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悦你》秦子初

12、全盘托出 沈从言

　　沈从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确定所有地方都找过了吗？”

　　林德海额头都是汗，躬身连连回话：“都找遍了！昭华苑里的宫人急得团团转，说方才两位殿下还在宫里嬉闹，不过转眼功夫，人就不见了。凤仪宫那边的宫人说，二殿下回去过一趟，没过片刻就又走了。”

　　安信陌才敷好额头，闻言有些激动，一阵咳嗽涌上来，他连忙将帕子捂在嘴前，帕子上晕开红色，他擦了擦嘴角，将帕子折起。

　　他的脸色平时就苍白，此刻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裴相。”

　　安信陌几乎是用尽力气吐出了这两个字。

　　一定是他。

　　在宫外刺杀不成，又把手伸到宫里面来，两位公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宫墙之内，一定是他的手笔。

　　“令徽。”他唤道。

　　令徽自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行礼：“属下在。”

　　“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出宫，一定还在宫内，一寸一寸搜寻，务必找到两位公主，不可惊动任何人。”

　　“是。”令徽起身往门外走去。

　　安信陌扶着桌子站起身，对沈从言说道：“从言，我们也去找。”

　　沈从言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我去就行，你这身子……你歇着吧。”

　　“明珠和玥儿下落不明，我坐不住。”安信陌挣开他的手，语气里满是焦急：“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他随手拿起一件外袍披上，执意要往门外走，沈从言见状也不再劝了，跟在他后头。

　　天色渐晚，宫道上点起了灯笼，两人在路上走着，时不时搭两句话。

　　他们走至冷宫，别处都找过了，唯独这里没有。

　　这里已经废弃很多年了，自当今皇上登基便再也没有妃嫔被打入冷宫，所以这里没有人打扫长满了杂草，极少有人踏足，若是要藏人，这里是很合适的。

　　与此同时，冷宫枯井下。

　　安昭玥已经哭着哭着睡着了，安昭璃在拿着发簪用力敲着井壁引起别人注意。

　　方才二人溜出来玩，一路嬉闹闲逛，不知不觉就跑到了这片废弃院子。

　　安昭玥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是皇后赠予她的生辰礼物，玉上刻着一个玥字，她佩戴了许多年，向来宝贝得紧。方才追逐一只蝴蝶时，玉佩的绳结不知怎得突然松了，直直坠入这座枯井内。

　　那玉佩是母后的心意，安昭玥急得要哭了，趴在井口向下张望，看着似乎不太深。

　　安昭璃见她着急，便想着井是枯的而且不深，索性冒险替她下去捡拾。

　　井壁上遗留着从前修缮时凿出来的坑窝，刚好可以落脚。

　　原本一切还算顺利，安昭璃踩着坑窝向下爬了大半，伸手去捞掉落在井底的玉佩。安昭玥趴在井口，探着身子看她，生怕她有什么危险，谁知这井年久失修，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滚落。

　　石块砸了下去，正中安昭璃扒着坑窝的手，她便坠落了下去。

　　安昭玥本就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重心不稳，如此便也落了下去。

　　安昭璃摸到那枚玉佩，先塞进小姑娘怀里，又揉了揉她的头：“没事，皇兄他们会来救我们的。”

　　她将安昭玥抱进怀里，手摸到她的胳膊，感觉到一片湿意：“磕到了？”

　　“嗯，蹭到了，有一点点疼。”安昭玥带着哭腔：“都怪我，非拉着姐姐出来玩，还让姐姐帮我下来找玉佩。”

　　“不怪你。”安昭璃抬起头，望着井口那一小片天光，此地地处偏僻，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路过。

　　但安昭璃还是试了试，她大声呼喊，完全没有效果。

　　方才踩着的坑窝已经碎掉，靠自己是爬不出去了，安昭璃拔出插在头上的发簪，敲击着井壁。

　　安昭玥惴惴不安：“姐姐，皇兄他们找不到我们，会不会急坏了？”

　　此话正戳中安昭璃此时所想，她脑中浮现中安信陌苍白的脸色和沈从言焦急的神色。

　　她定了定心神：“所以我们得快点找人把我们救出去。”

　　安昭玥也学着她的样子敲击，只是过了一会儿就哭着睡着了。

　　——

　　“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沈从言转过头问安信陌，令徽也跑了过来，听见问话，循着声音跑过去，便走到这座枯井前。

　　他朝下面望着：“殿下，声音是从枯井里传出来的！”

　　井底的安昭璃听见声音连忙回话：“是谁？我是大公主，我和二公主在下面！”

　　沈从言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奔到井口，喊了一声：“别着急！我们马上救你们！”

　　令徽迅速找到粗绳，牢牢拴在旁边的石墩上，绳索缓缓垂落井底，他拽着绳子下去，安昭璃叫醒了安昭玥，先让令徽背着她上去。

　　救完安昭玥，令徽又下去救安昭璃。

　　沈从言赶忙解下外袍裹住她，安信陌站在一边，脸色苍白，心里满是后怕。

　　一行人回到昭华苑，宫人带两个姑娘下去擦洗上药，屋里只留下安信陌、沈从言与令徽。

　　烛火摇曳，安信陌坐在椅上，止不住地咳嗽。

　　沈从言长长呼出一口气：“虚惊一场，难道是那贼人将她们藏入井中的？”

　　“有这个可能，一会儿问问明珠吧，若真是裴相做的，我们有必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明珠了。从前我们两个背着她行事，是觉得她年纪小不谙世事，不想让她过早地接触太多黑暗，可如今她已然遭了险——”

　　沈从言接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安昭璃先上完药，跑着来找两位哥哥，在门外听到了谈话，她转头又走回去，脚步极轻，没有弄出半点声响。

　　安昭玥刚包扎好胳膊，坐在软榻上，眼眶红红的，看见安昭璃去而又返，着急地问：“姐姐，皇兄会不会怪我们？”

　　安昭璃快步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头：“玥儿，你怕被皇兄责怪吗？”

　　安昭玥点了点头。

　　安昭璃继续说：“那姐姐同你说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烂在肚子里，不许同旁人讲。”

　　安昭玥被她严肃的表情唬住，立刻乖乖点头：“我听姐姐的！”

　　安昭璃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我们落井，不是我们不小心的，是有人将我们迷晕，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到那里的。”

　　“可是——”

　　“玥儿！”安昭璃握住她的手：“裴相把持朝政，若我们把这件事情推到他身上，他便又多一项罪过，既能为皇兄助力，我们又不会挨骂，何乐而不为呢？”

　　安昭玥点点头：“好……好吧。”

　　安昭璃握着她的手又用了几分力：“一定，一定不能跟任何人说出真相。”

　　“我知道了！姐姐，不管谁问我，我都不会说是我们自己掉进去的，我们是迷晕的。”

　　安昭璃见她听话，心头一软，将她拥入怀中：“乖。”

　　两人走进哥哥们所在的屋里，按照方才所讲的跟他们说了一通。

　　沈从言气得捶桌子：“我就知道！”

　　安信陌问道：“你们可还记得迷晕你们的人长什么样？”

　　安昭璃早已想好说辞，轻声道：“当时我们正沿着宫道闲逛，身后忽然冲上来两个人，动作极快，捂住我们口鼻，一阵眩晕之后便什么都记不得了。等我们醒过来，已经躺在枯井底下，根本没有见到他们的人影。”

　　她说着，刻意微微蹙起眉头，装作努力回想的模样。

　　安信陌认真听着，目光落在安昭玥身上，温声询问：“玥儿，你可还记得别的细节？”

　　安昭玥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往安昭璃身边靠了靠：“我和姐姐记得的一样。”

　　安信陌见状便不再追问。

　　“无妨，记不得便不要勉强回想，你们受了惊，不必反复回想凶险的情景，”他顿了顿，咳了两声：“往后你们二人绝不可独自去偏僻的地方，身边必须跟着可靠的宫人。”

　　沈从言在一旁附和：“正是，从今以后，在宫中也不可掉以轻心了。”

　　安昭璃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安信陌看向安昭玥：“玥儿，你受惊不小，早些回去歇息吧。”

　　安昭玥本就如坐针毡，此刻欢天喜地地回凤仪宫去了。

　　沈从言开口，将这些天他们在查的所有事情告知了安昭璃，安昭璃瞪大眼睛：“裴相竟如此……”

　　安信陌开口：“好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我们回景信苑了。”

　　待两人走后，春花夏荷进来侍候安昭璃洗漱。

　　春花脸上还有泪痕，一边拆着钗环一边说道：“殿下，你可吓死我们了！”

　　安昭璃温言安慰她，夏荷在一旁沉默不语，只做着手上的活。

　　两个人出去后，安昭璃独自躺在床上望着房顶。

　　皇兄和哥哥近日总是很忙，每每他们三人待在一块时，林德海附在皇兄耳旁说几句话，他们便告别离去。

　　安昭璃知道他们在忙什么，也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她，所以正好借此事加入他们。

　　皇兄，哥哥，你们身旁一直有我。

　　许是近日来连日忙碌，今日又受了惊吓，安信陌回去便发起了高烧，他躺在床上，眉头紧蹙，好似在做什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