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夜吞烈药,血泪私藏 更深人静, ...

  •   更深人静,军营巡夜甲声渐疏,漫天月色冷薄,覆在破败简陋的厩房之内。

      四下死寂无人,唯有窗缝漏进的秋风,凉得浸骨。

      玉柯悄然折返,掌心紧紧攥着一碗漆黑药汤。
      药味酷烈刺鼻,腥苦直冲口鼻,是最猛的落胎烈药,伤身彻骨,凶险万端。

      他端着药碗立在榻前,指尖绷得泛白,眼底泪痕未干,嗓音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公主,属下最后求你一次。”
      “为时还可回头,若是扛不住,今夜便是生死关……再缓几日,或许能寻温和方子。”

      他仍不死心,仍想替她惜一分身子、留一线生机。

      可姬丞仪躺在薄榻上,闻言只是轻轻摇头。
      她面色本就惨白,此刻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坚定,半分转圜余地皆无。

      不需迟疑,不需劝慰,更不需心软。

      她抬手,直接从他掌心接过药碗,指尖稳得惊人。
      不等他再劝半句,仰头,闭眸,一饮而尽。

      满口极致腥苦,顺着喉管灼烧入腹,冷烈、歹毒、刺骨。
      她眉峰未曾皱一下,尽数咽下,连半点药渍都不曾剩。

      碗底空尽,她松开手,瓷碗轻落枕边。

      她侧过眸,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力道虚弱却死死紧扣,像攥住这濒死绝境里唯一的浮木。

      “玉柯子。”
      她气息轻轻发颤,字字压得极低,是只敢落于二人耳畔的秘事:
      “这件事,世上唯有你知、我知。”
      “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我如今身如浮萍,一旦风声外泄,西戎容不下我,宋国回不去。”
      “我这一生,就真的彻底毁了。”

      “我只有你了。”

      一句呢喃,轻如残喘,重如千钧。

      玉柯心口撕裂般剧痛,俯身望着她苍白决绝的脸,眼眶红得彻底,喉头哽咽发肿。
      他俯身,字字沉痛,以属下之身立最重的誓:
      “属下谨记。”
      “属下拼死守住秘密,拼死护住公主。”
      “今夜无论何等凶险,属下寸步不离,终生缄口,至死不外泄一字。”

      话音落,他静静守在榻边,目光一瞬不敢离开。

      不过半柱香,烈性药势骤然炸开。

      先是腹底一缕冰冷的钝痛,缓缓蔓延,随后骤然收紧、剧烈绞缠——
      如同无数利刃在脏腑里疯狂翻搅、撕裂、碾磨。

      药效彻骨,凶狠霸道,生生要从血肉里剥离那不该存在的孽根。

      姬丞仪脊背猛地一僵,浑身瞬间渗出层层冷汗。

      秋夜本就寒凉,她额间冷汗滚滚,顺着鬓角滑落,浸湿枕衾,浑身衣料被潮气浸透,紧紧贴在颤抖的皮肉上。

      痛。
      是撕筋裂骨、掏空脏腑的剧痛。

      她死死咬着唇,牙关紧锁,不敢透出半分声息。

      军营近在咫尺,墙外便是巡夜兵卒,但凡溢出一丝痛吟、半点动静,便是万劫不复。

      她只能忍。
      无声的忍,死寂的忍,痛到浑身痉挛,也只能死死憋着。

      玉柯早已备好了温水、干净素帕,守在身侧。
      见她骤然冷汗淋漓、身形颤抖,他心脏骤然揪紧,连忙抬手,指尖轻颤,替她一点点擦拭额角、脸颊层层冷汗。

      他的动作极轻、极柔,近乎虔诚,不敢碰痛她半分,眼底泪水却早已蓄满,摇摇欲坠。

      痛势越来越凶。

      腹间绞痛翻江倒海,一阵烈过一阵,层层叠叠碾压而来。
      五脏六腑仿佛尽数错位、撕裂、翻滚。

      姬丞仪十指死死攥紧被褥,指节绷得青白,脊背反复绷紧、颤抖,整个人几乎要痉挛脱力。

      她眼底发黑,意识阵阵发飘,喉咙间压抑着阵阵腥甜,所有痛呼、呻吟、哽咽,全数被她死死堵在喉间。

      无声承受,无声崩碎。

      不知熬了多久,身下骤然一热。

      温热黏腻的血色,缓缓浸透被褥,触目惊心。

      红,一点点蔓延开来,刺得人眼慌、心痛。

      玉柯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停滞。

      看着那不断渗出、越来越汹涌的血色,看着她痛到浑身僵直、濒临脱力的模样,他再也绷不住,泪水轰然滚落,砸在被褥之上。

      他俯身,声音破碎哽咽,压着极致的悲恸,一声声轻唤:
      “公主……公主……”

      他不敢大声,不敢惊扰外人,只能含泪低唤。
      看着她独自承尽世间最肮脏、最惨烈、最难以启齿的苦痛,他却只能旁观,只能看护,无能为力。

      姬丞仪痛到极致,早已近乎失语。

      浑身力气被尽数抽干,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剧痛,意识昏沉浮动。
      听见他哽咽的哭声,她勉强抬眸,唇瓣颤抖,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哭。”
      “我不疼。”

      一句谎话,碎尽人心。

      她早已疼得魂魄欲裂、浑身脱力、寸寸濒死。
      只是为了安他的心,硬生生挤出一句谎言。

      话音落罢,她眼帘轻轻发颤,痛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无,整个人陷入半昏半醒的剧痛里。

      血势不止,温热不断渗出,被褥狼藉一片。

      这是最羞耻、最狼狈、最见不得人的残局。
      是一个公主最不堪、最屈辱、最私密的破败模样。

      世间无人能见,无人可知。

      唯有玉柯。

      他含泪屏息,压下所有崩裂的情绪,取来干净温帕。

      明知难堪,明知羞耻,明知是她最隐秘狼狈之处。
      可此刻生死关头,顾不及半分尊卑,顾不及半分避讳。

      他指尖颤抖,小心翼翼、极尽克制,避开所有伤口与痛处,一点点替她擦净身下不断溢出的血污,一点点收拾这满目狼藉的残局。

      动作轻到极致,稳到极致,带着无尽疼惜、无尽愧疚、无尽无可奈何。

      帐外月色凄冷,风声簌簌。

      帐内无人言语,唯有隐忍的痛、无声的泪、彻骨的羞、濒死的熬。

      她以一己血肉,独吞所有屈辱恶果。
      他以毕生隐忍,独守她最不堪、最破碎的深夜绝境。

      羞耻藏于暗夜,血泪埋于心底。
      今夜无人知晓,这破败厩房之中,
      宋国公主,碎骨清辱,以命斩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