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按照预案……” 无尽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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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白色长廊没有尽头，惨白灯光持续不断地明暗闪烁，消毒水的气味浓得令人窒息。
莱克斯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虚妄的通道里跋涉了多久。
时间在心魔囚笼本就没有刻度，外界的一小时，在这里或许被拉扯成漫长的数日。一轮又一轮幻象轮番冲击，永不停歇的低语扎根在脑海深处，反复咀嚼他所有的恐惧与潜藏的毁灭欲。
手腕上的精神监测手环早已发出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外壳微微发烫，屏幕上跳动的数值冲破最后的临界红线。诺曼调配的强效镇静药剂早已全部注射完毕，药效彻底消散，再也没有任何外物能够缓冲幻境带来的侵蚀。
他的步伐越来越踉跄，额角不断滑落冷汗，视线开始出现大面积重影。长廊两侧玻璃窗上回放的记忆碎片不再是断断续续的画面，而是交织成连贯的噩梦。
黄沙城镇倒下的外来幸存者、战术会议室冰冷的处决预案、沉寂医院猩红灯光下摇摇欲坠的理智、他对伊莱亚那句沉重的嘱托……
所有压抑多年的负面情绪，被副本规则无限放大，疯狂吞噬仅剩的理智。
“你本来就该被囚禁。”
“理智只是一层薄薄的伪装，撕开之后，只剩下毁灭。”
“所有人都提防你，没有人真正相信你。”
层层叠叠的幻听环绕周身，分不清来自幻境，还是心底滋生的念头。
莱克斯扶着冰冷的墙面喘息，指尖用力抠进墙体，指节泛白。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意识边界，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眼前一切都是虚假幻境，逼迫自己向着本源石碑的方向前进。可长久的精神消耗早已掏空他所有意志力，清醒的领地不断收缩，黑暗疯狂向内挤压。
一道清晰的精神波动从长廊前方传来，属于挣脱幻境壁垒、正在靠近的小队成员。
是率先冲破自身幻境，循着能量信号赶来汇合的凯伦。
凯伦穿过一层薄雾屏障踏入长廊，一眼看见依靠在墙壁上的莱克斯，立刻放缓步伐，语气带着急切：“莱克斯！我找到能量连通路线，跟我走，我们尽快前往中心石碑，不要再沉溺幻境！”
她还没有察觉到，眼前的人残存的理智，已经走到了终点。
莱克斯缓缓抬起头。
原本沉静的眼眸蒙上一层浑浊的漠然，眼底所有克制、隐忍、思虑尽数消散。心魔彻底撕碎了他长久构筑的精神防线，那层用来约束自我的外壳轰然碎裂。
此刻存在于白色长廊里的，不再是那个会权衡利弊、背负沉重抉择、时刻警惕失控的莱克斯。
长久压抑的躁动与毁灭欲挣脱枷锁，肆意蔓延。
凯伦看见他异样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握住武器，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你清醒一点，这是幻境制造的干扰，不要被心魔支配！”
回应她的，是骤然爆发的突袭。
莱克斯没有任何预兆，身形迅猛冲出，动作带着强大的攻击性。他已经失去分辨敌友的能力，视野里所有活动的人影，全部被幻境判定为禁锢自己的枷锁、伺机审判他的敌人。
凯伦惊呼一声，仓促格挡。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在空旷长廊回荡。凯伦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墙壁。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彻底失去理智的莱克斯，心底一片冰凉。
处决预案里设想的最坏局面，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彻底疯癫，陷入无差别攻击状态。
凯伦一边躲避攻势，一边尝试呼喊，试图唤醒他残存意识：“莱克斯！看看我！我是凯伦！我们是队友！任务还没有完成，裂隙外面无数人在等着我们！”
可所有劝说全部石沉大海。
莱克斯听不到任何话语，脑海里只剩下无休止的喧嚣与破坏的本能，攻势愈发凶狠，没有丝毫留手。惨白长廊之中，追逐与缠斗不断上演。凯伦只能被动防御，不敢下死手，局面陷入被动。
就在缠斗持续升级时，又一道屏障轰然碎裂。
伊莱亚冲破层层幻境壁垒，循着剧烈的能量波动闯入这片白色长廊。
映入眼帘的一幕，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无边白色灯光之下，莱克斯神情麻木癫狂，持续对凯伦发起猛攻。昔日所有克制全部消失，只剩下不受控制的暴戾，全然看不出往日的模样。
“莱克斯……”
伊莱亚呼吸骤然停滞。
一路上无数次预想最坏的场景，可亲眼看见这一刻，胸腔依旧被巨大的寒意填满。他想起黄沙城镇副本尾声，莱克斯认真说出的嘱托：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伤人，不要试图救我。
彼时只是一句提前做好打算的约定，如今残酷地变成现实。
“莱克斯，停下！”伊莱亚高声呼喊，快步上前，想要介入缠斗，试图寻找机会唤醒他。
癫狂状态下的莱克斯闻声，立刻调转目标，冰冷的视线锁定新出现的伊莱亚。在被心魔扭曲的认知里，眼前这个人同样是阻碍，是牢笼的一部分。
他放弃追击凯伦，径直朝着伊莱亚冲来。
凯伦趁机抽身，喘着粗气望向伊莱亚，语气沉重急促：“他精神防线彻底崩了，完全认不出人，无差别攻击。按照预案……”
后面的话语她没有说完，可两人都心知肚明预案的内容。
伊莱亚没有理会凯伦的提醒，目光牢牢望着迎面冲来的莱克斯。他不愿意就此放弃，仍然想要寻找一丝唤醒对方的可能性。他不断呼喊莱克斯的名字，复述两人之间所有对话，试图唤醒埋藏在意识深处的记忆。
但幻境放大的创伤牢牢困住了莱克斯。
那些温柔、约定、心意，全部被汹涌的负面情绪覆盖。他看不见昔日并肩同行的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色囚笼，以及想要摧毁一切的冲动。
攻势近在咫尺，伊莱亚只能仓促防御。
长廊之中，打斗的声响不断回荡。惨白单调的灯光映出交错的身影，一边是彻底被心魔吞噬、肆意攻击所有人的疯癫之人，一边是挣扎在情感与任务底线之间、进退两难的伊莱亚。
远处，瓦伦、瑟拉与诺曼的精神信号正在不断靠近，很快就会抵达这片幻境区域。
一旦所有人汇合，绝境将彻底摆在众人面前。
一边是背负亿万普通人命运、不能失败的任务；一边是彻底失控、随时可能重创队友的莱克斯。白纸黑字的处决预案悬在所有人头顶。
伊莱亚在格挡的间隙看向眼前神情浑浊的莱克斯，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挣扎。
他曾经许下承诺，拼尽全力不让局面走到这一步。
可如今，最害怕的结局，终究如期而至。
无尽白色囚笼，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折中选项。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按照预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