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处不胜寒•警匪篇》莫忘酌

15、第 15 章 “你身上有

　　石灰粉如成群的微型游魂，充斥着昏暗空间。天光从中撞出长径。

　　劣质塑料布彼此打架的声音响起，少年模样的人掀开“门帘”，走进厂房。

　　尽管初来乍到，他的动作依然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迟疑。便于活动的短靴踏过被工业废水浸成黑绿色的地面，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

　　这是一间坐落于远郊、几乎被遗忘的皮革鞣制厂，小作坊级别的管理，金三角一般的定位。运来的生皮或盐腌或冷冻，堆放在仓库，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越往深处，越会出现未干涸的蓝绿色含铬废水，与生皮渗出的血水混合，毒斑一般黏附在地表，一片腐败而迷醉的色彩。

　　正是这些冲人鼻腔的气味，完美地掩盖了更深处的车间里，各类Alpha和Omega含混、交合在一起的气息。

　　这是一间寄生在厂房里的，环境极差的地下□□易场所。

　　周子诵穿过车间，走过一排排隔板就着塑料布搭出的“临时客房”。

　　晦暗光线下，下流的声音此起彼伏。打空的针管随地乱滚，套子成为最典型的垃圾。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经过，像只是为了抄近路才钻进一家海鲜市场借道，毫无买的意图，也对各路鱼虾起跳扑腾的动静习以为常。

　　“我X你的！都说了别让我看上的Omega接有病的……”

　　一名骂骂咧咧的Alpha趿着拖鞋，拽着个Omega和周子诵擦肩而过，碍于道路狭窄，肩膀撞了一下。他眼珠下移看了周子诵一眼，愤怒转为疑惑和玩味，对着两人中间的空气一嗅，又变回兴趣缺缺的表情，拎着那胳膊快要断掉的瘦弱Omega远去了。

　　“哥们嗅啥呢？”

　　旁边隔间里，又一个迷迷瞪瞪的Alpha提着裤子自床头站起，像个枯槁的弹簧，就要把昏涨的脑袋弹到周子诵身边嗅闻。

　　“滚。”

　　周子诵往此人胸口招呼了一掌，后者跌跌撞撞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一旁的隔板。

　　而周子诵的行动轨迹却毫无影响，直接往这Alpha空出来的床板上一坐。原先陪着这人的Omega缩在床角，失了魂般在被单上摸索一圈，抓起Alpha用剩的针管往自己胳膊上胡乱一扎，收获周子诵冷眼一瞥，又战战兢兢滚下床逃了。针管重新掉落在地，骨碌碌滚了几圈。

　　周子诵用脚尖将它踢开，随后视线移向对面的床铺：“东西。”

　　对面的一坨破旧被褥终于动了动。“铛”一声，一柄手枪被拍在两张床中间的破烂柜子上。

　　“黑克勒改装版，手工拉割的枪管，堪比3个Omega同时给你做手活儿，稀罕得很。点45口径，弹容量加到13发，装一次弹，就够你陵哥给一队警车开个瓢。”

　　翻身而起的人嗓音沙哑、没精打采，像刚从坟里刨出来——是个头发凌乱到打结、肤色偏深的女Alpha。一个男性Omega从她的床头经过，她像是突然搭错了神经一般往人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随后疯疯癫癫地笑起来，又“咚”地一声倒回床上，疲惫地用脚踢了踢桌沿，催促道：

　　“快看快看，这儿还有好多美人等着我。”

　　路过的Omega当然不敢多言，因为那一巴掌里，不知多少力道来自她手上厚厚的枪茧，更来自她极有分量的绰号——“疯豺”。

　　“你陵哥怎么不亲自来？！是不是瞧不起我！”躺着的疯豺依然躁动，指着天花板骂骂咧咧，不知是不是药打多了，口齿也有些发浑，“我给他找的这地儿还不够好么？不觉得跟吟鸾宫比起来还更……更有野战的刺激吗！”

　　“他就是看得起你，”周子诵一把拿起桌上的枪，拉开弹夹看了一眼又迅速推上，像个熟练的科研工作者一样，翻来覆去、眼神沉静地检查起细节，“所以才派我来。”

　　他站起身：“订单我们下了。送货的路子之后会告诉……”

　　一连串隔间门板拉扯、倾倒的声音响起，像一排排暴雨中倒下的竹笋。

　　周子诵本想揣进兜里的手枪一旋，重新正握进手里。

　　狭长的、隔间挤出的走廊对面，不断有提着衣服、光着身子的人冲过来，然后被一声声喝止摁倒。这阵仗，想不是条子也难。

　　周子诵训练有素地啧了一声，第一时间瞥向身边跳起来的疯豺，枪口时刻防备着。

　　哪知疯豺这一跳跳进了地道，走之前手一甩，扔给周子诵一部手机，嘿嘿一笑：“再联系!”

　　随后地道门哐当一声关上。

　　周子诵第一时间滑铲而去，跪在地道门边用力拽了拽。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周子诵：“……”

　　这还真是“留了个电话”。

　　而且此人完全不耗费精力去猜测是否是合作方走漏了风声——不管是不是，都会被她留下来垫背。堪称从不内耗，纯外耗。

　　人群被驱赶着，挤成一溜，朝周子诵这边跌跌撞撞冲来。不少裤子还挂在胯上，看上去岌岌可危，下一秒就要左脚绊右脚滚到周子诵身上，把意犹未尽的生物□□气息奉献给这唯一的路障。

　　周子诵挂着嫌弃的神色，单手提溜住最近一人的胳膊，往旁边隔间甩去，下一个人又接踵而至。他只得往上一跃，双手攀住两侧隔板，腹部发力扬起双腿，让自相踩踏的恐慌人流从身下滚过。

　　趁着高高一跃，周子诵总算看清了驱赶人群的条子中，最靠前、最显眼的那个。

　　……条子？

　　仓皇一瞥，那人身材高大，金色长发束成小辫，不知打破了多少规定。他侧着头，像是在意气风发地朝隔间里呵斥着什么，过于挺立的五官间尽是慵懒和自傲，并没有看见从人群中高高跃出的自己。

　　真是条子？

　　周子诵利索落地，单膝跪地的一瞬间心念急转。

　　这要是市局新请的什么外籍雇佣兵就麻烦了。……有这个可能吗？

　　他迅速打消了把手枪找个地方藏起来的念头，决定留着防身——毕竟道上真有那种奇人，会假扮成警察去赴会，打仇家一个措手不及，谁知道那一头金毛的条子是不是货真价实。

　　他一旋身，跟着人流一起被驱赶至角落的空地边，轻吐出一口气，抱头蹲下。

　　更多的脚步声慢慢围了过来，是警察没错。周子诵沉着脸盯着地面，自小在道上混大，他没少见过这场面，却还是第一次委身其中。

　　……但就算当嫖客，也不能把陵哥委以重任的买卖搅黄了。

　　这样想着，周子诵的脸色愈加阴沉，眼神越发坚定。他看着眼前的鞋尖来回走动、点数，脑内回忆所有类似场景下被抓者的反应，临时抱佛脚地复习库存影像资料。——至少不能这么大义凛然？

　　正欲调整演技之际，身边传来一声令人不太舒服的嗤笑。

　　蹲在他旁边的是个双手抱头的家伙，象征着性病的红色皮疹爬了满头，脸上却对周子诵露出轻蔑的神色：“Beta也来这儿？玩得过来吗你？”

　　极度的厌恶在周子诵心头激起一层尖刺。他眼神一冷，但还不待他做什么，这人便突然往后一倒，摔了个屁墩。

　　踹他的鞋尖看上去价格不菲，正悠哉游哉地收回，落地，存在感极强地踱了几步，离周子诵又近了些，站定。步履之稳定，毫无对动用私刑的介意，显然是那种踩着职业操守还能再跳一曲踢踏舞的条子。

　　“什么这么好玩，跟我说说？”

　　金发男人声音轻佻而有攻击性，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家伙。他的五官过于挺立，精致英俊得和这里的贫民窟氛围格格不入，身高也惊人，光是杵在这，就让人感到不悦。

　　随后，他的眼珠一移，落在周子诵身上。

　　此人的兴味并不内敛。就算以其他由头开了场，但这股不加掩饰的注意力还是让周子诵莫名警觉——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起来。”金发男人嘴角一翘。

　　周子诵浑身紧绷，依言抱头起立。

　　“抬头啊。”对方一笑，语气轻松，谈不上严厉，但话里的命令感挥之不去。

　　周子诵咬了咬后槽牙，不情不愿地慢慢抬头。混账条子，他以为这是干什么，选秀？

　　金发男人近距离看见他的脸，微诧地怔了一瞬，难以言喻的色彩从中化开。

　　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似轻似重地拍了几下周子诵腰间，游弋的幅度堪堪卡在“搜身”这一定义的边缘。就在即将碰到周子诵别在后腰的手枪时，这双手一顿，金发男人很刻意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双手一举，收了回去，仿佛突然意识到这一举动的不妥。

　　周子诵的心弦原本拉到极限，差一点就要迅速摸出手枪指向对方，此时硬生生逃过一劫，陡生许多疑惑。

　　下一个命令来了。

　　“去那边。”金发男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挤着一坨画风截然不同的人——衣衫不整、大多白皙纤细，瑟缩着，清一水让人品不出老油条属性的娇弱模样。

　　……显然，这恼人的警官把他默认为接待来宾的那一方，而非来宾。

　　周子诵低调地深吸一口气，忍将下来，按捺住自己想抬眼剐人的趋势。行，毕竟Beta就是这样有二象性，这种目中无人的Alpha会这么认为也只能由他，只要不搜出自己身上藏的枪——

　　“看着挺清爽一Omega，来这种地方，真是暴殄天物。”金发的警官嗓音调侃。

　　周子诵控制不住地脊背一悚，差点脚步一顿。

　　……他认为自己是什么？

　　已经无暇去管“暴殄天物”这种混蛋至极的用词，周子诵错愕的眼神划过对方桃色的双眸，下意识试图在里面找出任何缘由——

　　这时，一个人影如风一般跌跌撞撞袭来。劣质的香味、腥臭味、药味混在一起，是个打药打到神志不清的Omega，似乎把这位金发警官误认成了客人，疯疯癫癫地就要扑上来。

　　金发男人面色不改地后退一步。谁知这Omega突然眼神一厉，方向一转，朝周子诵扑去，手上亮出针管，面色狰狞道：“都是因为疯豺……”

　　电光火石间，战术腰带的碰撞声响起。在这道迅猛的声音中，周子诵侧身一让，避开袭来的针管；伸手一握、一扣，灵敏地将Omega的胳膊反手一压卸了针管，整个人丢出去。

　　再猛然抬头时，对上的是金发男人举起的枪口，和正在由惊讶转为玩味的眼神。

　　——瞒不住了！

　　周子诵掉头就跑。

　　身后并没有传来枪声，更没有熟悉的“站住”“不许动”，但周子诵分明听见了声势夺人的脚步声。

　　幸运的是，他同样听到了其他骚乱——能在这种地方活到现在的，少不了几个胆子大的人精。在周子诵率先逃跑之后，也有人迈开步子，趁乱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快到让人无法反应。金发警官长腿跨出几步，一膝盖顶在一号逃跑选手的后心，直接将人摁在地上用手铐打包，像甩一块墩布一样甩给从身后冲来的同事。随后又如落雷一般直追二号选手，一把提溜起对方的衣领，摁着头往旁边墙壁上一撞，此人便彻底丧失了本次逃跑大赛资格。最后随手抄起身边的化工桶，扬手一甩，“咚”一声罩住三号选手，将之干趴。

　　很快，他的目标又只剩下周子诵了。

　　周子诵只回头望了一眼，便觉得指尖都凉了半截。

　　哪来的战斗型怪物！

　　他身手灵敏，像一阵风一样翻过铁丝网、掠过杂物堆，但仍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离被抓这么近。

　　跃上集装箱时，他感到自己像最后一跃的猎物，肉食动物的血盆大口就在身后张开。

　　周子诵一个紧急旋身，落在集装箱上打了个滚，左手以极快的手速掏出身后的手枪，利用身后人的视觉盲区用力一推，任其滑进黑暗的角落缝隙。右手则从大腿外侧拎出一把匕首，借着旋身之势，躺倒在集装箱上一送刀尖。

　　金发条子随之压覆上来，桃色如灼的眼球停在锋锐的刀尖前，凝固。

　　“让开。”周子诵眼神一寒。

　　“你现在倒是更清爽了。”金发男人欠揍地挑了挑眉梢，明知故问，“对待客人的时候也这么凶吗？”

　　“别找死，警官。”周子诵刀刃往前一送，精准地触碰到对方眉心，“让开！”

　　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竟反而压低了头颅，逼得周子诵的刀尖不得不顺势后退。他埋头深嗅一下后，眼神隐隐有些失神的前兆：

　　“你身上有Omega的味道。”

　　“我刚玩的。”

　　“这里的Omega都不是这个味道。你是说，”金发男人一下抓住周子诵的手腕，又往下压了些，“有一个跑了？”

　　压迫感已经超出了警察制服犯人的范畴，更像是出于原始本能的捕猎。燃烧的桃色瞳仁里，混乱正在逐渐扩大。

　　周子诵呼吸急促。他感到不妙。

　　这里鱼龙混杂，各色AO的肮脏气味交织在一起，哪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分辨出某种特定的Omega信息素？就算是嗅觉最敏锐的Alpha、就算是最优秀的警探也不行。

　　他一定是在唬自己。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一口咬定自己是Omega？

　　他冒着生命危险植入的抑制器……应该正强有力地将自己伪装成没有味道的Beta才对！

　　……也许还有一种可能。

　　刚刚那个因为疯豺而迁怒自己、袭击自己的Omega，恰好与这位警官的信息素匹配度过高，高到接近100%的程度。在这种罕见到可能一生都不一定能相遇的匹配度下，Alpha确实可能比平常更敏锐，更会捕捉这股对自己而言有别样吸引力的气息。而现在，自己身上沾到了这样的气息，导致这位警官受到了影响。

　　……哈，既然这样。

　　他反感使用这种方法，但眼下，这个对他而言一直仅存在于理论中的方法滑进了他的脑海，成为为了避免袭警，而唯一能用的一种兵不血刃的策略。

　　“……想要吗。”周子诵喉咙发紧，用靛蓝色的眸子尽可能平静地盯着对方，克制着语气，“想要就……先松开。我告诉你那个Omega在哪。”

　　初次接触到匹配度明显高于以往其他异性的Omega信息素时，Alpha如若没有准备，会陷入短暂的、措手不及的失控状态。如果采用得当的策略，顺着对方的欲望捋，也许能反过来利用对方些许——这可能是这种失衡的性别差异下，Omega唯一能反制对方的、可悲的天赋。

　　周子诵说的话有歧义。到底是警察想要追查可能逃脱的犯人，还是Alpha想要Omega的……这种歧义，有着对此刻的Alpha而言让人失控的魔力。

　　对方的力气很大，且明显还不算全力。周子诵悬在半空中持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对抗着那股力道。

　　加之他对自己说的话有些反胃，冷汗因此从额头上沁出，划过他有些决绝的眼睛。

　　而这时，金发男人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拇指蹭去了他额上的冷汗。

　　在周子诵愣神的片刻，对方竟又将手指放到唇边一舔，有些出神地轻轻一笑。

　　……像是原本打算安抚身下人的举动，最后又难以自制地变成了安抚自己。

　　周子诵愣住的表情骤然一狠。趁着对方失态的空档，他抬脚用力一踹金发男人的胸口，以最迅猛的速度翻身而起，狂奔着逃离。

　　而被他甩在身后的警官显然不太幸运——由于集装箱顶空间有限，周子诵这猝不及防的一踹让他失去了平衡，咣当一声……仰面倒了下去，砸中箱底的杂物。

　　这串如同变形金刚坠毁的巨响还是激起了周子诵的一点点在意，他忙里偷闲地回头看了一瞬，又督促自己扭过头，朝厂房的出口冲刺而去。他依稀听见，身后其他涌上来的条子们喊出对方的名字，但那些混乱的声音都如离弦之箭般远去，被他远远抛下。

　　——“乔朔！”“乔哥没事吧？”

　　领头的女警付郁带着同僚们赶到，正看见乔朔从杂物堆中捂着头起身，朝他们摊开一只手，语气难掩烦躁：“抑制剂！”

　　“去问问谁带了Alpha抑制剂。”付郁经验老道，立马回头吩咐后辈，“先拿点水来！”

　　有人递上一只保温杯。付郁一把抄过，拧开杯盖，照着乔朔的脑袋浇了下去。

　　“嘶……！”

　　滚烫的菊花茶让本就喘着粗气的Alpha更加面红耳赤，差点熟得跳起来。

　　“怎么是热的？”付郁质问提供水源的后辈。

　　“保温杯啊，就是热的。”后辈警员心虚，“也没说要凉的……”

　　“都一天了怎么还热着，你不会是外勤出少了吧？”

　　“杯子质量好咯付姐……”

　　“链接发我。”

　　“靠！”乔朔一捋额前的湿发，猛然抬头，吐掉嘴边的一朵小菊花。

　　“怎么回事，遇到什么人了？”付郁憋着笑，把自己的声线摁在雷厉风行的口吻上，一边严肃地冲组员们打手势，一边争分夺秒地问乔朔情况，“以你的资质，不该这么容易受到Omega的影响。别告诉我你遇到魅魔了。”

　　“不知道。”乔朔镇静下来，盯着周子诵消失的方向，眯起双眼——一旦源头消失，他倒是恢复得很快，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看上去似乎咂摸出了什么，顶着额头上的撞伤，隐隐燃起些兴奋之意，“他跑了。”

　　“你在高兴？”付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面对这个刚刚空降至自己单位的家伙，付郁还知之甚少，只能看出此人一定是个神经病。报道第一天就和堪称全组情商最高的江逸遣势同水火，很有点本事。

　　但这家伙出岔子的点也实在有意思。之前的外勤指谁逮谁，张扬得很，如今竟在和治安部门合作扫黄的案子里吃了个这么大的瘪，该说果然不该让长得就像GV明星男演员的家伙来干这种活计吗？

　　“如果你不会向上级打我的小报告的话，那么是的。”乔朔无所叼谓地摆摆手，随意地扯了扯自己湿透的前襟，重整旗鼓朝排成队的犯罪嫌疑人们走去，“但要有下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从我身下扬长而去了。”

　　“？你说什么，从哪里？……哎哎，那边那个，衣服穿好，排好队，跟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