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安宁——基层生存实录》奎奎杰

4、惨遭异地背刺 周五。明天

　　周五。明天就放假啦！

　　隔壁工位的晴晴悄咪咪滑椅过来，说说吧。最近相亲相的怎么样？”

　　我懒懒抬眼，敷衍地说：“就那样呗。说说你吧，红娘生意最近咋样？”

　　晴晴是三十二岁的资深职场老油条，单位合同工自由潇洒，私下还兼职红娘。

　　我俩是单位公认的沙雕搭子，上班一起摸鱼吐槽，下班各自人间蒸发。

　　毕竟职场搭子再好，私事绝不能透底。主打一个防火防盗防同事，吃瓜只吃别人的，绝不自爆自己的。

　　“我上周撮合的一对，堪称相亲界极致双标天花板。”晴晴开启疯狂吐槽模式，“男生第一次见女生，一上来查户口查得比我们政审还严！工资、存款、房贷、父母养老、婚后生子、同住公婆，恨不得把女生祖宗三代家底扒干净。”

　　“相亲搞的比尽职调查还专业？”

　　“最离谱的在后头！女生礼貌反问他的条件，他瞬间开启口吃模式，含糊其辞、避重就轻，一句实料没有。我当时听完都想退他红娘费！”

　　我笑得肩膀发抖。还好，还好宋屿不审我。

　　“教你两招独家必杀技。”晴晴压低声音，“第一，只要对方开始单方面审问你，立刻反向提问。对方不交底，你绝不自报家门。”

　　“第二招，要是看不上对方，直接乱答一通。问你收入就说不稳定，问你规划就说摆烂，怎么不吸引人怎么来。不过像你这种大美女，估计人家都冲你脸来的。”

　　听到晴晴夸我，我心里是欢喜的，“大美女正夸我呢。对了，你表弟前面谈过几任？大美女就告诉我吧。”

　　晴晴挑了挑眉，眼底裹着几分神秘感，慢悠悠开口：“我知道的，就一任。”

　　我急得抓耳挠腮还想追问，晴晴直接闭嘴摇头：“点到为止，再多我不能说了。”

　　“你们前后见了几回面啦？他特地跑过来一趟，挺不容易的。”

　　“啊？怎么不容易？哪里不容易啊？”

　　晴晴连忙摆摆手，“其实也没那么不容易，开车过来也就一个多小时。”

　　什么？我们既然是异地吗？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吗？

　　我原本还美滋滋幻想过下班偶遇、饭后散步、拥抱贴贴。

　　结果现实给我哐哐两记重拳，一个多小时车程，下班想见面根本就是奢望。

　　难过委屈的时候，我没有真人安慰；想吐槽工作糟心事的时候，只能对着手机打字打半天。

　　老天奶！能不能把同城剧本还给我！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惊天反转，工位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直接把我的恋爱脑炸得灰飞烟灭。

　　我接起电话，对面医院工作人员语气急促又强势，“你们今早转院的八个三无人员，我们只收到七个，少一个，跟我们医院无关。”

　　三无人员就是无证件、无劳动能力、无监护人的特殊人群，全靠街道兜底对接，人头、账目、拨款必须严丝合缝，错一个就是重大纰漏。

　　我不敢耽搁，直冲梁主任办公室汇报。

　　我本以为主任第一时间会担心人员走失、安全隐患，结果主任一拍桌子，眼神犀利：

　　“八人报备、八人拨款、八人结算！医院收着八个人的经费，现在跟我说只有七个人？这是明目张胆吞公家钱！你现在马上让医院弄清楚什么情况。”

　　我点点头，回到工位，翻出对方刚刚打来的号码，硬着头皮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我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您好，我是街道公共服务办的安宁，刚刚接到你们这边的反馈，说今早交接的三无患者数量对不上。我们这边系统报备、签字交接单上都是八个人，主任也特意交代了，经费是按照八个人的名额审批下来的，麻烦你们再仔细核对一遍交接现场的签收记录和人员名单。”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语气明显顿了一下，刚刚的强硬收敛了大半，大概是没想到街道这边会直接把账目问题点出来。

　　对方迟疑了几秒，含糊地应了一声：“行，我这边再去档案室把交接签收表调出来核对一下，稍等一会给你回电话。”

　　我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一边等着回电，脑子里还忍不住飘回刚刚和晴晴的话题。

　　我和宋屿见第二面就牵上手了，这算什么回事啊？是他对待所有异性都这么随性吗？警察见多了人生百态，是不是早就习惯了用这种快速的肢体接触，来判断一个人的防备和态度？会不会在他眼里，牵手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动作，算不上心动，算不上偏爱，仅仅只是相处之间一个随意的试探？

　　我扪心自问，我讨厌快餐式的感情。我期待的是慢慢相处，慢慢了解，慢慢靠近。我幻想过无数次牵手的画面，应该是在无数次聊天分享、无数次见面陪伴之后，水到渠成的温柔，而不是仅仅第二次见面，就仓促地跨过了一大段距离。

　　可我又清晰地记得牵手那一瞬间的感觉。

　　他的手很稳，没有轻浮的拉扯，力道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没有越界的冒犯，反而带着一种藏在沉稳外壳下的笨拙温柔。他没有盯着我的脸看，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只是安静地走着，仿佛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把身边的人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

　　电话铃响打破了我的思绪。是医院那边回过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刚刚是我们清点的时候太着急了，只数了现场带进病房的人。我重新对着签字表清点了一遍，八个人全部都交接到位了。”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刚刚紧绷的情绪，客气地回复对方：“没事没事，核对清楚就好，麻烦你们再把交接资料归档留存一下，后续报账还需要留存凭证。”

　　简单交代完收尾事项，我挂断电话，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散了一点闷热，原本压在心头的焦虑慢慢散开，可刚刚被“异地“两个字砸出来的低落，还停在心底。

　　我随手点开微信，点开宋屿的对话框，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上次见面。

　　他的朋友圈依旧一片空白，没有生活碎片，没有工作日常。仿佛这个人凭空出现，又安静地停在列表里。隔着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别人的暧昧期是早安晚安不间断分享，我的暧昧期是：等他办案结束、等他有空看手机、等他抽出时间跨城过来见面。

　　我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又删掉，终究没有主动发出去一句话。

　　就在我把手机锁屏，准备收拾东西迎接周末的时候，微信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发送人是宋屿。

　　“周末，我想约你出来，和你聊一点案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