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悦你》秦子初

11、暗流涌动 林德海

　　林德海跑得太急，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安信陌问：“什么事？”

　　“皇上……皇上身边的周公公来了，说，说请您立刻去上书房，沈公子也得去。”

　　沈从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安信陌一眼。

　　安信陌又问：“可有说什么事？”

　　林德海开口：“奴才问了周公公，说是皇上知道两位公主偷偷出宫了，看样子很是生气。”

　　“知道了，我们即刻就去。”

　　林德海躬身退了出去。

　　沈从言有些急了：“皇上怎么知道的？有人告密吗？”

　　“不知道。”安信陌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先去了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昭华苑，一路往上书房走。宫道上安安静静的，沈从言几次想开口，看见安信陌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上书房的门开着，周公公躬身道：“大殿下，沈公子，皇上在里面候着呢，奴才就不进去了。”

　　沈从言深吸一口气，跟着安信陌走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三皇子安信陞正出来，沈从言看见他，皱了皱眉头。

　　安定炎坐在书案后，看见他们进来也没说话。

　　二人跪下行礼。

　　“起来吧，”安定炎放下笔，缓缓道：“沈从言，你近来倒是很忙。”

　　沈从言站起来，垂着头，不知道怎么接话。

　　安信陌先开了口：“父皇可是有什么事？”

　　安定炎靠在椅背上，看着沈从言：“据说今日有人带着两位公主出了宫。”

　　沈从言刚想开口，安信陌抢先说：“是儿臣让他们出去的。儿臣怕妹妹不是自小长在宫里的，受不得拘束，便想让从言带她出去转转，又怕厚此薄彼，故而又带上了玥儿。”

　　他跪了下去：“都是儿臣的错。”

　　安定炎随手拿着一封奏折砸了下去：“好，好啊，你倒是疼惜妹妹。”

　　安信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砸，额头瞬间泛起红意：“儿臣知错！”

　　沈从言赶紧跪下去：“皇上，大殿下的身子经不得折腾啊！都是我劝殿下同意的！”

　　安定炎也没料到真的能砸中：“你们胆子太大了，两个公主偷偷出宫，连个侍卫都不带，若是出了什么事，沈从言，你能担得起吗？”

　　说完他又挥了挥手：“罢了，你出去吧，朕和信陌有话要说。”

　　沈从言只好站起来退了出去。

　　周公公关上了上书房的门，沈从言竖着耳朵想听里面的动静，可奈何什么都听不见。

　　他正着急，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沈公子。”

　　沈从言转头，安信陞就站在不远处。

　　“三殿下，这么巧。”

　　安信陞笑了笑：“不巧，沈公子，我是专程等你的。”

　　沈从言心里骂了他几句，面上却不显：“三殿下真是有闲情雅致。”

　　安信陞走近：“是我跟父皇说的。”

　　沈从言道：“三殿下消息真是灵通，我们出去不过半天您就知道了。看来这宫里，您的耳目遍布各处。”

　　“沈公子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安信陞往前踏出一步，“两位公主出宫，连个护卫都不带，倘若遭遇什么不测，你担当得起吗？我不过是尽本分，禀告父皇而已。”

　　“本分？”沈从言嗤笑一声：“三殿下若真是顾及公主安危，何不派几个护卫跟上我们？有必要转头去向皇上告状，引得龙颜大怒，拿大殿下问罪吗？方才皇上一本奏折砸到大殿下头上，你明知道——”

　　安信陞打断了他的话：“沈公子怎能这么说，父皇对大皇兄本就有颇多期许，责骂两句，也是磨砺嘛。”

　　“磨砺？安信陞！他身体那么差，他——”沈从言压不住火气，往前逼近了半步。

　　安信陞往后撤了半步，抬眼瞥了一眼紧闭的上书房大门。

　　“嘘，小声些，父皇还在与皇兄说话呢，惊扰了圣驾，你我谁都担待不起。沈公子，我今日在这等你，并非与你争辩告密一事，我有话同你讲。”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似乎带着些雀跃。

　　沈从言抱着手臂听他说，胸口的火还没压下去：“三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安信陞却摇了摇头，转身往回廊尽头的方向走，步子有些慢，仿佛在试探他会不会跟上来。

　　沈从言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

　　他心里不耐烦，巴不得不和对方废话，可他想看看这位三殿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想到这里，沈从言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回廊尽头没有人，日光斜斜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倒影。

　　安信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沈公子，”他开门见山，“我们都是聪明人，就不必绕弯子了。”

　　沈从言没接话，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大皇兄的身子，你我都清楚，太医院的院判成日往皇兄院子里跑，药炉子从早开到晚，这整个宫里谁不知道大皇兄是拖一日算一日。”

　　沈从言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生生将想打他的怒火压了下去。

　　“沈公子，”安信陞上前一步，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可你总该为自己打算打算，虎啸大将军战功赫赫，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日后前途无量，何苦跟着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不至于太过刻薄的词。

　　“何苦跟着一个注定走不远的人，白白趟这浑水？”

　　“你住口！”

　　安信陞却像没听见，自顾自地说道：“沈公子，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的，日后夺嫡，只要你不帮大皇兄，也不与我为敌，我便绝不负你。”

　　“只要我上位，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我会让你比你父亲如今还风光。”

　　沈从言直视着安信陞的眼，突然笑了：“三殿下，我父亲当年在边关拼命，不是为了让我站在这里，听一位皇子用荣华富贵收买我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个人，从小就被我爹骂一根筋，认了谁便是谁，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安信陞脸上的笑僵住。

　　“沈公子可想清楚了？大皇兄他自身难保，你以为他能护你多久？”

　　“那就不劳烦三殿下费心了。”

　　沈从言转身就走，留下安信陞一个人站在回廊尽头看着他的背影。

　　“不识抬举！”

　　上书房内的气氛压抑至极。

　　父子二人都不说话，就这样一人坐着一人跪着，安定炎有些烦，将奏折推了一地。

　　“父皇息怒！”

　　“你还敢说让我息怒！”安定炎猛地一拍桌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有没有宫里的规矩？你就是这么照顾两个妹妹的？”

　　安信陌没答话。

　　“说话！”安定炎喝道：“你哑了？”

　　安信陌抬起头，刚要开口，喉咙里忽然泛起一股熟悉的痒意。

　　他下意识用袖子掩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安定炎愣住了：“信陌？”

　　安信陌缓缓放下袖子时，安定炎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

　　赫然是一抹红。

　　于是上书房里再没有一丁点声音了，安定炎看着那点红，怒气一点一点地平息，脸上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神情，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

　　“你……你的病，已经到了咳血的地步了？”

　　“儿臣不碍事的。”

　　“不碍事？”安定炎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他面前，扶他起来：“你都这样了，跟朕说不碍事？”

　　安信陌垂下眼，不知说什么了。

　　安定炎看着他。

　　这个儿子出生时，是他和林秋澜感情最好的时候，他还在母妃肚子里时，安定炎便为他拟好了名字。

　　那时候，他每每下朝都要先去林秋澜宫里看孩子，这是他的长子，他对他寄予了厚望，希望他日后能继承大统。

　　安定炎想，那时候他对这个儿子的好，他可能都不记得了吧。

　　毕竟他那时候不到两岁。

　　后来，一场争吵撕碎了所有温情。

　　他和林秋澜吵得不顾体面，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咳了血，心灰意冷地要离开这座皇宫。

　　他放她走了，从那以后便再没有对安信陌真正关心过。

　　安定炎看着安信陌苍白的脸，想起很多年前，他出访回来看刚出生没几日的他，那时候那么小，如今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罢了，”安定炎摆了摆手，“罚便免了吧，回去好好歇息。”

　　“儿臣告退。”

　　安信陌出了门，沈从言就在门口等着，两人一道回了景信苑。

　　刚进门，沈从言就对着安信陌讲了方才的事。

　　“你那三弟跟大傻子似的，诶，你说，哪有人背后告了状自己又承认的，还直接在上书房附近就对我说什么夺嫡的话。”

　　安信陌自己拿出药膏抹着头上的伤口：“安信陞此人，从小便将我当作敌人，也自认为很聪明，但实则……”

　　安信陌咳了几声，没有再说下去。

　　他唤来林德海，让他去跟两位公主说他们从上书房回来便直接回景信苑了，让他们不必担心。

　　林德海领命走出去，过了一会儿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殿下！奴才找了许久，满宫里都找不到两位公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