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偷偷出宫 沈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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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言出了景信苑便直奔大理寺，他虽什么凭证也没带，但胜在脑子灵活，门口的差役拦住他，他只说自己是龚尚书的远亲，家中长辈得了他骤然崩逝的消息悲痛欲绝，派他来向大理寺卿探探消息。差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带着他进去了。
等见了大理寺卿苏景渊，沈从言就扑在他身上哭。
苏景渊此人不擅长与人交往，只懂查案，此时胳膊举在半空中，也不知道该不该落下来。
等面前的少年不哭了，苏景渊拍拍他的背：“孩子，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
沈从言抽抽鼻子：“世伯，我是沈衡的儿子啊！”
苏景渊此时才想起来在朝堂上见过他，他当时就惊叹于这小小少年的伶俐口齿，下了朝探听了一番，才知道是沈衡的孩子，只是这么多天沈从言一直住在宫里，而他又有诸多事务缠身，才没有会面。
苏景渊扶他坐下：“可是有什么事？”
沈从言慢慢开口：“世伯你知道的，我父亲当年在朝中与许多人都交好，其中就有龚尚书。那日皇上下旨革职待查，我便立刻给我父亲传了信，我父亲回信说让我注意着点情况，可是、可是……唉！我怎么跟我父亲交代啊！”
苏景渊摸了摸下巴：“龚良翰确实是自杀，屋里没有打斗痕迹，身上也没有外伤，就是书柜像是被翻了，不知道谁拿走了什么东西。”
“世伯，我知道您的本事的，事到如今，您便多向我透露点吧。”
苏景渊喝了口茶：“他家后门上有翻墙的痕迹，找了邻居来问，说是昨天半夜看见有人翻出来了，邻居害怕，所以没敢声张。那人个子不高，蒙着面，穿了一身黑衣，不好找啊。”
沈从言凑上前去：“还有呢？”
苏景渊叹了口气：“你这小子，我便向你说全了罢。其实他后颈处有指甲盖大小的淤痕，仵作说像是有人拿针刺过。还有那个黑衣人，邻居说是往东去了。”
说完他笑道：“你伯伯我这次可是跟你交了实底了。”
沈从言拱手：“谢过世伯了！我这就给我父亲传信说明情况。那我就先走了，过几日我父亲来京城了，我再跟着他来拜会您。”
回到景信苑，安信陌正坐在窗边与自己对弈，见他回来：“怎么样？”
沈从言把经过说了一遍，而后说道：“我回来的路上看过了，那大理寺的东面全是铺子和客栈，各色人等太多了，查起来不容易。”
安信陌落下一颗棋子：“大理寺的东面除了你说的这些，还有裴府。”
“你怀疑裴丞？”
“你也可以当作我对他有偏见。”
沈从言从棋子盒里抓了一把听着他们发出的声响：“就算真是裴丞，也得有证据啊，现在只能证明龚良翰是他杀，还有人从他房间里拿走了东西，连凶手和拿东西的人是一个不是都不知道。”
安信陌咳了几声：“慢慢查吧。”
这一天的雨是下到后半夜才停的，第二天，安信陌被鸟叫吵醒的时候，天都还没亮。
他翻身下床，整理好后去宣政殿上朝，依旧是些陈词滥调，最近的两桩事件没有一位大臣提的。
他想开口，又不知怎么开口，他向来是不受重用的。
于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些事情只能自己调查完，然后一击毙命。
安信陌叹了口气，他自小便活在短命的阴影里，故而对于许多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欲望，什么权力，什么真相，他向来是不在乎的。
南下江南之前，他得知有人买了毒药，猜测自己将有血光之灾，便顺手布了那场局。其实并不甚高明，若是没避开一点，也许就真的死了。
但是安信陌想，死了也就死了，他这副残败的身躯，就是日日用药吊着，什么灾也不遭，又能活多少年呢？
好在也没真的死，在短刀刺入胸口的那一刹那，安信陌竟然诡异地想到和沈从恩的初见，小姑娘脆生生地喊她哥哥，歪着头说可以喊她小明珠。
求生的欲望，始于皇后，在那一瞬后又多了一个人。
安信陌看着满殿的人，户部侍郎告了病假，刑部尚书称旧疾复发，连平日里最爱弹劾人的御史今日也安静得出奇。
满朝文武百官，有的是十年寒窗考上来的，有的是推举上来的，有的是家族世袭的，他们各有各的顾虑牵绊，没有一个人出来捅破窗户纸。
他想起城门外的百姓，那些人背井离乡逃到京城，怕是没想到京城的大官才是最不想给他们留活路的。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安信陌行过礼便告退，刚走出宣政殿，就听见后面传来叫他的声音。
“皇兄！”
他转过头，看见安信陆跑过来：“皇兄留步！”
安信陌停下来等到他跑至身旁，二人并肩走着。
安信陆刻意压低了声音：“皇兄，你最近和沈家公子早出晚归的，我总也寻不得空隙见你，索性今日在下朝的时候截住你了。”
安信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可是有什么事？”
“皇兄可是在暗自查龚尚书的事？”
安信陌没有回答。
安信陆的声音更低了：“皇兄，我母妃跟我说了，这件事情不能掺和，若是稍有不慎，怕是……”
“没有。”
“嗯？”
“皇兄怎么会掺和进那样的事呢？放心吧，母后早嘱咐给我了，况且我最近身子愈发不好，该待在宫里好好调理一番。”
安信陆笑笑：“没有便好！皇兄仔细着身子，母妃近日总抓着我的学业，等我得了空便去你那里。”
安信陌看着眼前的皇弟向他行礼告辞，兄弟三人同住景信苑，只是几步路的关系，这样也不来，是真的很忙吗？
他一路上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回了景信苑，却发现沈从言不见了。昭华苑里也没有安昭璃的踪影，只有桌上留着一封信，上面是安昭璃歪歪扭扭的字迹；皇兄，我们几个出宫了，哥哥会保护好我们，勿念。
安信陌笑了。
一个时辰前，昭华苑里。
安昭璃和安昭玥一人一边拽着沈从言的袖子，安昭璃眼巴巴地求着：“哥哥，你就带我们出去吧。”
沈从言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摆着：“不行不行，你们皇兄知道了会生气的。”
安昭璃拽着他的袖子不撒手：“皇兄早就答应我出去了，可是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呀！我们自己去，又不是不回来了。”
安昭玥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天天在宫里待得闷死了，我们一起出宫转转吧。”
沈从言被两个小姑娘拽得东倒西歪，急得直冒汗：“你们两个懂不懂事啊？现在宫外面那么乱，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安昭玥撅起嘴：“胆小鬼。”
“你说谁胆小鬼呢？”
安昭璃哼了一声：“你可以保护我们呀，你武功那么好，我们肯定不会出事的。”
沈从言竟然有些动摇。
安昭玥立刻趁热打铁：“好哥哥，你就答应嘛，我们保证不乱跑，紧紧跟着你，天亮之前就回来！”
沈从言看着眼前两人，心里那点坚持摇摇欲坠。
小明珠在江南野惯了，待在宫里受束缚这么久肯定难受坏了。
安昭玥这小姑娘更别提，从来都没有出过宫。
想了一会儿，沈从言下定决心：“好吧，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得换上男装，还有，出去之后一切听我的，我说往东就不能往西，我说不能去的地方就不能去。”
安昭璃和安昭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问题！”
沈从言又叮嘱了几句，想起来不知从哪给她们搞男子的衣裳。
安昭玥道：“我有办法！”
宫里最小的皇子安信阳如今九岁，恰好和她们二人身量相同。
安昭玥带着安昭璃潜进了安信阳和他的母妃居住的云微宫，悄悄进入了安信阳的房间。
安信阳正在背书，被她们吓了一跳，缓过来后便叽叽喳喳的：“皇姐，你来找我玩吗？”他又看向安昭璃，“这位就是大皇姐吧？往后我们可以一起玩！”
安昭玥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一块玩的事往后再说，你先把你的衣裳借给我们两件。”
“你们用来干什么？”安信阳一边问着一边让宫女去找衣裳。
安昭璃悄声说：“我们出宫玩，嘘——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安信阳点点头：“两位皇姐可要说话算话。”
两个小姑娘拿回来衣裳，赶忙进屋换了。
换好了便打开门让沈从言检查：“怎么样？”
沈从言上下打量了一番：“嗯，还不错。”
安昭璃拽住他的胳膊：“那出发？”
“出发！”
沈从言就这样带着她们两个，还有同样吵着闹着要跟着的春花出了宫。
几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安昭玥看什么都新鲜，左顾右盼，眼睛都不够用了。
沈从言领着她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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