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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玉色昭彰,风言四起 今夏尘粉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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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尘粉剥落,一朝露色,再无遮掩余地。
自那日戎将勒令去脂,姬丞仪便不再覆灰涂垢,终是恢复了本真容色。
一十四岁的宋室公主,长开后的眉眼清丽入骨,容色明润天成。昔日数年尘泥掩艳、粗布藏姿,无人知晓这卑微厩役少女,竟有这般倾城骨相。
一旦本色示人,便如良玉出璞,光华难掩,立于荒粗营伍之间,愈发清艳刺目、格格不入。
自此整座边关军营,无人再不知晓——马厩那名沉默劳作的少女,是宋国弃质,绝美无双。
日日厩前往来兵卒络绎不绝,目光皆肆无忌惮落于她身。
唏嘘者有之,轻贱者有之,贪看者更甚。
众人私下闲谈,皆叹惋戏谑:
“原来那宋姬,天生丽质至此。”
“可惜生为质子,家国背弃,落得厩间劳作、任人轻看的下场。”
“宋国弃女,纵有倾城色,也不过浮萍寄人、无依无靠。”
声声唏嘘,句句轻辱。
无人再唤她半分尊贵名姓,普天之下,只余一个折辱代称:宋姬。
日日劳作之时,无数视线缠绕流连,黏在她眉眼、身姿之上,灼热难堪、无处可避。
底层低级兵士见识浅薄、胆气低微,偶尔近身窥探、言语轻薄。
每逢此时,姬丞仪便敛眉抬眸,眼底淬着经年沉淀的冷冽威仪,沉声斥一句:“放肆。”
虽身陷泥沼、身无依仗,可她骨子里的皇室风骨半点未灭。
金枝威压刻入骨髓,淡然一语,便压得住粗鄙小卒,令他们惶恐退避,不敢再贸然造次。
可小兵易慑,官卒难防。
但凡带有阶衔的将官、亲兵队长,自持位分、目中无忌,知晓她是无国可依的弃子,愈发肆无忌惮、不存敬畏。
常有将官借查厩、阅马、巡查杂役为由刻意靠近。
或擦肩而过时假意失手,指尖轻擦她手背;或驻足问话,俯身凑近,欲抬手触她眉眼,意图再拭当年尘粉、肆意轻薄。
姬丞仪始终神色淡淡,不动声色。
数年绝境蛰伏,她早已练得一身沉敛城府。
每逢有人近身试探、意欲触碰,她便侧身错步、垂首避身,动作温顺恭谨,看似卑微避让,却次次精准错开所有轻薄触碰,不露锋芒、不授把柄,保全自身最后一寸清白。
不争、不怒、不辩、不抗。
只以最温顺的姿态,避最险恶的折辱。
日日如此,朝夕如是。
满城边关营伍,关于这名宋国质女的流言蜚语,短短半月便四下传开。
人人皆知西戎军营有一宋姬,貌若天仙、命如浮萍,国破被弃、身陷厩役,空有绝色,无半分撑腰之人。
风言碎语漫天游走,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也字字句句、尽数落进玉柯心底。
十八岁的少年,日日伴她左右,默默立在边角暗处。
他看着无数目光肆意描摹她的眉眼,看着旁人戏谑窥探、步步试探,看着她日日忍辱、步步谨慎,看着她本该安居宋宫、被万人朝拜,如今却在荒蛮边关,日日防人轻薄、步步保全清白。
每一声闲话,是剜心之痛。
每一次窥探,是刺骨之恨。
他掌心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中戾气汹涌翻腾,数次欲破土而出、拔刀清辱。
可脑海中全是她深夜含泪的恳求,是那句万万不可冲动。
他只能生生忍下所有杀意,压尽满腔暴怒。
眼睁睁看着他护了数年、宠了数年的姑娘,日日被人肆意打量、肆意非议、肆意试探。
白日喧嚣落幕,夜深帐冷。
四下巡夜甲声渐远,毡帐之内,终得二人独处清净。
白日强忍的紧绷缓缓松弛,满身风霜委屈尽数沉淀。
姬丞仪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倦,声线轻缓安稳,轻声宽慰他:
“玉柯子,别忧心。”
“我知晓你痛我所痛、恨人轻薄。”
“可我分寸自持,未曾让任何人辱我清白,也未曾与人争执惹祸。”
她抬眸望他,眼底清冷坚定,依旧是那句执念:
“你切莫冲动,切莫为一时意气,毁了你我数年蛰伏、毁了归国前路。”
“旁人目光、闲言碎语、轻薄试探,我皆能忍。”
“只要你安然伴我,只要我们静待时机,一切屈辱,终有清算之日。”
玉柯垂眸凝着她清丽隐忍的眉眼,心口酸涩滚烫,千般情绪最后只化作一声低沉哑应:
“好。”
他忍。
哪怕日日心如刀割,哪怕流言穿耳、轻薄满目。
为她忍辱,为她藏刃,为她静待风起。
今夜帐寒人静,少女安然依托,少年隐忍护持。
外头风月不堪、人心粗鄙、绯语漫天。
此间方寸小帐,依旧是他们绝境之中,唯一相依、唯一安稳、唯一不负彼此的净土。
绝色昭彰是非起,浮言碎语乱边关。
她以隐忍守清白,他以克制护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