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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青芷惊鸿 断魂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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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崖顶,晚风如刀。
那青衣女子立于古松之巅,衣袂飘飘,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她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清冷如寒潭映月,却又在望向风狄希怀中青萝时,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与痛楚。
青竹呆立当场,手中昆仑玄龙令“当啷”一声坠地。他那张与青萝夫人有三分相似的苍老面容上,肌肉剧烈抽搐,仿佛见到了从地狱归来的鬼魅:“你……你……不可能!二十年前……我亲眼看着你……”
“亲眼看着我什么?”青衣女子声音清冷,玉笛横于唇边,却未吹响,只是轻轻摩挲,“亲眼看着我在火海中化为灰烬?青竹,我的好兄长,你未免太自信了。”
她身形一展,如一片青叶般飘然而下,落在风狄希身侧。微风拂动面纱,露出下颌一线肌肤,白皙如玉,竟无半点岁月痕迹。风狄希望着她,又低头看看怀中气若游丝的青萝,再想起已故的青鸾,三双眉眼在脑海中重叠,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前辈……究竟是?”风狄希声音沙哑。
青衣女子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根纤指,轻轻搭在青萝腕脉上。一股温润如春的气息渡入,青萝心口那道剑伤竟不再流血,苍白的面颊也浮起一丝血色。女子这才轻声道:“我名青芷,青萝夫人狄青若……是我孪生姐姐。二十年前山庄大火,我恰巧回婆家探亲,逃过一劫。待我赶回时,只来得及从密道中救出青鸾,又听闻老仆拼死护出了个男孩……那便是你。”
风狄希脑中轰然作响。
青芷……青若……青竹……
原来如此!青竹、青若、青芷,三人本是同胞兄妹!青竹为长,青若为次,青芷最幼。青竹背叛山庄,害死亲妹;青芷隐姓埋名二十年,抚养青鸾成人,又暗中守护青萝。那夜在翠微山焚心阁外吹笛示警的,在洛水边放下玉笛的,都是她!
“姨母……”风狄希喃喃出声。
青芷身子微微一颤,面纱上的眸子闪过泪光,却强自忍住,只点了点头:“好孩子,先把青萝交给姨母。这断魂崖顶的腥风血雨,不该由她一个弱女子承担。”
她接过青萝,反手在青萝心口连点三指,封住血脉,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丹丸塞入青萝口中。那丹丸入口即化,青萝闷哼一声,竟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四顾,最后目光落在青芷脸上,瞳孔骤缩:“你……你是……”
“莫说话,省些力气。”青芷柔声道,随即抬眸望向青竹,声音陡然转冷,如九幽寒冰,“青竹,你当年为了一己私欲,勾结血衣教,打开山庄后门,害死姐姐、姐夫,害死三百余口。今日,我便以青萝山庄的家法,清理门户!”
青竹面色阵青阵白,忽然狞笑一声:“青芷,你以为凭你一人,便能扭转乾坤?义父血衣神功已臻化境,这断魂崖顶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俯身去捡地上的昆仑玄龙令,然而一道黑光比他更快!
狂刀合禹黑刀出鞘,刀气纵横,将青竹逼退三步。狂刀合禹冷冷道:“你的对手,还没死。”
另一边,司徒玄冥被青萝以“血封禁咒”所阻,血雾身躯剧烈翻涌,发出愤怒的咆哮。那道血符悬于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青芒,将他与青萝的躯壳隔绝开来。然而血符上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青萝那一剑虽避开了心脉,但失血过多,禁咒撑不了太久。
“玄龙令……七令合一……”司徒玄冥血雾中探出枯爪,指向石台,“青竹!快!以七令击石台‘乾位’,破这禁咒!”
青竹咬牙,身形如鬼魅般向石台掠去。沈鹤归松纹剑一横,剑光如松涛阵阵,截住他去路:“妖人休走!”
“滚开!”青竹厉喝,折扇张开,扇面上竟也画着一幅猛虎下山图,与玄虎那柄如出一辙,只是虎目中的“玄”字泛着妖异的血光。他一扇点出,劲风阴寒刺骨,正是玄龙武学中的“玄龙探爪”,却比玄虎使得更加阴毒老辣,扇骨边缘更藏着淬毒的刃口。
沈鹤归剑走轻灵,以“松涛剑意”中的“万松朝寿”化解,剑气绵密如针,与扇影交织成一片。两人都是一派宗师,招式精妙,转眼间便交手二十余招,竟是不分胜负。
静虚师太双剑合璧,与段苍松、空闻等人再度攻向司徒玄冥。然而那老怪物的血雾身躯太过诡异,刀剑劈入如斩流水,掌力轰入如击棉絮,唯有青芷那笛声所化的音波,能让他稍稍退避。
“血魂丝,起!”司徒玄冥怪叫一声,崖顶四周的血色云雾再度凝聚,化作万千血丝,向众人缠去。这一次的血魂丝比先前更加粗壮,如一条条赤蛇,张牙舞爪。
霹雳阿馥双掌雷光暴涨,怒吼道:“老子轰散你这团烂雾!雷霆万钧!”
雷球连珠炮般轰出,在血雾中炸开一朵朵电花。血魂丝被雷霆之力灼烧,发出“滋滋”的惨叫,却前赴后继,越聚越多。霹雳阿馥额头见汗,这等消耗战,便是他内力深厚,也撑不了太久。
风狄希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急转。他怀中还有四块半玄龙令,加上青竹手中那块昆仑令,以及石台上原本嵌入的机关,七块真令其实已齐。但司徒玄冥要的,是以七令合一开启密室,完成夺舍。若让他得逞……
“姨母,”风狄希沉声问道,“玄龙老人当年留下的真正后手,究竟是什么?清玄道长说,八块玄龙令中,第八块‘总枢令’藏在崖底密室。可如今七块已齐,为何只开了外室?”
青芷一边以玉笛音波逼退血魂丝,一边急声道:“因为七块真令,只能开启外室。要入核心密室,需以‘龙凤配’为钥,以青萝血脉为引,引动玄龙老人刻在石壁上的‘玄龙剑意’!你怀中那半块龙凤配,正是钥匙!”
风狄希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那半块龙凤配。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碧光,与石台上的八卦纹路隐隐共鸣。
“可是……如何引动?”
“以血祭玉,以心御剑!”青芷喝道,“玄龙老人当年将毕生功力化为一道剑意,封于崖底。唯有青萝血脉后人,以真心诚意,方能唤醒那道剑意!风狄希,你母亲、你姐姐、你妹妹,三代人的血仇,全在你这一剑之上!”
风狄希握紧龙凤配,只觉玉佩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他想起翠微山的焦土,想起焚心阁的青烟,想起青鸾临终前的托付,想起青萝心口那道剑伤……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决绝,从丹田直冲百会!
“司徒玄冥!”风狄希长啸一声,身形如电,竟不避那漫天血魂丝,直扑石台!
“找死!”司徒玄冥血雾中探出枯爪,直取风狄希天灵盖。
然而风狄希不闪不避,任由那枯爪抓在肩头,顿时血肉模糊!他闷哼一声,却借着这一抓之力,身形加速,重重落在石台之上,将那半块龙凤配狠狠按入石台中央的凹槽!
“以我之血,祭我之剑!”
鲜血从肩头涌出,顺着石台沟槽流淌,与青萝先前留下的血迹交融。龙凤配遇血即融,竟化作一道碧光,没入石台之中!
“轰——”
整座断魂崖剧烈震颤,崖底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仿佛沉睡了二十年的巨龙,终于苏醒!石台后方的甬道深处,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那光芒纯正浩荡,所过之处,血魂丝如雪遇骄阳,纷纷消融!
“玄龙剑意!不——!”司徒玄冥发出凄厉的惨叫,血雾身躯被金光扫中,顿时“嗤嗤”作响,仿佛冰雪投入了沸油。
青竹见状大惊,顾不得与沈鹤归缠斗,身形急退,向司徒玄冥扑去:“义父!”
“蠢货!”司徒玄冥血雾一卷,竟将青竹整个人卷入其中,“既如此,便先借你躯壳一用!”
“啊——!”青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全身精血都被司徒玄冥吸干。而司徒玄冥那团血雾,却渐渐凝实,化作一道血光,没入青竹的天灵盖!
夺舍!
却不是夺青萝的舍,而是夺青竹的舍!
青竹的身躯剧烈抽搐,面容扭曲变形,时而狰狞如恶鬼,时而痛苦如野兽。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血红,再无半分人性。
“玄龙剑意……果然厉害。”‘青竹’开口,声音却是司徒玄冥的沙哑苍老,“可惜,老夫如今有了肉身,虽非完美,却足以施展血衣神功九成威力!风狄希,你以为一道剑意便能杀我?”
他身形一闪,竟如瞬移般出现在风狄希面前,一掌拍出!这一掌带着排山倒海的血浪,腥臭扑鼻,正是血衣神功第九重“血海无涯”的全力一击!
风狄希方才以血祭玉,真气大耗,此刻避无可避,只得折扇横胸,硬接这一掌。
“砰!”
风狄希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撞在古松树干上,口中鲜血狂喷。折扇断成两截,扇骨散落一地。
“风老弟!”霹雳阿馥目眦欲裂,双掌雷光凝聚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雷霆,直扑司徒玄冥,“老子跟你拼了!”
“蝼蚁。”司徒玄冥冷笑,随手一挥,一道血墙升起,竟将霹雳阿馥的雷霆之力尽数吸收!霹雳阿馥只觉内力如决堤般涌出,大惊失色,想要撤掌,却被一股吸力牢牢粘住。
“雷霆真气?大补之物。”司徒玄冥狞笑,血墙越收越紧。
“放开他!”
狂刀合禹黑刀横空,刀光如匹练斩向司徒玄冥后颈。司徒玄冥头也不回,反手一掌,血雾凝成一只巨手,将黑刀牢牢握住!狂刀合禹只觉刀身上传来一股阴寒至极的吸力,竟要将他的刀气乃至生命力一并吸走。
“狂刀?不过如此。”司徒玄冥怪笑。
便在此时,崖底那道金光再度暴涨!一道虚幻的剑影从甬道中缓缓升起,剑长三尺,通体金黄,剑身上刻着九条盘龙,龙睛处隐有光华流转——正是玄龙老人以毕生功力凝聚的“玄龙剑意”!
然而那剑影虽出,却无剑柄,仿佛缺了什么,悬于空中,微微震颤,无法落下。
青芷抱着青萝,目光望向风狄希,厉声道:“风狄希!玄龙剑意缺了‘剑心’!唯有以青萝血脉之人的‘赤子之心’为引,方能令剑意完整!你……你可愿以心为剑?”
以心为剑?
风狄希挣扎着爬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望向那道金色剑影。他忽然明白了——玄龙老人留下的后手,不是一柄实剑,而是一道需要以人心唤醒的剑意。而青萝血脉,便是点燃这剑意的火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望向青芷怀中的青萝,望向被血墙困住的霹雳阿馥,望向与血手僵持的狂刀合禹,望向浴血奋战的沈鹤归、静虚师太、段苍松、空闻……
“我,风狄希,青萝山庄遗孤,”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以心为剑,以血为祭,请玄龙前辈,斩妖除魔!”
他说罢,并指如剑,直刺自己心口!
“不要!”青芷与青萝同时惊呼。
然而风狄希的手指在触及心口的瞬间,怀中那块染血的龙凤配残片忽然一烫,一道碧光从心口涌出,与崖底那道金色剑影交相辉映。碧光与金光交融,竟在空中凝成一柄完整的神剑——剑柄青翠如青萝,剑身金黄如玄龙!
“玄龙剑……成了……”清玄道长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司徒玄冥面色终于大变,他感受到了那柄剑上蕴含的浩然正气,那是专克血衣邪功的至阳至刚之力!他厉啸一声,舍了霹雳阿馥与狂刀合禹,血雾身躯全力爆发,化作一道滔天血浪,向风狄希扑去:“先杀了你!”
风狄希却闭上了双眼。
他不再去看那血浪,不再去听那厉啸。他心中只有一片宁静,仿佛回到了翠微山的竹林,回到了母亲膝下,回到了青萝山庄还未被大火吞噬的岁月。
“青萝剑法,最后一式——”
“心剑·归墟。”
他并指轻点,那柄悬于空中的玄龙剑仿佛受到召唤,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贯司徒玄冥眉心!
“不——!”
司徒玄冥的惨叫响彻云霄。血浪与金光相撞,如冰雪消融,如烈阳融霜。他那刚刚夺舍青竹的肉身,在金光中寸寸龟裂,血雾从裂缝中涌出,又被金光灼烧成青烟。
“老夫……不甘……老夫……还要……重生……”
司徒玄冥的声音越来越弱,那具肉身终于“砰”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血雨洒落。血雨触及玄龙剑的金光,尽数蒸发,连一滴都未落地。
金光散去,玄龙剑的虚影也渐渐淡化,最后化作点点金芒,随风飘散。
风狄希身形一晃,单膝跪地,心口处衣衫破碎,却不见伤口——原来那龙凤配残片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此刻已碎成齑粉。
崖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望着那漫天飘散的金芒,仿佛望着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雪。
霹雳阿馥挣脱血墙束缚,踉跄着跑到风狄希身边,一把扶住他:“风老弟!你……你没事吧?”
风狄希苦笑一声,只觉浑身真气空空如也,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没事……只是……有些累……”
狂刀合禹收刀走来,冷峻的面容上竟有一丝后怕。他盯着风狄希看了半晌,只吐出两个字:“疯子。”
青芷抱着青萝快步上前,以玉笛抵住风狄希望后心,一股温润真气渡入,助他平复翻腾的气血。青萝挣扎着伸出手,握住风狄希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弟弟……你为什么……这么傻……”
风狄希勉强笑了笑,抬手擦去她的泪水:“因为……我是你弟弟啊……”
沈鹤归、静虚师太等人围拢过来,个个带伤,却面带喜色。段苍松哈哈大笑:“司徒玄冥死了!潜龙阁完了!武林太平了!”
然而青芷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崖底那幽深的甬道,面色凝重:“不……还没有完。”
众人一怔。
“司徒玄冥虽死,但玄龙密室中,还藏着他的真正底牌。”青芷沉声道,“那老怪物以血衣夺舍功苟延残喘五十年,不可能只有一具肉身。崖底密室的核心之处,有一口‘血魂池’,池中养着他的‘本命血胎’。若不毁去那血胎,百年之后,他仍有可能复生。”
风狄希闻言,强撑着站起身:“那便……毁去它。”
“不可!”清玄道长急道,“风公子方才以心为剑,真气大耗,此刻下崖,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总好过百年后患。”风狄希目光坚定,望向狂刀合禹与霹雳阿馥,“两位兄长,可愿再陪小弟走一遭?”
霹雳阿馥哈哈大笑,抹去脸上血污:“风老弟,你这话说的!老子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狂刀合禹黑刀横于身前,刀身映着夕阳余晖,泛着冷冽的寒芒。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目光中的含义,比千言万语更重。
青芷看着三人,面纱上的眸子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深深的忧虑。她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那支青翠玉笛,递给风狄希:“这玉笛中,藏着玄龙老人当年刻在崖底的半幅地图。血魂池在密室最深处,由‘玄龙九锁’封印。要毁血胎,需以玄龙令插入九锁中枢,引动机关,将血池彻底封死。”
风狄希接过玉笛,只觉入手温润,笛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果然是一幅微缩地图。
“姨母不与我们同去?”
“我要带青萝回洛阳疗伤,”青芷柔声道,“她心脉受损,需以‘青萝真气’温养三月,方能复原。而且……”她顿了顿,望向远处山峦,“断魂崖虽胜,但潜龙阁余孽未清,玄冥七子中尚有‘龙首’身份未明,江湖未必就此太平。”
风狄希心中一凛。是啊,司徒玄冥虽死,但那个神秘的“龙首”始终未曾现身。假清虚是影奴,赵无极是铁面,鬼医、血手、红袖、玄虎皆已伏诛,唯独龙首,从头到尾都隐藏在最深的暗处。
他握紧玉笛,望向崖底那幽深的甬道,仿佛望着一张通往地狱的入口。
“走吧。”狂刀合禹淡淡道。
三人转身,向甬道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断魂崖顶的血迹与残垣上,仿佛三柄不屈的剑,刺向大地的尽头。
青芷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吹响了玉笛。笛声清幽,如送行的挽歌,又如出征的号角,在山风间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