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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旧梦假人间 浪花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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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拍打着沙滩,流星尽数散去,夜色沉沉笼罩着整片海滩。
积攒了许久的悲痛、愧疚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谢尘缘。
眼前骤然一黑,他直直向前倒去。
再次睁眼,入目是旅馆陌生的天花板。谢尘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脑海里大片大片的空白。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拉开窗帘向外望去。熟悉的海岸线映入眼帘,正是他从前常常来的那片海。
这么说来,向日葵他们应该也在附近吧。
他心底生出一丝浅浅的期待。都怪昨天夜里太过疲惫,他竟然把这件事都给忘了。
他记不起甲板上猩红的血迹,记不起坠入西海的手链,记不起阮安消散在浪涛里的幻影。那些撕心裂肺的过往,被大脑全部封存。
只余下一处空空落落的缺口,隐隐告诉他,好像有很重要的人,被他弄丢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凛封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是你啊?”谢尘缘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不屑,“我和向日葵他们出来玩你也要管了吗?实在不行你去找个学上上吧,别一天到晚这么闲。”
凛封脚步顿在门边。
白天费心陪着散心,深夜还要熬着处理一堆合同,本以为醒来之后会是另一番光景,听见这番话,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打扰了你和阮安他们出来玩?”凛封的声音放得很低,试探着问道。
“否则呢。”谢尘缘四下张望一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眉头轻轻蹙起,“我家阮安呢?还有向日葵,他们去哪了,怎么不见人影?”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所有人都尚在的时光,完全不记得那两个人早已长眠于西海之下。心口那处空洞隐隐发闷,可他想不通这份不安究竟从何而来,只一心盼着看见好友的身影。
凛封望着他澄澈、不带半分恨意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份折磨谢尘缘,也时时刻刻对峙着他的痛苦,凭空消失了。
可这份假象,却没有让他觉得如愿以偿,心底反倒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堵。
“你最好老实告诉我,你把阮安和向日葵藏到哪里去了。”谢尘缘站起身,动作之间小腹传来沉甸甸的下坠感,他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哦,差点忘了,我好像怀孕了。”他抬眼瞪向凛封,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我就出来逛逛而已,又不是去酒吧胡闹,你至于管得这么小气吗?”
凛封心底翻涌着百般复杂的情绪,错愕、荒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他上前一步,伸手将谢尘缘紧紧拥进怀里。
“你看你,又犯糊涂了。他们这段时间不在这里,这趟海边,你是跟我一起来的。”
“真的假的?”谢尘缘挣开些许距离,满眼狐疑地上下打量凛封。
片刻后,他姑且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套说辞,随即提出自己的要求:“那也行吧。不过一天逛不完,我要在这边住上一个月。”
他的记忆停留在友人尚且安好的过去,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四下寻不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心底那处空洞隐隐作祟,却找不出缘由。
凛封垂眸看着他一无所知的模样,沉默几秒,低声应下:“好,听你的。”
十分钟后,躺在床上玩手机的谢尘缘猛地一下坐起身。
“我的工作室怎么解散了?”
他一脸如遭雷击的神情,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那是我耗了这么多年打拼出来的心血,怎么说解散就解散了?”
凛封抬眼,心底暗自一怔,他竟把这件事忘了。
“哦,你怀孕之后,就把工作室转让给向日葵了。”他语气平淡,随口编出半真半假的说辞,“她嫌打理这些太过麻烦,索性就解散掉了。”
半真半假的话语,往往最容易叫人信服。
更何况以向日葵大大咧咧的性子,这件事,确实像是她能干出来的。
谢尘缘皱紧眉头,心里虽觉得惋惜,却也找不出哪里不对劲。记忆里向日葵本就不爱操
心繁杂的事务,这个理由似乎说得通。
只是心口那道莫名的空洞,又轻轻揪了他一下。
“你可别骗我,我读书少,很好糊弄的。”谢尘缘盯着凛封,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凛封无奈叹了口气:“博士生说自己读书少,那旁人还怎么活。”
谢尘缘眼皮一掀,嘴下半点不留情:“像你这种人,干脆直接下葬得了,活着也净碍我的眼。”
即便丢失了惨烈的记忆,他骨子里对凛封的抵触和刻薄还在,只是少了那份浸满血泪的深仇大恨。
凛封听着这番呛人的话,却生不出怒意。
眼前的人不再满眼破碎与绝望,可这份鲜活,却是建立在遗忘之上。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谢尘缘的头发。
谢尘缘瞬间炸毛,抬手一巴掌拍开凛封的手:“你个讨厌鬼,竟敢偷偷摸我头发!”
凛封收回手,低低笑了一声:“我那叫光明正大。”
失去了沉痛记忆的他,恨意褪去大半,只剩往日里惯有的嫌恶与别扭。没有血泪堆砌的对峙,只剩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拌嘴。
谢尘缘皱着眉往床里面挪了挪,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小腹随着动作微微坠着,他下意识伸手护在肚子上,别过脸不去看凛封。
“离我远点。”
“让你和阮安一样好逃走?”
谢尘缘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当即来了兴致:“什么?!阮安他终于逃离原生家庭,还有那个后组建的家了?”
凛封:……
他默不作声看着眼前的人,心底暗暗腹诽。
谢尘缘这是智商跟着那段惨痛记忆一块儿离家出走了?此刻看上去竟有些不太聪明。
“你这是什么眼神?”
谢尘缘格外不惯他这副打量的模样,抬手直接一巴掌拍在凛封胳膊上。
“老子现在怀着你们凛家的种,就算我骑到你头上,你也得给我忍着。”
他扬着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过往那些撕心裂肺的恨意被记忆封存,只剩下骄横又鲜活的棱角。
凛封被拍得微微一怔,望着他毫无阴霾的眉眼,心底五味杂陈。
他没有生气,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好,我忍着。”。
“阮安真的逃走了?”隔了半晌,谢尘缘心底依旧存着疑虑,再度开口追问。
“假死脱身。”凛封淡淡答复。
“你怎么知道的?”谢尘缘抬眼看向他。
“查到的。”
“你没有告诉傅肆吧?”谢尘缘连忙问道。
凛封微微一怔。告诉傅肆又何妨,说到底,这不过是一个编织出来的谎言而已。
但看着谢尘缘眼里真切的期盼,他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谢尘缘松了口气,神色稍缓:“这一回,你总算让我看着顺眼了。”
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盼着远走高飞的友人,根本没有什么假死脱身。
所谓逃离,是永远沉寂于深海。
心口那道看不见的空洞,又隐隐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他只当是孕期心绪不稳,并未深究。
“那向日葵呢?”谢尘缘紧跟着又问。
“蠢货,是你安排她跟阮安一起逃走的。”凛封顺着方才的谎话继续往下说。
谢尘缘皱起眉头,满脸困惑,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奇怪,那我怎么没有跟着一起跑掉?”
“你觉得呢?”凛封垂着眼,目光落在他高高鼓起的肚子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谢尘缘歪着头认真思索,指尖轻轻搭在腹上。
记忆出现一大片缺口,很多事情怎么也想不通,可他竟完全记不起,当初是凛封亲手将他拦截,撕碎了所有人逃亡的希望。
心口又泛起一阵莫名的闷堵,他甩了甩头。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他们两个平安就好。”
“那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出去给你拿早餐。”
“去吧。”谢尘缘摆了摆手,自顾自靠在床头。
凛封推门走出房间,带上门,侧过头看向等候在外的医生。
“先生,夫人是过度悲伤引发的选择性失忆。”医生压低声音,语气严谨,“那些毁灭性的痛苦回忆被他的大脑主动封存了。日常记忆、性格都保留,唯独关于那两位友人死亡,还有逃亡失败的那部分经历,他完全记不起来。”
凛封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微微收紧。
谎言已经说出口,如今连命运都在帮他。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如愿的狂喜,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
得到一个没有仇恨的谢尘缘,代价却是让他活在精心编织的假象之中。
可那又如何,只要他高兴就好了。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凛封的声音很轻,“也不要想办法唤醒他的记忆。”
“是的,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