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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弱躯持辩,借势全身 风言沸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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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言沸反三日,边关高阶镇戎将军,终是被传闻引了注目。
此人位高权重,掌边关半数兵甲,素来骄横跋扈,视营中杂役、异域质子如草芥,从无半分怜恤分寸。
这日午后,一道军令直落马厩——点名姬丞仪,即刻赴主将大帐听候差遣。
一语传出,厩间所有兵役皆侧目窥望,眼底尽是暧昧戏谑,人人心知肚明。
绝色宋姬被主将亲点入帐,绝无正经差事。
消息入耳的刹那,玉柯周身气息骤然沉寒。
他立在草料堆旁,指尖攥得发白,胸中蛰伏已久的戾气一瞬翻涌欲出。
数年贴身守护,他拼尽隐忍遮尽风雨,从不让她深陷半分凶险,如今一纸军令,硬生生将她推入最可怖的狼口。
他抬眸望向姬丞仪,眼底是压不住的慌痛与紧绷,脚步欲动,便要随她同往。
姬丞仪却轻轻抬手,稳稳按住他的衣袖。
她神色极静,无半分慌乱怯色,只低声劝他,语调温缓却字字坚定:
“玉柯子,莫冲动。”
“你在此处等我,不许妄动,不许现身。”
“我去便回,我无事。”
她太清楚眼下局势。
玉柯一旦贸然闯帐,便是以下犯上、干预将令,二人数年隐忍全盘作废,只会落得双双军法处置,再无半分归宋可能。
绝境之中,无人可护,唯能自救。
玉柯喉间发紧,眸底血色暗涌,千般不甘杀意尽数被她一句安稳按住。
他死死盯着她清丽隐忍的眉眼,终是咬牙颔首,沉声道:
“务必保全自身,我在此等你归来。”
姬丞仪深深看他一眼,转身敛了心神,独身随传令兵,步步走向中军主将大帐。
帐门垂帘森严,帐内檀香沉敛,甲刃立侧,威势压人。
镇戎将军踞于主位,一身玄色重甲,眉眼粗厉,目光如鹰隼,直直锁在步入帐中的少女身上。
褪去尘粉的少女亭亭而立,素衣整洁,眉眼清艳绝尘,纵使身处卑贱役位,也难掩宋室金枝沉淀的端庄风骨。
姬丞仪垂首端礼,行从容恭顺之礼:“民女,见过将军。”
那将军懒懒抬眼,肆意打量她从头到脚的身姿容色,目光粗砺灼热,毫无半分尊卑分寸,嗤声开口:
“你便是那传言沸遍边关的宋姬?”
“是。”姬丞仪应答平稳,不卑不亢,无半分怯懦。
男子指尖轻叩案几,眼底贪色愈浓,漫声道:
“本将帐中伺候侍女不足,往后你便入我主帐,随时候命听差。”
此言一出,便是强行占取、刻意羁縻。
名为侍女,实则是将她公然视作帐中玩物。
姬丞仪心头一凛,却神色不动,委婉从容推脱,字字拿捏分寸:
“回将军,民女是西戎王下诏贬入厩役、戴罪劳作之人。”
“王命在身,司职厩饲,若私调帐中,恐是违了君王指派,于将军、于朝堂,皆不妥当。”
她不敢直接拒将,只抬君王名分、抬王命规矩,委婉划清界限。
可骄横武将,素来恃权妄为,岂会被一句王命困住。
他嗤笑一声,起身踏步而下,居高临下逼近她身前,身影将她全然笼罩,压迫感扑面而来:
“区区弃国质子,也敢拿王室诏令压本将?”
姬丞仪微微垂眸,语气愈发坦诚稳慎,句句拔高局势、牵扯邦交:
“民女不敢压将军。”
“只是民女虽为宋国弃子,身在西戎,便是两国邦交所系之人。”
“宋西交战未止,边局未定,一介质子的动静,看似微小,实则牵连两国视听。”
她言辞温和,却字字立住要害,看似示弱,实则暗藏制衡。
那将军闻言,倒微微讶异。
原以为只是个空有容貌、怯懦无助的弱质少女,竟如此伶牙俐齿、心思缜密。
寻常底层女子早被威势吓破肝胆,她竟从容持辩、句句拿捏大局。
这份镇定从容,反倒勾起他更强的占有欲。
他步步逼近,气息粗厉,低笑戏谑,肆无忌惮:
“两国邦交?”
“你一个被故国彻底舍弃的弃姬,何来邦交分量?”
“今日就算本将在帐中对你做些什么,深宫不知,宋国不知,边关荒野,无人知晓。”
话音未落,他抬手猛地扯向她肩头素衣。
衣料撕裂轻响骤然响起,边角崩裂,露出一片清白雪肤。
帐内威势压顶,险况骤生。
姬丞仪心神一凛,不慌不乱,骤然屈膝跪地,身姿恭顺,却字句铿锵,声声清亮,硬生生将一桩帐中私情,抬成两国祸局:
“将军三思!”
“民女卑贱,清白一身本无足惜。”
“可民女终究是宋国名义上的质子,身在西戎管控之下。”
“今日民女若殒命帐中、或是受辱折身,事传两国,便是西戎凌辱宋质、轻慢邦交的铁证!”
她抬眸,眼底澄澈冷静,句句放大利害,字字戳中武将最忌惮的战局祸福:
“如今战火僵持,寸土必争。”
“若因民女一人之故,被宋国抓住口实,借机兴兵、大举压境,再起血战,万千将士埋骨边关——”
“此祸源头,皆出自将军今日一念。”
“民女区区微躯,死不足惜。可牵动两国兵戈、连累边关军心、折损王室体面,这般罪名,将军担得起吗?”
她的威慑看似无力,句句是空势博弈,却精准掐住乱世武将最怕的罪责、口实、战端祸名。
镇戎将军脸色骤然一沉。
他可以肆意轻薄役女、欺辱弃姬,却绝不敢担上挑起战端、贻误军机、私坏邦交的罪名。
军中律法最忌私惹祸端、授敌口实。
他本是一时色迷,欲肆意轻薄,被她层层剖析、句句拔高,瞬间惊醒。
一时贪色,若换来一身罪责、前程尽毁,得不偿失。
帐内沉默片刻,戾气渐收。
那将军盯着跪地从容无惧的少女,又怒又忌惮,终是咬牙拂袖,冷喝出声:
“滚!”
“即刻退出本将大帐!”
“往后营中上下,谁敢逾矩犯她、私相轻薄、肆意惊扰——以军法严惩不贷!”
他恼被一个弱质少女拿捏分寸,却不得不顺势收口,索性当众立规,既保全自身,也堵了悠悠众口。
姬丞仪不曾有半分失态狼狈。
她从容俯身,缓缓拾起撕裂的衣袂,细细拢好,遮尽肌肤,敛去所有窘迫。
起身之时,脊背挺直,眉眼清冷,依旧是那副隐忍自持、不乱分毫的模样。
她不再多言半句,垂首行礼,转身稳步踏出森严主将大帐。
帐外天光洒落,风息渐宁。
一场必死之辱、彻骨之祸,被她以三寸伶牙、孤身智辩,生生化解。
弱躯立乱世,巧语护清白。
无兵无势,唯凭一心城府,步步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