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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夜怀碎玉,誓覆山河 偏殿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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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夜色沉沉,四壁漏凉,无灯无暖,只剩一轮残月冷光透窗,浅浅落满空寂榻前。
白日里那场深宫摧折、生理性的恶心干呕、入骨屈辱,依旧缠在四肢百骸,迟迟不散。
满身淤痕隐痛未消,心底肮脏的憎恶更甚,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内静得可怖,只剩二人浅浅呼吸,一沉一颤。
姬丞仪侧身躺着,指尖微凉,缓缓抬起,死死攥住了身侧玉柯的手。
他的掌心宽厚温热,是她这满目肮脏乱世里,唯一仅剩的、干干净净的依托。
攥握的力道很紧,带着后怕、颤抖、恐惧,还有极力压制的滔天恨意。
她沉寂良久,喉间干涩发疼,终是轻轻开口,声音哑得破碎,带着深夜独有的卑微克制:
“玉柯子,不行……一定要忍。”
“现在还不是时候。”
短短一句,字字咬牙。
她眼底早已蓄满泪水,忍了白日、忍了晨昏、忍了遍体伤痕,到了无人窥见的深夜,再也撑不住半分强硬。
人前她是隐忍沉冷、铁骨铮铮的宋国公主,纵使受辱亦不肯折半分傲骨。
人后,她只是十五岁、受尽践踏、满心恐惧的小姑娘。
泪水顺着眼尾无声滚落,浸湿枕衾,冰凉一片。
她微微偏头,眼底盛满惶然与脆弱,轻声央求,褪去所有君臣分寸、所有城府伪装:
“你抱我。”
玉柯心口骤然一缩,疼得密密麻麻。
他即刻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手臂稳稳圈住她单薄残破的身子,力道温柔又紧绷,生怕碰痛她的伤痕,又怕太松让她坠入无边寒恐。
一如往年营帐寒夜,岁岁相拥,夜夜相守。
可今夜的怀抱,裹着洗不尽的屈辱、散不去的阴霾,沉重得让人窒息。
姬丞仪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浑身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积压整夜的恐惧、绝望、自我厌弃,尽数崩裂。
她小声哽咽,字句碎在他心口,卑微到尘埃里:
“玉柯子,我怕……”
“我好脏。”
“我真的好累,我好困……”
一夜深宫,碾碎她所有矜贵、所有清白、所有年少明媚。
那层层被迫褪去的衣衫、那蛮横粗暴的折辱、那居高临下的践踏,像洗不掉的污斑,死死烙在骨血里。
她觉得自己肮脏不堪,配不上这世间半分干净,连他温柔的怀抱,都觉得是亵渎。
玉柯抱着怀中颤抖落泪的人,喉间哽咽发涩,眼底猩红潮热,心口如被生生揉碎。
他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紧,下颌轻轻抵着她散乱的发顶,一遍一遍温柔安抚,字字虔诚,句句真心:
“不脏的。”
“我的公主,一点都不脏。”
“脏的是乱世,是王权,是人心险恶。”
“你永远干净,永远清白,永远是我心尖上最矜贵、最纯粹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强忍的泪意与疼惜,一遍遍替她抚平心底的疮疤。
怀中的少女哭得愈发压抑,肩膀微微耸颤,无声落泪,泣到极致,反倒没了半分声响,只剩浑身止不住的寒意与颤抖。
长夜漫漫,怀抱温热,却暖不透她心底彻骨冰凉。
良久,她吸了吸微凉的夜气,哭声渐歇,眼底却彻底淬满死寂与寒凉。
五年质居,五年孤苦,五年无人问津。
十岁离乡,只身入敌国泥潭,日日劳作、步步求生,受尽轻辱、受尽冷眼。
她曾天真以为,是家国不得已,是朝堂权衡苦衷。
可昨夜深宫一辱,彻底打碎她最后一丝念想。
宋国从来不是无可奈何,从来是弃子保命、弃女安朝。
他们清清楚楚将年幼的她推入虎口,五年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任她被人肆意磋磨。
心底最后一丝眷恋、最后一丝归属感,彻底死绝。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发冷,字字沉恨,句句决绝:
“我要回宋国。”
“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掀了宋国的朝堂。”
“是他们亲手送我入地狱,五年风霜、五年屈辱、五年绝境,不闻不问,置之死地。”
“那我便回去夺权,掌宋国朝政。”
“我要练兵,我要整军,我要亲手攻打西戎。”
“今日深宫折玉、辱我清白、践我尊严之仇——”
“我必举国来伐,血债血偿,寸土不饶!”
十五岁少女的声线,不再有半分年少软糯。
褪去所有温婉、所有期待、所有家国温柔。
只剩死寂、凉薄、狠戾、不死不休的复仇执念。
从前她只想隐忍蛰伏、安然归乡。
而今,她要权、要势、要兵权、要朝政。
她要亲手颠覆这辜负她、践踏她的乱世,亲手报尽一身血泪深仇。
玉柯静静抱着她,听着她字字泣血的誓言,心口剧痛难当,却无半分劝阻。
他懂她的死、她的痛、她的恨。
他抬手,轻轻抚着她凌乱的发背,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却是一片沉戾嗜血的笃定。
“好。”
“臣陪你。”
“你要归宋,臣陪你归宋。”
“你要掀朝堂,臣替你清奸佞。”
“你要掌大权,臣为你铺路筑势。”
“你要伐西戎,臣便为你练兵沙场、踏平王庭、斩尽负你辱你之人。”
“从今往后,公主所想,便是臣所向。”
“公主所恨,便是臣所诛。”
“天下负你,我便替你负尽天下。”
夜色寂寂,怀抱相依。
少女在温柔庇护里哭尽余生委屈,立尽山河血仇。
少年在寒夜深情里忍尽半生悲恸,许尽生死相随。
昔年明媚稚女,经此一夜,彻底死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温婉宋姬。
唯有——
执权复仇、誓覆山河的姬丞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