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姬羁月，玉柯守年》樂优樂优刘

52、残躯沾泪，恨骨深藏 殿门大开的

　　殿门大开的一瞬，拂晓寒风如刀劈面。

　　玉柯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整夜死守的理智，尽数轰然崩塌。

　　他几乎是踉跄冲上前，一步跨上禁阶，不顾宫规森严、不顾禁卫侧目、不顾君臣分寸。
　　方才还俯首遵旨、隐忍如死水的少年，此刻眼底猩红可怖，浑身戾气疯戾翻涌，只剩下满目破碎的疼。

　　几步冲到身前，视线撞进她狼狈残破的模样——

　　鬓发尽散，乱丝黏在汗湿红肿的颊边。
　　唇角血痂凝固，浅浅猩红刺目。
　　衣衫歪斜不整，衣褶凌乱撕裂，满身皆是被人肆意折辱过的痕迹。
　　那双素来清亮傲骨的眼，此刻空洞死寂，像一捧被碾碎的月光，再无半分光亮。

　　姬丞仪本是凭着最后一丝残力撑立，堪堪未落。

　　待那道熟悉的身影奔来，紧绷整夜的神经骤然断裂。
　　所有强忍、所有硬撑、所有咬碎血吞的屈辱，瞬间溃不成军。

　　她没有哭出声，没有半句委屈，只是怔怔看着他。
　　眼底水汽轰然决堤，大颗大颗的泪，无声滚落，砸在残破衣襟上，冰凉彻骨。

　　玉柯伸手，极轻、极颤，小心翼翼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不敢用力，生怕碰碎她一身伤痕，生怕稍一触碰，便让她再添一分痛。

　　他喉间腥甜翻涌，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公主……属下来了。”

　　短短三字，耗尽他全部气力。

　　他不敢问痛，不敢问经过，不敢提昨夜惨状。
　　所见之处，已是人间最极致的肮脏与摧折，不必多问，便知她一夜承尽何等地狱。

　　姬丞仪浑身发软，所有力气尽数抽离，半分力道无存，整个人堪堪靠在他臂弯里。
　　无声垂泪，泪落不止，却连哽咽都不敢出声。

　　屈辱、肮脏、憎恶、绝望，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玉柯俯身，极轻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温柔到近乎虔诚，与她身上残破狼狈形成惨烈对比。
　　他无视周遭宫禁侍卫目光，无视旁人窥探戏谑，一步步稳稳抱着她，走向西戎王随意打发的边角偏殿。

　　偏殿清冷破败，帘幕陈旧，床褥薄冷，空旷荒凉，本就是弃人居所。

　　他轻轻将她平放榻上，指尖颤抖，迟迟不敢落下去。

　　天光微亮，透窗而入，落在她红肿的脸颊、破碎的唇瓣、遍布淤红的肌肤上，每一处痕迹，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眼底、心上。

　　玉柯取来温水素帕，摒尽所有杂念，忍痛俯身，为她细细清理伤痕。

　　帕面微凉，轻擦过唇角血痂。
　　稍稍触碰，便牵扯裂口，细微刺痛袭来。
　　他动作极轻、极缓、极慎，每一下都克制到极致，掌心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在哭。
　　无声的泪，一滴滴砸在榻边被褥上，隐没无痕。

　　五年护她，岁岁周全。
　　他拼尽隐忍、压尽杀意、熬尽长夜，只求她清白安稳、平安归宋。
　　可一夜深宫，皇权碾压，他所有守护尽数作废。

　　他救不了她，护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她被折辱、被践踏、被碾碎傲骨。

　　恨！

　　恨西戎王暴戾无道，恨强权欺弱，恨家国弃她，恨自己无能隐忍！

　　滔天恨意沉埋心底，生根发芽，疯戾滋长，从此入骨入血，不死不休。

　　他忍着心口撕裂般的剧痛，一寸寸替她擦拭满身污秽与淤痕。
　　擦去不属于她的污浊，抚去一夜屈辱痕迹，小心翼翼替她整理衣衫、遮盖伤痕。

　　全程沉默，无声落泪，无声噬恨。

　　榻上，姬丞仪静静躺着，双眼空洞望着破败殿梁。

　　伤口是皮肉的痛，火辣辣、钝沉沉，磨人筋骨。
　　可更汹涌的，是心底翻江倒海的恶心与憎恶。

　　昨夜所有粗鲁、所有碾压、所有肮脏触碰、所有居高临下的折辱，一幕幕、一寸寸，尽数回放脑海。

　　生理性的反胃骤然席卷全身。

　　胃腑剧烈抽搐、翻搅、痉挛，空空荡荡，无物可吐。

　　她蜷缩指尖，脊背绷紧，喉间不断涌上酸腥恶气，一阵一阵顶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堵得人窒息发昏。

　　干呕阵阵，无声压抑。

　　没有眼泪哭嚎，没有痛呼出声。
　　只有一具残破身躯，在极致屈辱与肮脏憎恶里，生理性濒临崩溃。

　　空胃抽搐，肝肠欲翻，吐无可吐，呕无可呕。

　　极致的狼狈，极致的肮脏，极致的生不如死。

　　她死死睁着眼，眼底泪早已流干，只剩一片死寂寒凉。

　　十五岁，深宫一夜，清白蒙尘，傲骨碎尽。

　　那翻涌不休的恶心里，除了生理性不适，更沉埋着彻骨的恨。

　　她不怨玉柯，不怨天意。
　　她只恨——
　　恨西戎王权欺辱弱小，恨君王荒淫暴戾，恨家国弃子无援，恨这乱世尊卑不公！

　　此身之辱，此夜之痛，此骨之碎。

　　她尽数记下。

　　今日所有磋磨、所有屈辱、所有践踏，来日必定千倍百倍讨还！
　　深宫折玉之仇，碎骨蒙尘之恨，她姬丞仪，此生不忘！

　　待玉柯细细替她擦净满身伤痕、盖好薄被，抬眸时，才看见她僵冷的侧脸、绷紧的下颌、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戾。

　　少女躺着，一动不动。
　　外表安静孱弱，一如破碎风中残烛。

　　可心底，早已淬满嗜血复仇的执念，悄然长成无边黑暗。

　　玉柯俯身，指尖轻轻拂去她颊边残留湿意，声音哽咽低沉，字字泣誓，隐于无人听见的偏殿晨色里：

　　“公主。”
　　“今日所有辱，属下替你记。”
　　“今日所有恨，属下替你扛。”
　　“从今往后，属下无隐忍，无克制，无顾忌。”
　　“但凡伤你、辱你、欺你之人——”
　　“属下必，尽数诛之。”

　　偏殿清寒，晨光凄寂。

　　一人榻上藏恨，肝肠翻裂，呕尽屈辱。
　　一人榻边泣血，忍尽悲恸，暗铸杀心。

　　一夜深宫，碎了风骨，污了清白。
　　却也彻底，淬出两颗不死不休的复仇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