早起、洗漱、准备上班。
　　狭小玄关，安静得过分。
　　沈记瑄系着领带，抬眼看向身旁低头换鞋的林茈。
　　少年眼底压着淡淡的疲惫，眉眼恹恹，藏着这几日积压的所有不安与委屈。
　　这几天山野松弛的快乐，抵不过回城一瞬的压抑。
　　沈记瑄看在眼里，心口一点点发紧。
　　他太清楚林茈的煎熬。
　　煎熬在身份差距、煎熬在不能公开、煎熬在永远只能暗处相爱、永远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他们的感情飘渺、隐忍、无人认可。
　　所有压力，大半都压在林茈身上。
　　沈记瑄停下动作，沉沉开口，声音低沉又认真：
　　“阿茈。”
　　林茈抬头：“怎么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记瑄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敏感与慌张，终于说出口那句酝酿许久的话。
　　字字清晰，笃定又郑重，没有半分玩笑。
　　“你辞职吧，我养你。”
　　林茈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瞳孔微缩，愣了好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空气瞬间凝固。
　　沈记瑄向前一步，拉近距离，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坚定，继续轻声续写：
　　“不用再熬职场分寸，不用再看人眼色，不用再跟我刻意保持上下级距离。”
　　“不用藏喜欢，不用压情绪，不用害怕流言蜚语，不用每天患得患失，担心我们的关系一吹就散。”
　　“所有压力我来扛，所有世俗眼光我来挡。”
　　“你不用为了生活、为了体面、为了避嫌，委屈自己半分。”
　　“你只管安心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林茈心口剧烈起伏，喉咙瞬间发涩。
　　他怔望着沈记瑄，鼻尖发酸，昨夜所有的不安、焦虑、害怕，在这一刻轰然翻涌。
　　“你疯了吗？” 林茈声音发颤，“我辞职，我们算什么？更见不得光了。外人怎么看？同事怎么说？我们本来就不被认可……”
　　“我不需要别人认可。”
　　沈记瑄打断他，目光执拗又深情，牢牢锁住他。
　　“我只要你。”
　　“世人认不认可不重要，名分暂时不重要，别人的眼光也不重要。”
　　“我只想让你不用再这么累，不用再独自心慌，不用再觉得我们的感情飘渺易碎。”
　　“风吹不散，人言毁不了。”
　　“从今往后，我护着你，我养着你，我守着我们。”
　　玄关晨光清冷，却把沈记瑄的深情，照得无比坦荡。
　　林茈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所有的不安，他全部的自我内耗，沈记瑄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那句轻飘飘的「我养你」，
　　不是甜言蜜语，
　　是他给所有易碎暧昧、隐秘爱恋，最厚重、最安稳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