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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是什么人都能救的 车轮碾 ...
车轮碾过青石古道,一路离开江南水乡,往北走,风物渐渐变了模样。
沈从恩扒着马车侧边小窗往外望,看到的风景从连片长满荷花的池塘变为成片挺拔的白杨树,她蔫蔫地托着腮,手里拿着一块凤梨酥,咬了两口便没了胃口。
裴允之是她唯一的朋友,说起来,曾经她是有很多朋友的。
崇德十二年,她与他相识,彼时沈从恩不过六岁,却俨然成了圈里的小霸王,出门时必会有一群孩子跟着她玩。
也就是在那时,她遇到了在角落里被欺负的裴允之,那群孩童围着他,在说些关于什么没人要的小孩的顺口溜。
见她过来,那群孩童的起哄声才停下,沈从恩扬起小脸:“我的地盘,你们也敢欺负人?”
她把裴允之扶起来,递给他一块糖:“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于是众星捧月的沈小姐身边多了个沉默寡言的小孩,而她的星星们也渐渐散了。
因为没人愿意跟裴允之玩。
他父亲是当朝宰相,却将他放在江南老家寄养,纵是家里有老母在,六年时间,他也没回来过一次。
所有人都拿他当笑话看。
没人和他们玩,他们就自己玩。
沈从恩爬树摘果子,裴允之就在下面一边怕她摔下来一边放风——若是让大人看见,恐怕要责罚仆从;沈从恩下河捞鱼,裴允之就在岸边生火,等着给她烤鱼吃;沈从恩闲得无聊蹲在田埂边逗蛐蛐,裴允之便坐在她身侧,替她驱赶蚊虫。
就这么过了五年。
沈从恩这一走,便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
还能不能再见到裴允之?京城能不能交到新朋友?京城规矩繁多,她还能不能无拘无束?
沈从恩越想越烦,沈从言知道她在想什么,放下正翻看着的兵书:“不过是隔了点距离,往后书信往来便是。再说了,若是逢年过节,他能进宫也说不定呢?”
安信陌闻言附和:“他毕竟是裴相的嫡长子,总不会就让他一直在江南的,也许及冠后便能回京了。”
沈从恩撇撇嘴,沈从言真是的,怕是把家底全给安信陌交出去了。
她抓了个金橘放进嘴里,嘟囔着:“哼,你们说得轻巧,两地隔那么远,书信一来一回怕是要十好几日了。”
正说着,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车厢里几人皆是一晃,桌上的茶水险些倾倒。
沈从言当即敛了神色,抬手按住腰间短刃:“怎么回事?”
驾车的护卫在外面回话:“大公子,昨夜这里下过雨,怕是山体松动滚落碎石。”
前方探路的护卫也骑马过来:“不行了,前面有颗巨石堵住了去路,只容一人通过,马车是万万过不去的。”
安信陌掀开车帘一角,望向雾蒙蒙的山林:“前面村子的村民应当有经验,知道怎么做,去问问。”
不久护卫就回来回话:“前面有个运河,村民说遇到山石堵路,急着赶路的人会走水路,若是不急着,就等官兵来清理石头再过去了。”
他们等不得,人手又不够清理石头,沈从言看向安信陌,后者咳嗽了几声:“走水路,去租个船,吩咐护卫清点行李,分批搬去漕船之上,留几个人守着财物,不可松懈。”
一行人下了马车,一众护卫各司其职。
渡口人山人海,往来客商、挑夫挤在一处吆喝,喧闹不已。沈从恩早已在马车里闷坏了,拉着春花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刚拐进一处墙角,就听到一阵争执哭喊声。
一对夫妇拉扯着和沈从恩年纪相仿的姑娘,那女孩哭得浑身发抖,死扒着墙不肯走。
沈从恩来不及多想就上前阻拦,护卫紧随其后,气势摆在那儿,那对夫妇也不再拉拽孩子,只满脸为难地叹气,说遭了天灾,家中颗粒无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出此下策,打算把女儿卖给渡口那边的人牙子换点银两糊口。
沈从恩瞧着那女孩怯生生的样子,示意春花掏出银子买下了她。
那对夫妇感天谢地地走了,独留小女孩警惕地看向他们一行人。
沈从恩拉起她的手:“我要去往京城,若你愿意,便做我的侍女随我一同前去,从此衣食无忧,可好?”
小女孩又惊又喜,当即跪地叩首,声声感念小姐救命之恩,发誓此生忠心侍奉,绝无二心。
沈从恩连忙扶她起身,又问她的名字,她说父母不慈,还是求小姐赐个名吧。
想了一会儿,沈从恩指了指一旁的春花:“她叫春花,那你便叫夏荷如何?”
“我听小姐的!”
正说着,沈从言便带人寻了过来,看向沈从恩身旁多出来的小姑娘,倒也没问:“沈从恩,你怎么又乱跑?”
沈从恩笑着打诨过去,拽着哥哥的衣袖往前面走。
渡口似乎有人搭台子唱戏,因此比刚才的人更多了些,挑夫挑着扁担转身,差点戳到沈从恩的肩膀。
她往后一缩,沈从言将她护至身后。
“跟紧。”沈从言扫了眼熙攘的人群,眉头皱了皱。
“少爷,船在何处?”春花掂着脚张望。
沈从言指了指运河边上最大的那艘船:“那儿呢。”
他们带来的东西不知搬了多少趟才搬完,此时护卫分了两拨,一拨在船头,一拨在船尾。
待所有人都上船后,船开了。
沈从恩趴在船边上,看水面被船头劈开两道白浪,岸边的老柳树往后跑。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春花为她披上一件披风,示意她看向角落里的夏荷。
她坐在那里,额头抵着膝盖,像是晕船了。
沈从恩凑过去,从身上摸出一颗酸梅塞进她嘴里:“含着,这样便不会晕了。”
夏荷愣了一下,酸得打了个哆嗦,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真的被压下去不少。
沈从恩吩咐春花将夏荷安置到房里歇着,自己去找哥哥们。
沈从言和安信陌在下棋。
确切地说,是安信陌执白,沈从言执黑,两个人不知在聊些什么,见沈从恩过来,连忙不再说话。
沈从恩气鼓鼓的,没理他们,又跑去船舱里找春花和夏荷。
船行了一个时辰,夏荷的晕船也缓解了不少,三人就站在船边上看水。
风里有股腥气,芦苇丛里偶尔扑棱棱飞出几只水鸟。
沈从恩看得起劲,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喊叫声。
“救命——”
安信陌和沈从言也听见了,棋也不下了,两个人都走过来。
“什么情况?”
护卫在船头张望:“水里好像有人!”
喊叫声越来越清晰,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水呛进嗓子里的咳嗽。
“救命……有水匪……”
沈从恩已经扒着船边往外看,密密麻麻的芦苇遮住了视线,只能看见一只小船翻了底,有个人在水里挣扎着。
“有人落水了!”她回头喊,“快救人!”
几个护卫跳下去,那个年轻男子半截身子埋在淤泥里,旁边还漂着一具尸体,血把周围的水都染红了。
护卫们合力把他带到船上,男子躺在船板上咳着水,咳得撕心裂肺。他看上去二十出头,脸色惨白,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身上好几道血口子。
沈从恩站在旁边:“没事了,这位哥哥,你安全了。”
男子又咳出一口水,总算缓过来,他睁开眼:“多谢各位相救了。”
沈从言问道:“大哥,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男子回答说:“我是京城人士,此番南下探亲,不幸遇上水匪,我跳船才得以保下性命。”
安信陌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水匪呢?”
男子眼神一暗:“跑了。”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安信陌吩咐道:“去准备清水和干净的布来。”
护卫忙去准备。
安信陌盯着男子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姓什么?”
男子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们救了你,你却连姓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啧,真没诚意。”沈从言语气不善。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我姓顾,单名一个辞。”
他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最终落在安信陌身上:“这位公子……气度不凡。”
安信陌对他笑笑,没接话,转身走进船舱,沈从言跟着他。
“看出什么了?”沈从言问。
“习武的。”
沈从言嗤笑:“你信他的说辞吗?”
“不信。”安信陌看向远处的水面,“但他现在受伤,应当翻不出什么浪。先留着,看看他想做什么。”
护卫上前为顾辞包扎伤口,他看着一坐二立的主仆三人,突然笑了一下:“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沈从恩。”
“江南沈家?”
“你、你怎么知道?”
顾辞没回话,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沈从恩还想再问,沈从言走过去把她拎起来:“外头这么冷,进船舱里去吧,我们几个说说话。”
她只好带着春花夏荷进去。
玩了一会儿,她还是耐不住性子,扒着门偷看。
顾辞此时已经坐起来了,手里端着碗姜汤。
安信陌笑着,不知在和他说些什么,沈从言站在远处盯着他。
“你从京城来,可知京城近况?”安信陌说。
顾辞喝了口姜汤,慢条斯理道:“还能有什么,无非是那位身体不好,几位皇子争得厉害。”
沈从言随口接道:“你消息倒灵通。”
“做买卖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赚钱?”顾辞放下碗,“沈公子若是不信,到了京城自可打听打听。”
倒是并没有什么破绽。
沈从言心里想这句话的下一瞬,顾辞从袖子里摸出短刀,插进了安信陌的胸口。
不是什么人都能救的,这是沈从恩从家里离开之后学会的第一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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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是什么人都能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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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榜七千,有榜随榜,谢谢大家收藏! 10.8-10.14更七千 如果有在看的可以积极评论呀 给女主约了个人设图,期待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