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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秋深覆冬,独护余生 自那夜血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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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血海劫过,两人心照不宣,绝口不提半句过往。
那一夜的剧痛、屈辱、血腥与难堪,如同被深埋秋夜冻土,彻底封缄心底。
无人再提,无人敢碰,成了二人之间最沉、最痛、也最需死守的秘事。
日子一日日静静淌过,秋意渐深,霜风愈冷。
姬丞仪身子大亏,余痛缠绵不绝,气血虚浮,稍一动弹便疲惫乏力、头目发昏。
可她素来隐忍倔强,第二日勉强撑着起身,便要如常去马厩劳作,做那些最粗最累的厩役活计。
她早已习惯以劳碌磨心、以肉身扛苦,从不肯示弱半分。
可玉柯拦得坚决。
军营白日人杂眼多,他不愿她伤身受累,更不愿她虚弱疲态被任何人窥见半分。
自此往后,所有本该落在姬丞仪身上的活计,尽数被他一人包揽。
清扫马厩、铡草拌料、刷洗马匹、清运粪土、收拾荒杂……
从前两人分担的粗重活,如今他一人默默扛下,日日不休,从无半句怨言。
他只给她一句吩咐,郑重而固执:
“公主,如今第一要事,便是养好身子。”
“其余俗务、粗活劳碌,属下替你担。你只需安安静静养身即可。”
姬丞仪几番要起身相助,都被他轻轻按住。
他掌心温热有力,眼神坚定不容推辞,所有疲惫、所有风霜、所有粗累,尽数替她隔绝在外。
秋霜渐重,日复一日。
整整数月光阴,悄然流转。
她居于简陋厩房之内,日日静养,少出少动,避开旁人耳目,慢慢调理亏空的身子。
腹间隐痛一点点消散,虚弱的气色缓缓回暖,濒临破碎的躯体,在他日复一日的细心照料里,一点点缓了过来。
可她日日看在眼里,心头疼得发沉。
她看得见他日渐疲惫的眉眼。
看得见他白日在马厩劳碌奔波、汗湿衣衫,暮色归来时肩背沉倦、眼底藏疲。
看得见他双手本是执剑护主、筹谋山河的手,如今日日沾满尘草泥污,做尽最卑粗的活计。
他为护她养身,硬生生将所有劳苦压于己身,日夜透支,不眠不休。
从前是她同他共苦,如今是他一人替她扛尽风雨。
姬丞仪心底酸涩绵软,满满都是心疼。
转瞬秋尽,朔风骤起,边关落霜飞雪,直接迈入凛凛寒冬。
边塞冬酷,寒风如刀,四壁漏风的厩房更是冷如冰窖。
被褥单薄,棉絮稀疏,夜里寒气透骨,无处可避。
简陋狭小的一张木榻,便是二人冬日唯一的安身之处。
夜夜更深人静,军营沉寂落雪。
两人便挤在方寸窄榻之上,紧紧相偎,寸寸相依。
榻窄天寒,无炉火、无暖帐、无锦衣软衾。
唯有人心温热,可抵漫天风雪。
玉柯永远将她护在里侧,以自己宽阔脊背替她挡住窗外呼啸寒风,将她完完整整拢在怀中。
他以自身滚烫体温,一点点渡给她,焐暖她冰凉的手脚,熨平她身子经年不散的寒凉。
冬日夜长,漫漫寒宵。
白日里,他是默默劳作、替她挡风遮雨的属下,隐忍沉稳,替她担尽俗事,护她安稳养身。
黑夜里,他是她唯一的暖意、唯一的归宿、唯一的相依。
两人依旧绝口不提秋初那场劫难。
不提屈辱,不提血腥,不提那晚撕骨剧痛、绝境难堪。
可所有不提,皆记在心。
她记得他替她扛下的所有劳苦,记得他夜夜贴身相暖、寸步不离的守护,记得他为她隐忍的所有心酸疲惫。
他记得她强忍伤痛、绝境自持的坚韧,记得她破碎温柔的道谢,记得她眼底深埋、永不消散的山河恨意。
数月秋冬辗转,日日静默相守。
无人知晓,这破败寒陋的军营厩房里,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在无人窥见的岁月里,互相兜底,互相温存,互相扛苦。
她养一身残躯,静待来日风起复仇。
他耗一身精力,护她岁岁安稳无恙。
寒夜漫漫,雪落无声。
窄榻相拥,体温相缠。
世间风雪皆冷,唯你我相依最暖。
所有隐忍、所有亏欠、所有心疼、所有深恨,
尽数藏在这数月秋冬静默相守里,入骨生根,来日必将倾覆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