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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重陷樊笼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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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谢尘缘避开上前想要搀扶他的下人,自顾自跳下车。
刚往前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回过头来,目光扫过陌生的面孔。
“我怎么没见过你?银溪呢?”
管家微微俯首,恭声解释:“银溪前阵子家里来人,叫她辞工回乡结婚去了。”
“你们就这么批了?”谢尘缘眉梢一挑。
“是先生的意思。况且银溪姑娘年纪也不小,嫁人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谢尘缘素来对凛封手下的人没有半分好脸色,尤其这位明摆着负责监视自己的管家。他眼底带上几分讥讽,语气毫不留情。
“徐叔说得可真好。照这么讲,徐叔今年也快六十,活得够久了,怎么还没入棺呢。”
“夫人说笑了。”管家敛了神色,垂首应付。
谢尘缘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径直走进房间。
他环视着熟悉的屋子,视线无意落在角落摆放的合照上。眉头骤然拧起,照片上的人,他竟完全想不起是谁。
脚步不受控制朝角落挪过去,他伸手拿起相框。
就在指尖触碰到相片的那一瞬,一段破碎零碎的记忆猛地在脑海炸开。
“尘缘,一定……一定要逃出去。”
“尘缘……”
模糊的呼唤断断续续在脑海回响,不属于此刻的声音反复撞击着他。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太阳穴突突狂跳,头痛欲裂。谢尘缘手里的相框哐当摔落在地,意识一阵阵发昏模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桌沿才勉强没有摔倒。
那些被封存的过往,漏出来一丝微弱的碎片。
只是短短一瞬,便又被大脑强行压回黑暗深处。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角渗出一层冷汗,茫然望着地上碎裂的相框。
刚刚那是谁的声音,他完全想不起来,只剩下挥之不去的钝痛盘旋在脑子里。
“夫人,怎么了?”管家闻声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地上摔开的相框,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是谢尘缘和江星穆的合照。
明明吩咐过,所有和那次逃亡相关的物件全部清理丢弃,怎么偏偏这一张还留在这里。
谢尘缘弯腰,将相框捡起来,指尖还因为方才的头痛微微发颤。他抬眼望向管家,重复问道:“来得正好。这上面的人,是谁?”
脑海里方才炸开的碎片已经消散干净,只剩下残留的钝痛。他只记得那道急切呼唤自己的声音,却认不出相片里含笑的面孔。
管家心底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的神色,飞快斟酌说辞:“应当是从前的旧友,时日太久,我也记不太清了。”
“为什么我会一点印象都没有。”谢尘缘垂下眼眸,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拂过相片上江星穆的脸庞。
他心里清楚,管家这套说辞根本不可信。可任凭他怎么努力回想,脑海里只有刚才一闪而过的破碎呼唤,关于照片上这个人的一切,全是一片空白。
方才那阵撕裂般的头痛还残留在太阳穴,闷闷地持续作痛。心口那道长久存在的空洞,此刻又狠狠揪了一下。
管家站在一旁,手心悄悄攥紧,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万万没想到遗漏下这张照片,险些就捅出娄子。
“许是孕期体虚,很多陈年旧事记不清也是常有的。”管家稳住声调,慌忙找理由搪塞。
谢尘缘没有应声,仍旧定定看着手中的相框,眉头紧锁。明明应当是很重要的人,自己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出去吧。”谢尘缘淡淡开口。
“是,夫人。”管家躬身退出门外。
刚带上房门,他侧过头,低声吩咐身旁的佣人:“今晚给夫人点上安神香,另外,方才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先生。”
佣人心中暗自疑惑,不过是一件小事,竟要上报给凛封,却也不敢多问,低头应下。
屋内,谢尘缘后背轻轻倚着门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
他之前发给阮安的消息,竟然收到了回复。
心底忽然窜出一丝寒意。
倘若阮安真的已经逃走脱身,又怎么还会继续使用原来这台旧手机?
这里面,有问题。
那些被封存的记忆依旧没有归来,可怀疑的种子,已经悄悄在他心底埋下。心口那处空洞隐隐作痛,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酸涩,而是清晰的不安。
入夜,凛封应酬归来,身上裹挟着淡淡的酒气,风尘仆仆踏进别墅。
“夫人睡了吗?”他低声问道。
“夫人喝完牛奶便歇息了。”佣人躬身回话。
“睡熟了?”凛封眉头微蹙,再问一遍。
“屋内点了安神香,应当睡得很沉。”
“好。”凛封抬了抬下巴,语气冷静,“趁他熟睡,进去把屋子里那些不该留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
那张漏下的合照,还有一切和逃亡旧友相关的物件,一件都不能再留在谢尘缘眼前。
他不想刚刚维持住的虚假平和,被一件旧物轻易撕碎。
佣人领命,轻手轻脚朝着卧室方向走去。
卧室内,被褥隆起,谢尘缘闭着眼,呼吸平缓,看似已然沉入梦乡。
凛封利落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钻进被窝。
就在他躺下来的一瞬,谢尘缘骤然猛地睁开双眼,手心紧紧攥着一块尖锐的碎瓷片,冰冷锋利的边沿直直抵在凛封脖颈的皮肤上。
“不准动!”
变故猝不及防。凛封非但没有后退,反倒微微往前倾身,锋利瓷角直接划破脖颈,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漠然:“你划吧。”
见他全然不惧,谢尘缘手腕一转,碎瓷瞬间调转方向,锋利的刃口抵上了自己的咽喉。腹中沉甸甸的胎儿随着他激动的动作微微下坠,他声音发颤,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带着你的孩子,一起下地狱!”
“别激动。”凛封的语气瞬间沉下来,连忙放缓声调,“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不敢贸然扑上前,怕刺激到谢尘缘失手划伤自己。视线牢牢锁住谢尘缘攥着瓷片的手腕,嘴上不停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手臂极慢地抬起来。
一边继续轻声开口稳住谢尘缘的情绪,凛封找准谢尘缘情绪波动、力道微微松懈的刹那,手腕迅猛却克制地探出,不是去抢夺瓷片,而是先用手掌牢牢包住谢尘缘攥着碎片所露出的一部分,将锋利的瓷面完全隔绝包裹在自己掌心之内。
尖锐的碎瓷扎进凛封的手掌,细小的痛感传来,他全然不顾,另一只手轻柔却有力地扣住谢尘缘的手腕,慢慢向内卸去他手上的力道。
一点点掰开谢尘缘紧绷蜷起的手指,把那枚危险的碎瓷片稳稳抽离出来,反手丢到床下面。
危机解除,凛封的掌心已经被划开好几道浅浅的口子,渗出血迹。
他没有放开谢尘缘的手腕,眼底笑意彻底散尽,只剩下沉沉的晦暗。
“现在,可以好好说了。”
手中可以用来要挟凛封的筹码被夺走,谢尘缘下意识往后挪着身子,慢慢向后退开,脊背抵到冰冷的床沿。
方才那股孤注一掷的狠劲褪去大半,他喉头滚动,强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其实……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你信吗。”
凛封垂眸看了看自己掌心里还在渗血的几道伤口,抬眼望向他,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沉沉的夜色裹着冷意。
“不好意思,我心肠小,当真了。”
卧室里只余下安神香淡淡的气息,气氛僵得可怕。
谢尘缘攥紧身下的床单,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手机上那条疑点重重的回复,管家刻意的搪塞,今夜偷偷清理物件的密谋,一桩桩一件件,在心底盘旋缠绕。
记忆依旧是残缺的,可怀疑已经生根发芽。
“你的手受伤了,我叫人过来给你包扎一下。”谢尘缘避开他的目光,试图打破这窒息的僵持。
“不需要。”凛封淡淡回绝,受伤的手掌随意垂在身侧,血迹隐隐沾到被褥上。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渴。”
“叫人给你下碗面?”
“不饿。”
谢尘缘被他堵得一噎,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无措:“你怎么什么都不要啊?”
凛封抬眼,漆黑的目光牢牢锁着他。方才碎瓷划破掌心的痛感还清晰存在,脖颈上也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他声音低沉,“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想起多少东西了。”
“其实我也没想起什么。”谢尘缘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微微闪躲。
他脑海里只有零星破碎的片段,几声模糊的呼唤,还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那些血淋淋的经过依旧被死死封存在记忆深处,不然,他也不至于要靠着抢夺碎瓷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逼问凛封。
凛封盯着他,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掌心伤口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渗,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没想起什么,就敢拿着瓷片抵着两个人的脖子?”凛封的语调沉沉的。
谢尘缘抿紧嘴唇,说不出话。
是怀疑,是心口反复发作的空洞,是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言,拼凑出一种危险的直觉,可拿不出半段完整的记忆作为证据。
“以后不会了。”谢尘缘垂着眼,声音微弱。
“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万一你受了伤,你是想让我失去一切吗?”凛封的声音里,第一次掺进真切的后怕,指尖都在微微发紧。
“我本来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谢尘缘辩解道。
“那你就是存心想伤害我?”
“没有。”
凛封骤然伸手,狠狠掐住谢尘缘的下巴,迫使他抬眼看向自己。掌心上的伤口被牵动,刺疼一阵阵传来,混着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惶恐。
“我承认怀孕会让人脾气变差,这些我都可以迁就。可你仗着我对你这点偏袒,拿性命同我胡闹,这就太过了!”
安神香淡淡的烟雾盘旋在房间,谢尘缘下颌被捏得生疼。
谢尘缘没有服软,偏过头避开凛封的视线,下颌还残留着被掐过的钝痛。
“我对你不够好吗?想去海边,我便带你去。除了逃跑这件事,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曾拦你。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凛封的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压抑的疲惫。
谢尘缘忽然抬眼,直直望向他,一字一顿开口:“那打掉孩子呢?这件事,你肯依我吗?”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安神香的烟气缓缓升腾,凛封脸上那点隐忍的温和尽数褪去。掌心被碎瓷划开的伤口一动就扯得生疼,他盯着谢尘缘,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失忆之后,谢尘缘第一次重新提起这件事。
哪怕那些惨痛的记忆被大脑封存,本能的抗拒依旧还刻在骨血里。腹中胎儿沉甸甸的重量,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凛封猛地一把甩开谢尘缘,起身大步走出卧室。
走到门外,他对着守在廊下的佣人沉声下令:“这三天看好夫人,除了这间屋子,哪里都不许让他去。”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里外。
谢尘缘僵坐在床上,浑身都透着茫然。
他……又被囚禁起来了。
明明前几日还去过海边,还吵着要住满一个月,不过短短一夜,就重新被圈锁在这一方房间之内。
这可真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