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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碎身相暖,共藏山河恨 天微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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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破晓,曙色浅淡,透过厩房破旧窗纸,漏进一缕凄冷微光。
长夜终尽。
榻间安稳静谧,无血腥狼藉,无半分污浊痕迹,昨夜那场撕骨摧心、羞绝入骨的劫难,仿佛只是一场可怖幻梦。
姬丞仪是在浅浅钝痛里缓缓醒转的。
腹间依旧余留沉沉酸胀隐痛,筋骨酸软脱力,浑身寒凉虚弱,每一寸皮肉都还记着昨夜烈药碾轧的剧痛。
她睫羽轻颤,缓缓掀开沉重眼帘。
视线初醒朦胧,第一眼,便撞进少年通红酸涩的眼眸。
玉柯一夜未合眼。
整整一宿,他维持着拥她入怀的姿势,寸寸未动,彻夜死守。眼底血丝密布,眼尾泛红,隐忍的泪痕浅浅凝在颊边,藏着熬尽长夜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疼恸。
察觉到怀中人微动,他躯体瞬间一僵,垂眸的刹那,眼底未尽的湿意险些滚落。
姬丞仪浑身酸软,带着未散的余痛,微微侧身,费力往他怀中翻转,想要靠近这世间唯一的暖意。
玉柯立刻松臂收力,小心翼翼将她牢牢拥紧,力道温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扯痛她满身伤痕。
温热怀抱覆落,隔绝破晓的寒凉。
姬丞仪枕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却微颤的心跳,抬手,指尖轻轻、温柔地擦去他眼角未落的湿泪。
她嗓音沙哑虚弱,带着初醒的轻缓,软软唤他:
“玉柯子,不要哭。”
历经昨夜生死羞辱、血肉煎熬,她眼底早已无半分怯懦,只剩洗尽铅华的沉静,与沉埋心底的寒恨。
“我所有苦楚,所有屈辱,我自己尽数知晓。”
“这世间人人轻我、辱我、弃我,唯有你,陪我熬尽地狱,替我藏尽肮脏。”
“你是我唯一的人,你不能哭。”
她气息轻轻浅浅,落在他心口,温柔又破碎。
“你替我解决了此生最大的麻烦,玉柯子,谢谢你。”
话音落,她微微偏头,往他温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
像风雨过后寻得归处的孤雀,遍体鳞伤,唯有此处可栖。
柔弱的依赖,无声的托付,胜过世间千言万语。
玉柯心口酸胀溃痛,万千情绪堵在喉间,哽咽难言。
他低头,望着怀中人惨白虚弱的小脸、蹙着淡痕的眉峰,望着她明明受尽世间最恶毒的磋磨,却还温柔安抚他、宽慰他的模样,心底恨意疯戾丛生——
恨西戎王荒淫暴虐,恨皇权碾压无辜,恨宋国朝堂凉薄弃子,恨自己无能,只能眼睁睁看她碎身承辱、独自炼狱。
二人皆恨。
她恨世道不公、家国背弃、仇人滔天罪孽。
他恨自身孱弱、护主不周、无力倾覆乾坤。
恨意沉沉,埋在相拥的静默里,无人窥见。
良久,玉柯压下喉间所有酸涩哽咽,俯首,极轻、极珍重,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间。
一吻极轻,不带半分亵渎,无半分情欲。
是绝境里的疼惜,是破碎中的救赎,是属下对公主毕生的敬护,是乱世相依、生死不离的宿命许诺。
这一吻落下的瞬间,姬丞仪紧绷整夜、隐忍整夜的心弦,骤然彻底崩裂。
滚烫的泪水无声涌出,顺着眼尾滑落,浸湿他衣襟。
她不哭痛,不哭辱,不哭自身坎坷命途。
只哭这乱世浮沉,二人皆是遍体鳞伤的可怜人。
哭茫茫天地,万家灯火,唯有他们两个破碎之人,只能彼此相依、彼此取暖。
玉柯抱着她,掌心轻轻抚着她单薄的脊背,声音低沉安稳,替她彻底安下心防:
“公主安心。”
“所有痕迹,属下尽数清理干净,焚尽掩埋,无半分遗留。”
“昨夜之事,永无第三人知晓,无人会疑心公主分毫。”
秘密深埋长夜,屈辱藏于心底。
往后无人能拿此事诟病她,无人能毁她归国之路、复仇之途。
姬丞仪闻言,微微颔首,埋在他怀中的侧脸愈发寒凉软糯。
她浑身虚冷,气血亏空,昨夜失血伤身,秋夜风凉,刺骨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她轻轻缩了缩身子,细弱出声:
“玉柯子,我冷。”
一句轻语,彻底揉碎他所有克制。
玉柯立刻收紧臂膀,将她完完整整、严严实实护在怀中,以自身全部温热,尽数渡给她。
他脊背绷直,以身为炉,替她挡尽世间寒凉、风霜疾苦。
破败简陋的厩榻,清冷萧瑟的秋晨。
两个满身伤痕、满心寒恨的人,紧紧相拥。
她碎了风骨,污了清白,忍尽人间至辱,心底葬着覆国覆朝的滔天恨。
他熬尽长夜,吞尽心头痛楚,藏尽她所有不堪,心底立着誓死相随的屠龙誓。
人前,她是默然隐忍、冷绝无波的卑微宋姬,步步筹谋,静待风起。
人后,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是绝境里仅剩的暖意。
无声相拥,无声取暖,无声藏恨。
破碎之人,互为余生。
寒恨入骨,共待山河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