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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要再管了   安信陌 ...

  •   安信陌和沈从言回到景信苑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院内微风四起,卷着廊下的帘幔飘起又落下,反反复复,院子里几棵老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屋里灯光昏暗,宫人还没来得及点灯,只有窗边透进来一点天光,沈从言跟在后头,手脚麻利地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宫人进来端上热茶,便退了出去,沈从言没喝,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龚良翰死了,那账本呢?他手里一定有账本!”

      安信陌靠在椅背上,咳嗽几声,慢慢喝了口茶:“他在户部经营十多年,明面上的账查不出什么,真正的东西,要么在府里,要么……已经被人拿走了。”

      沈从言停下脚步:“你是说——”

      安信陌刚要开口,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安信陌的大太监林德海,他弯着腰,凑到安信陌身边,小声道:“殿下,方才奴才在外头听到些风声,说是龚尚书的宅子已经被封了,大理寺的人正在里面搜。”

      “搜出什么没有?”沈从言抢先问。

      林德海摇摇头:“还没搜完,不过……不过奴才听大理寺的一位旧识说,龚大人书房里的东西被人动过,像是有人比大理寺早一步进去了。”

      沈从言蹭地站起来:“果然!”

      安信陌的表情没变:“知道了,下去吧。”

      林德海退出门去,沈从言急得直转:“有人捷足先登了!那些账本要是落入别人手中——”

      “落在别人手里,反倒好办了,”安信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偷走账本的人,一定和龚良翰的死脱不了干系。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只要做了事,就有痕迹。”

      沈从言挠挠头,一脸愁容:“可我们从何查起呢?”

      安信陌转过身看着他,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谁?”

      “我是不便出面,”安信陌走回桌边:“可是你爹再不济,也在朝中为官多年,总有几个相熟的人。你借着你这沈大公子的身份,去大理寺打听打听,这案子是谁在负责,查到哪一步了,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应是不难。”

      沈从言立刻明白了:“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那你呢?”

      安信陌咳了几声:“我有别的事要做,你先去吧。”

      等沈从言风风火火地走了,安信陌才大步出了门。

      凤仪宫距离景信苑不算近,安信陌到的时候,皇后谢令纾正在偏殿里批阅宫务。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常服,头上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儿臣给母后请安。”

      谢氏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安信陌坐下,宫女上了茶。谢氏放下手中的笔,看着他:“龚良翰的事你知道了?”

      “刚听说的。”

      谢氏皱了皱眉头:“此事你不要再管了。”

      “为什么?”

      “因为你查不起!”谢氏有些激动:“龚良翰做了十几年户部尚书,你以为他是靠什么坐稳这个位置的?朝中有多少人拿过他的银子,你数得过来吗?从京城到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查一个龚良翰,后面还有十个、一百个呢!”

      安信陌没有说话。

      谢氏叹了口气:“你要知道,你父皇上位靠的可不是才干,这么些年他庸庸碌碌,朝政全由裴相把持着。是,那日在朝堂上他是当众发火罚了那么些人,可这件事到龚良翰死就可以结束了。再查下去别说你,你父皇自己都兜不住。”

      “那灾民呢?活该吗?”安信陌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谢氏的口气软下来:“我知道你想做事,可你得先活着才能做事。你看看你这身子,太医院那边我已经让他们换了方子,你自己的命自己得上点心。”

      安信陌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却将他从小养到大,宫里头的人都说皇后冷面冷心,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屑于笼络帝王的心,成为皇后这么多年,也才只有一个亲生女儿。

      可他从不这么认为。

      他自小就身子不好,时不时地生病,哪一次都是皇后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从不敢假手于人,给他喝的汤药,她必然要吹凉后自己尝过才一勺一勺喂给他。

      他还记得有一次,应当是个暴雨滂沱的夏夜,他高热难退,咳得几乎喘不过气,太医院开得汤药喝下去便尽数呕出,整个人昏昏沉沉,似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宫人们有的说着闲话,说大皇子估计是挺不过去了。皇后第一次发了好大的火,将说闲话的人都责罚了一番。

      他咳得厉害,一口血呛出来,染红了素色的床单,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个个面色惨白。皇后却神色未变,只挥手所有人,亲自拿干净帕子替他擦干净唇角的血迹,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天色将明未明时,他终于退了烧,却听见有人在哭泣,起初他以为是幻听,可是轻声下床走近才发现,是他的母后在哭。

      那是安信陌第一次见到皇后落泪。

      “儿臣谢母后关怀。”他站起来行了一礼。

      谢氏摆摆手:“回去吧,好好歇着。对了,”她叫住他,“你与大公主一母同胞,一定要多照看着她些。悔不该将她接进宫里来,我当劝着些的,宫里不比外头,自在惯的人,怎么能忍受住深宫的折磨呢?”

      安信陌应了,转身离开。

      快走出门的时候,他听见谢氏深深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昭华苑里,安昭璃正和安昭玥蹲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看蚂蚁搬家。

      安昭璃托着腮,看一队蚂蚁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从远处台阶一直延伸到这里的树根底下,再到树上。安昭玥蹲在旁边,时不时伸手去挡蚂蚁的去路,又赶紧缩回来。

      “它们搬的是什么?”安昭玥问。

      春花接道:“是什么呢?哎呀,要问我们大公主了。”

      夏荷在一旁捂着嘴笑:“这还用问吗?我猜呀,定是我们公主馋嘴,在院子里吃糕点掉的渣!”

      安昭璃状若生气地瞥了她们二人一眼。

      安昭玥也笑起来,笑罢了,她问:“姐姐,你之前住在哪里呢?”

      “江南。”

      “那你会想家吗?”

      安昭璃想了想:“会啊,但是这里有皇兄和哥哥,还有你,有春夏秋他们三个,也就不那么想了。”

      安昭玥又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打开来,里面是几块蜜饯,她献宝似的递过去:“姐姐吃,这是我偷偷藏的,可甜了,我最近牙疼,母后总不让我吃。”

      安昭璃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确实很甜,她笑了:“好吃。”

      “姐姐,你说宫外面是什么样的?”安昭玥好奇地问。

      “宫外面啊……”安昭璃望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房子,和宫里的不一样,街上还有卖桂花糕的,卖糖人的,卖糖葫芦的,还有耍杂技的。”

      安昭玥听得入神:“我还从来没有出去过。”

      “皇兄答应我过几天带我出去,到时带上你。”安昭璃说。

      安昭玥刚要欢呼,安昭璃又补了一句:“不过好像还要等皇兄同意才行吧。”

      “那也没事,皇兄肯定会同意的!”安昭玥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含糊不清地说:“姐姐,一想到可以出宫我就好开心呀!”

      安信陌走进来时,看见这两个小姑娘蹲在地上,裙角沾了泥,不由得笑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蚂蚁搬家!”安昭玥抢着答。

      安信陌笑道:“那蚂蚁搬的是什么?”

      安昭璃手快,捂着安昭玥不让她说。

      她问道:“皇兄,方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过两天带你出宫的事,怕是要往后推了。”

      安昭玥眼里的光一下子淡了,问道:“为什么啊?本想说加我一个的。”

      安信陌仍是笑着:“朝中有些事情要处理,等忙完这阵子就可以去了,玥儿,皇兄答应你,加你一个。”

      安昭璃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安信陌的唇色似乎比往常都要白。

      “皇兄,你回去歇着吧。”她说。

      安信陌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安昭玥扯了扯安昭璃的袖子:“姐姐,皇兄不开心吗?”

      “不知道……”

      安信陌走回景信苑,沈从言还没回来。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拿帕子捂住嘴,拿开的时候,上面有一抹红。

      安信陌看了一眼,倒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把帕子投入一旁燃着烛火中。

      火苗跳跃,瞬间吞噬帕子,将它烧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再一次抬头看向窗外。

      又开始下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要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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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榜七千,有榜随榜,谢谢大家收藏! 10.8-10.14更七千 如果有在看的可以积极评论呀 给女主约了个人设图,期待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