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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雪锁边关,暗布军心 隆冬深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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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深寒,一夜朔风怒号,漫天暴雪倾落。
不过短短半宿,千里边关白雪封途,厚厚落雪覆尽军营校场、车马要道。
天地一白,万物肃杀,酷寒锁营,寸步难行。
暴雪封关之日,军中例行操练尽数停罢。
甲兵不出营,战马不巡场,整座西戎军营陷入漫长的冬闲死寂。
历经秋冬数月静养,姬丞仪亏空的身子早已大好。
虚浮的气血渐渐归稳,腹间残余的隐痛彻底消散,脸色褪去常年惨白,多了几分沉静温润的气色。
那场深秋血海劫伤,肉身已然痊愈,唯独心底刻下的屈辱与恨意,愈发根深蒂固,分毫未减。
身愈,心愈冷,谋愈沉。
破败厩房漏风彻骨,寒雪拍打着窗棂,簌簌作响。
方寸窄榻之上,二人依旧夜夜挤身相拥。
玉柯习惯性将她牢牢护在怀里,脊背朝外,替她隔绝所有穿堂寒风,以自身滚烫体温,层层熨去她周身冬寒。
他手臂稳稳圈着她的腰,怀抱紧实稳妥,数月如一日,从无半分松懈。
榻间静谧温热,隔绝了窗外漫天风雪苦寒。
姬丞仪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间,听着他沉稳绵长的心跳,感受着他日复一日、毫无保留的庇护。
想起这数月以来,他包揽所有粗重劳役,日夜透支身躯,白日劳苦奔波,深夜御寒守她。
想起自己一场劫难,连累他陪着隐忍煎熬、藏污守秘、负重前行。
万般酸涩愧疚涌满心口,她微微抬眸,贴着他温热的颈侧,声音轻软又沉哑:
“玉柯子,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字,藏尽她所有亏欠与不忍。
是她连累他困于泥泞,是她的屈辱让他陪着隐忍缄口,是她的绝境,让他岁岁辛苦、日日操劳,不得半分安闲。
玉柯怀抱微紧,垂眸望着怀中人眼底浅浅湿意,心口酸涩发软。
他低头,额抵着她的额,嗓音低沉温柔,字字赤诚:
“公主无需致歉。”
“属下护主,本是分内之责。能守公主安好,便是属下唯一心安之事。”
从年少相随,到绝境共生,他从未有过半分怨悔。
她是他毕生执念,是他乱世唯一奔赴,纵陪她沉泥炼狱、负重筹谋,亦是心甘情愿。
风雪落窗,寒夜漫长。
温情缱绻不过片刻,姬丞仪眼底柔软褪去,悄然覆上一层深敛的沉谋。
她静养数月,足不出厩,看似闭门安身,实则日日复盘局势、暗筹翻盘之策。
她心知冬日暴雪封营,是旁人眼中的绝境困时,却是她搅乱军心、暗布杀局的最佳时机。
大雪封关,无操练、无差役、无巡查高压。
三军将士终日闲滞营中,无事可做,只能聚众围炉、闲谈度日。
人闲则语杂,语杂则流言生。
无数细碎闲言、私语揣测、怨怼非议,会在这漫漫冬昼冬夜里,悄然蔓延、层层发酵。
兵士久困苦寒边关,思乡厌战、怨军怨将、怨王室苛政,本就人心浮动。
只需一点细碎风声、半句挑拨流言,便能星火燎原,让三军心绪日渐涣散、松动、纷乱。
冬日养乱,春日收局。
她静静蛰伏,冷眼筹谋:暴雪封营的这数月,足以让西戎军心彻底松散、人心不齐。
待到春来雪化、边关再起战事,军心早已溃散飘摇,将士无心应战、怨怼满腹。
彼时便是西戎军防最虚、最脆、最不堪一击之时。
这便是她隐忍数月、闭门不出的真正布局——
不耗自身,不动声色,借冬日天时,乱一国军心,静待来日破局之机。
念头落定,她敛尽眼底锋芒,重新埋回他温暖的怀抱。
白日里,她依旧安静蛰伏厩中,沉默寡言、不争不抢,任由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体弱畏寒、怯懦避寒。
唯有玉柯知晓,他怀中看似柔弱安稳的少女,心底早已布下漫天棋局,只待春风起,便掀翻风云。
漫漫冬夜,寒雪不休。
白日他为她挡尽风霜劳苦,深夜她卸下所有城府冷硬,尽数依赖于他。
姬丞仪手臂轻轻抬起,主动环住他的脖颈,紧紧回抱回去。
身子软软贴着他,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备、所有筹谋、所有隐忍的模样。
她依赖他、信他、惜他,这乱世茫茫,风雪漫天,唯有他是她唯一的安稳,唯一的归处。
玉柯感受着她主动的依偎与亲昵,心口一片滚烫柔软。
两人静静相拥,不言棋局,不言恨意,不言过往屈辱。
只在这方寸寒榻之上,彼此取暖、彼此救赎、彼此依托。
窗外风雪萧萧,军营人心渐乱。
榻间温情脉脉,二人宿命相依。
冬雪藏局,寒夜藏情。
待到来日雪消春至,便是风起翻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