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听天由命吧 沈从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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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恩脑子嗡地一声，愣在了原地。
安信陌的反应比护卫和沈从言都快些，偏离了些角度，没有正中心脏。
顾辞见已经伤了安信陌，踹开护卫翻出了船。
沈从言见状，正要下船追过去，沈从恩冲出来，“哥哥，让护卫去追，先管信陌哥哥！”
安信陌此时捂着胸口靠在椅子上，血从指缝渗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衫。
林大夫被护卫从船舱里请出来时，额头已是一片冷汗，他是沈家的府医，已经许久没看过刀伤了。
“刀离心脏不过半寸，”林大夫检查完，脸色凝重，“现在不能拔刀，拔了人可能就没了。”
沈从言急了：“那要怎么办？”
“我只能先止血，用上最好的金疮药，剩下的……”林大夫看了眼安信陌，欲言又止。
安信陌笑着，声音有些沙哑：“剩下的，听天由命？”
“哥哥！”沈从恩有些急。
安信陌摸摸她的头：“小明珠，哥哥从小到大被说了无数次听天由命了，可是现在还是活得好好的。”
语罢，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竟吐出一口血。
林大夫拍了一下脑子，突然想起来什么：“哎呀！我忘了验毒了。”
他火急火燎地翻开药箱，不一会儿便脸色剧变：“是剧毒！”
安信陌擦了擦嘴角的血，还笑着：“没事。”
护卫游回来上了船，摇摇头说没追到，安信陌附在沈从恩耳边悄声说：“乖，去哥哥行李里拿一个红色药瓶来。”
沈从恩领着春花夏荷进船舱里去了，沈从恩言在一旁急得跳脚：“你倒是淡定，说不准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安信陌看向顾辞逃走的方向：“他穿的是云织锦，历来专供皇亲贵族，而织造这种布料的唯有顾氏，可那一家顾氏……”他转过身看沈从言：“八代单传，到了这一辈，顾少爷恰好与我私下里交好。”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来意不善。”
安信陌笑容和煦：“将计就计罢了。”
沈从恩终于在一堆药瓶里翻出了红色的，跑过来让安信陌服下，嘴里还嘟囔着：“哥哥，你怎么那么多药……”
安信陌忽然用力拔出来插在他胸前的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沈从言忙喊道：“快撒上止血药！”
林大夫在给他包扎着伤口，安信陌笑了一下：“迟早都要拔的，若是让旁人拔，出了什么问题，父皇怕是要治拔刀人的罪。不如我自己拔，剩下的，交给天意吧。”
饶是沈从言沈从恩习武，也都被他吓到了，他却还像没事人一样。
沈从恩开口：“那毒怎么办？”
“刚才你帮我拿的就是解药。”安信陌轻咳两声回答道。
他又补充：“之后我会向你们解释的。”
沈从言盯着他看了半晌，深吸一口气，转身吩咐护卫加强戒备。
安信陌靠在椅背上，面色苍白如纸，看着沈从恩慌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小明珠，别哭丧着脸，哥哥没事的。”
沈从恩瞪他一眼，拽着他的衣袖不松手。
船又行了几日。
安信陌的身体渐渐好了些，能自己走动了。沈从恩每日盯着他换药吃药，比林大夫还上心。
这日黄昏，沈从恩趴在船边看日落，安信陌走过来，递给她一包东西。
“什么？”
“打开看看。”
沈从恩拆开外面包着的油纸，眼睛一亮：“是桂花糕！”
“方才让人在渡口买的，吃吧。”
沈从恩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嘟嘟囔囔的：“哥哥，要是你能当个闲散皇子就好了，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既有荣华富贵，又没有阴谋算计。”
安信陌看着她笑：“若是当个闲散皇子，也不错？”
沈从言不知从哪里过来，听到他的话，随口接道：“切，还闲散皇子呢，你是长子，又自幼在皇后娘娘身边长大，自古立嫡立长，要是你不上位，恐怕活不了。”
沈从恩转过去看他：“若是哥哥不当皇上，就要死了？”
沈从言乐了：“嘿，你这小孩，知道什么是死吗？”
“我知道的，哥哥早起要去学堂念书，散学回来还要练武，自然不甚关心家里的事，可是我知道的。之前刘妈妈的翠菊发急病死了，娘……姨母，姨母为她请了最好的大夫，可是不出半个时辰，翠菊就死了，刘妈妈一连告了好几日假，差点哭瞎了眼。”
沈从恩说着，掉下几滴眼泪：“翠菊姐姐是个好人，她常常陪我玩的。”
沈从言想说些什么，就见安信陌把小妹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背安抚着。
他又闭上了嘴。
又过了几日，已经快到京城了，于是他们水路换陆路又走了三天。
沈从恩从马车里望出去，田地越来越荒芜，偶尔路过村庄，里头竟一个人都没有。
直到这天，马车停了下来。
沈从恩掀开车帘，愣住了。
京城外的官道上饿殍遍野。
人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目光空洞地看着他们。
安信陌拉开帘子下车，沈从恩忙跟着跳下去。
路边的老者看见他们下车，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挣扎着爬过来：“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沈从恩正要拿出来吃的，沈从言也下了车，拦着她：“你给了他，旁人也要，我们就走不了了，不如向皇上禀报此事。”
安信陌却已经拿出来吃的了，老者颤抖着手接过，老泪纵横：“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旁边的人看他给了吃的，一窝蜂地涌过来，护卫连忙拔刀挡在前面。
“求求你们，救救我孩子……”
“行行好，给口水喝……”
沈从言把沈从恩护在身后，厉声道：“都退后！”
可灾民太多了，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挤。
安信陌看向众人：“今日遇见诸位，我们必不会坐视不管，这些干粮你们先分着吃。”
他让人从马车里搬下来剩余的几箱干粮，又让人去附近的村子里取锅烧水。
灾民一听有吃的，都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
一个小女孩走过来拽着沈从恩的袖子，怯生生地说：“姐姐，我饿……”
沈从恩拿出一整包桂花糕塞进她手里，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着吃着就哭了。
“好甜……我娘没死的时候给我做过。”
沈从恩别过脸，使劲眨了眨眼睛。
安信陌指挥完护卫发干粮，迈步走到主仆四人面前：“让护卫留在这里发，我们自己进宫。”
一路驾着车，沈从言还带着些埋怨：“为何不直接进宫禀报皇上？方才若是有灾民饿急了要明抢，我们保不准要受伤。”
安信陌没回话。
他的父皇不是一位好夫君，他甚至原谅了他不是一位好父亲，可他竟然也不是一位好皇帝。
马车驶入宫门口，门口的羽林卫忙毕恭毕敬地将他们请进来。
安信陌带着他们往宣政殿走，沈从言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们不休整一番，就这么直接去吗？虽说这确实是上早朝的时辰，但我们也不用这么拼吧？”
安信陌笑道：“还要劳烦从言兄和妹妹替我作证了。”
沈从言挠挠头：“你打算告状啊？但是那个顾辞不是跑了吗？”
他们走过层层台阶，走到宣政殿前，太监看清来人后，忙禀报：“大皇子到——”
安信陌走到百官最前方便跪了下来，其他人也连忙跪着。
“父皇，儿臣要告郭文德郭大人谋害皇子，恐怕意图谋反！”
被他提到的那位郭大人连忙跪下来：“陛下，老臣冤枉啊！”
龙椅上坐着的皇帝安定炎这才开口：“皇儿，可有证据？”
安信陌大声道：“刺杀儿臣的人此刻就在殿外。”
太监喊道：“宣——”
一个人押着顾辞进来了，沈从恩抬起头来，看清那人的面貌，瞪大了眼睛。
是帮她和春花剑斩马蜂的护卫。
这么多天，他们都忽略了，作为大皇子的安信陌，身旁至少应该要有一个护卫的。
顾辞此时已被打得皮开肉绽，没了那日的松弛，他被压着跪在地上，安信陌一行人得了皇帝的准许站起来。
“郭大人，你可认得这位‘顾公子’？”
郭文德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转头看了一眼顾辞，又很快低下头：“老臣不认识此人。”
“是吗？”
“那日江上，此人装作遭水匪洗劫的落难之人，佯装求救，我们心生恻隐将他救入船中，而后他便持淬毒短刀向我痛下杀手。”安信陌拿出那把刀，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此刀寻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向安定炎行了个礼，“可上面淬的毒，父皇可请太医查验。”
几个太医很快来了，挨个查验过后，凑在一起商量，最终向安定炎禀报，此毒是千乐门特制毒药，忘尘散。
“忘尘散毒性极大，”老太医回禀，“千乐门做杀人生意，交易素来不留姓名凭据，怕是查不到买主是谁。”
郭文德闻言重重叩首：“皇上明查！依老臣看，怕不是此人与大皇子结有私仇才蓄意谋杀！”
沈从言在一旁嗤笑了一声，反应过来，向座上的皇帝行了个礼，安定炎颔首，示意他往下说。
“忘尘散价值不菲，寻常私仇，何人舍得花这般代价买药杀人？更何况这次行凶设计得如此周密。郭大人做官做到现在，总不会这点逻辑关系都弄不明白吧？怕不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