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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血战崖顶 惊蛰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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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已过,洛阳城的柳枝抽出新绿,可断魂崖顶却依旧寒风凛冽,仿佛季节在这里凝固成了永恒的严冬。玄龙封魔阵布成已逾半月,八派弟子陆续撤离,崖顶只留下一座孤零零的石亭,亭中悬着一面玄龙令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风狄希独自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局残棋。棋枰上的黑白子交错纠缠,正是当年玄龙老人与沈鹤归对弈的那局“珍珑”。他手中捏着一枚白子,指尖悬于棋枰之上,迟迟未落。
“风阁主,”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亭外传来,沈鹤归一袭青衫,踏雪而至,松纹剑横于背后,“各派弟子已尽数下山,空闻大师回了少林,静虚师太回了峨眉,段苍松长老回了崆峒……清玄道长……”
“清玄道长如何?”风狄希落子,白子落在棋枰一角,看似闲棋,却暗藏杀机。
“昨夜在武当山仙逝了。”沈鹤归声音低沉,“临终前托人传话,说他终于能去见清虚师兄了,让风阁主莫要悲伤,他死得其所。”
风狄希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良久,才将白子轻轻放下:“清玄道长以残躯祭阵,武当上下,当铭记于心。”
“还有一事,”沈鹤归走到亭中,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三日前,昆仑派孙鹤在玉虚洞底发现了一处隐秘石窟,窟中有一具枯骨,身着前朝衣冠,身旁放着一块铜牌……”
风狄希接过信笺拆开,目光扫过纸上字迹,瞳孔骤然收缩。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潜”字,背面却是一个“一”字。
龙首。
“孙鹤说,那枯骨身旁还有一卷血书,”沈鹤归声音压得极低,“血书上记载,五十年前,司徒玄冥创立血衣教之前,曾有一位‘引路人’。那引路人自称来自‘天外’,传授司徒玄冥血衣夺舍功,又指点他盗取玄龙秘典下卷。而那位引路人的标记……”
“便是一面铜牌,正面‘潜’,背面‘一’。”风狄希缓缓接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鹤归点头:“风阁主,龙首或许……并非玄龙老人的心魔那么简单。他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势力。”
风狄希沉默良久,将信笺凑近炭盆,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纸页,化作灰烬飘散在寒风里。
“沈掌门,”他忽然开口,“你可知我为何迟迟不落这局珍珑的最后一子?”
沈鹤归一怔。
“因为玄龙老人当年与你说,这局棋是和棋。”风狄希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崖下翻滚的云海,“可我研究半月,发现白子还有一着‘鬼手’,可破黑龙,逆转乾坤。只是这一着落下,黑龙虽死,白子却也元气大伤,再无余力收官。所以玄龙老人选择和棋,不是不能赢,是不愿赢。”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龙首背后的势力,便是那局棋外的‘鬼手’。我们若急着落子,只怕正中其下怀。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追查,而是稳固玄龙封魔阵,让这江湖……喘口气。”
沈鹤归沉吟片刻,郑重抱拳:“风阁主深谋远虑,沈某佩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风阁主自己的身子,”沈鹤归目光落在风狄希握棋的右手上,那手指节苍白,微微颤抖,“玄龙封魔阵耗去你八成真气,青莲心印黯淡,经脉受损。若龙首余孽趁机来袭……”
话音未落,崖顶忽然狂风大作!
玄龙令旗在亭中剧烈翻卷,九条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不安的嘶鸣。风狄希霍然抬头,望向云海深处——那里,一道暗红色的细线正从天际蔓延而来,如一道狰狞的伤疤,将铅灰色的天幕割裂。
“血云!”沈鹤归面色大变,“龙首破封了?”
“不,”风狄希瞳孔骤缩,“是血魂引!有人以自身精血为引,唤醒地底魔莲残根!”
他话音未落,崖顶那道被封魔阵修补的裂缝,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新的口子!暗红色的雾气如喷泉般涌出,所过之处,连积雪都被腐蚀成黑色的泥浆。
“退!”风狄希一把推开沈鹤归,青萝剑出鞘,七瓣莲花在剑身上缓缓亮起,“沈掌门,速下山召集各派!龙首余孽……不,是龙首背后的势力,动手了!”
云海翻涌,那道暗红细线越来越近,渐渐凝成一片血色的天幕。血云之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重叠着,回荡着,仿佛无数人同时在笑:
“风狄希,玄龙封魔阵……封得住本座一时,封得住一世吗?”
龙首的声音!
不,不是龙首。那声音比龙首更加苍老,更加阴冷,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腐朽气息,仿佛从远古的墓穴中直接传来。
“本座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玄龙血脉重聚,等的就是净世青莲再开……”血云中缓缓探出一只巨大的手掌,那手掌由无数血丝缠绕而成,每一根血丝末端都连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风狄希,你以为斩了司徒玄冥,灭了龙首,便是终结?可笑……他们不过是本座养的两条狗罢了!”
风狄希横剑于胸,目光如电:“你究竟是谁?”
“本座?”血云中的手掌缓缓握紧,崖顶的石亭在巨力压迫下“咔嚓”作响,“本座是‘潜龙’,是这方天地诞生之前便存在的……执念。玄龙老人斩下的心魔,不过是本座一缕分神寄居的躯壳。如今躯壳已毁,本座便亲自来取……你这具完美的肉身!”
血掌轰然拍下!
风狄希青萝剑高举,七瓣莲花同时绽放,一道碧色剑气冲天而起,与血掌相撞!“轰”的一声巨响,气浪翻涌,崖顶积雪尽数蒸发,露出下方漆黑的岩石。
风狄希连退三步,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他心中骇然——这一掌之力,比龙首全盛时期还要强横十倍!这自称“潜龙”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
“青莲心印?净世青莲?”血云中传来嗤笑,“在本座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
血掌再度拍下,这一次更加迅猛,更加狂暴,仿佛要将整座断魂崖夷为平地!
“风老弟——!”
一声暴喝从崖下传来。紧接着,一道紫影如炮弹般冲天而起,双掌雷光暴涨,两颗雷球轰向血掌!“雷霆万钧!”
“轰!”
雷球与血掌相撞,霹雳阿馥被震得倒飞回来,重重砸在风狄希身侧,将地面砸出一个三尺深坑。他翻身跃起,抹去嘴角血迹,紫膛脸膛上满是狰狞:“他奶奶的!什么东西!比龙首还硬!”
“霹雳兄,”风狄希沉声道,“这不是龙首,是龙首背后的‘潜龙’,三千年的老怪物!”
“管他妈几千年!”霹雳阿馥双掌再度蓄力,雷光在掌心凝聚成两颗人头大小的雷球,“老子轰了他!”
狂刀合禹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崖顶另一侧,黑刀横于胸前,刀身映着血云,泛着妖异的暗红。他冷冷道:“一起。”
血云中,那只巨掌缓缓收回,露出其后一张模糊的面孔。那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瞳孔中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生灭,透着一种超越人间的古老与冷漠。
“三个蝼蚁,”潜龙的声音如雷霆滚动,“本座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威!”
血云翻涌,无数血丝如雨般落下,每一根血丝都化作一柄血色长剑,剑尖直指三人!
“结阵!”风狄希厉喝。
三人背靠背,青萝剑、黑刀、雷霆,三种力量交织成一道光幕,将漫天血剑尽数挡下。然而每一柄血剑落下,都震得三人气血翻涌,风狄希本就受损的经脉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不行……”风狄希咬牙,“这老怪物太强,硬拼必死!”
“那怎么办?”霹雳阿馥双掌雷光已有些黯淡,显然消耗极大。
风狄希目光扫过崖顶,落在那座石亭中的玄龙令旗上。旗面九条金龙在血云压迫下发出不安的嘶鸣,却仍倔强地翻卷着,仿佛九条不甘屈服的蛟龙。
“玄龙封魔阵……”他喃喃道,“阵眼不是令旗,不是八令,是人心。潜龙以执念为食,若能以八派之心念共鸣,或可引动阵法最后一重变化——‘玄龙归元’!”
“什么意思?”狂刀合禹冷冷道。
“意思是,”风狄希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们,把真气全部渡给我,由我入无念之境,以身为祭,引动玄龙老人留在令旗中的最后一道神念!”
“不行!”霹雳阿馥暴喝,“你经脉已损,再承受我们的真气,会爆体而亡!”
“不会,”风狄希微微一笑,那笑容澄澈如秋水,“因为我有青莲心印。心印可融万物,只是……融了之后,我可能会睡上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狂刀合禹盯着他的眼睛。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风狄希望向云海深处,“但总比让这老怪物毁了这江湖要好。”
血云中的血丝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一张巨大的血网,向崖顶罩下。潜龙的声音如雷霆滚动:“风狄希,本座没时间陪你们玩闹了。交出肉身,本座留你两位兄弟全尸!”
“做梦!”
霹雳阿馥与狂刀合禹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霹雳阿馥双掌抵在风狄希后心,毕生雷霆真气如潮水般涌入;狂刀合禹黑刀倒转,刀柄抵在风狄希前胸,冷冽刀意化作一道洪流,贯入他丹田!
“风老弟,”霹雳阿馥眼眶微红,声音却带着笑,“老子这条命,早就押在你身上了!”
“同生共死。”狂刀合禹只说了四个字。
风狄希闭上双眼。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涌入体内,与青莲心印交融。雷霆至刚,刀意至冷,青莲至柔,三种力量在他经脉中碰撞、融合、升华,最终化作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之气,从他眉心涌出,没入玄龙令旗!
“玄龙……归元!”
令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九条金龙从旗面冲出,在血云中盘旋咆哮,龙吟之声震得天地变色!潜龙那张模糊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血红瞳孔中闪过一丝惊骇:“这是……玄龙老人留下的‘归元一击’?不可能!他明明已经魂飞魄散!”
金光中,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凝聚。青布长衫,三缕长须,仙风道骨——正是玄龙老人!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影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凝实,更加威严,仿佛跨越了生死界限,从时光长河的尽头归来。
“潜龙,”玄龙老人的声音平静如深渊,“三千年了,你还不肯罢休吗?”
“玄龙!”潜龙的声音带着愤怒与忌惮,“你不过是一缕残魂,能奈我何?”
“一缕残魂,足以封你三千年。”玄龙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看透万古的洒脱,“再封你三千年,亦无不可。”
他转身,望向风狄希,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欣慰:“孩子,借你青莲心印一用。”
风狄希只觉眉心一烫,青莲心印脱体而出,化作一朵巨大的青莲,将玄龙老人与潜龙同时笼罩!
“不——!”潜龙发出凄厉的嘶吼,血云疯狂翻涌,却无法挣脱青莲的束缚,“玄龙!你以自身残魂为祭,封我于青莲之中,你自己也会魂飞魄散!”
“我本就该死。”玄龙老人大笑,笑声中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意,“三千年了,能与老友一同归去,何其幸哉!”
青莲缓缓合拢,将潜龙的嘶吼与玄龙老人的笑声一同吞没。金光渐渐黯淡,血云消散,天幕重归清明。
崖顶,风狄希身形一晃,向前栽倒。
霹雳阿馥一把抱住他,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心青莲心印已消失不见,只剩一点淡淡的疤痕。呼吸微弱,却平稳绵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
“风老弟!”霹雳阿馥声音颤抖。
狂刀合禹探了探他脉门,沉声道:“没死。心印离体,经脉重创,需……长眠修养。”
“长眠?多久?”
“不知道。”狂刀合禹望向天边最后一缕消散的青光,“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但他活着。”
霹雳阿馥沉默良久,忽然咧嘴一笑,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抱起风狄希,向山下走去。狂刀合禹收起黑刀,跟在身后。崖顶寒风呼啸,玄龙令旗在亭中静静垂落,旗面九条金龙仿佛沉睡了过去,再无一丝光华。
而在令旗最深处,一朵青莲虚影缓缓旋转,莲心之中,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一老一少,一仙风道骨,一青衫磊落,正在对弈一局珍珑。
和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