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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如果 ...


  •   完美地赶上,且完美地开出了首要的一枪。

      一时间,陵阙被入口处黎明的光线照得有些晃神。

      子诵被逮去问话的时间区间内,他正在清扫内奸。无论当时内奸多有心眼,如何在绝境中反咬仍然信任他的同僚,都影响不到周子诵。某种程度来说,讯问室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现在,周子诵又被放了出来,刚好赶上高潮落幕前的顶点,开出了这一枪。

      “谢了警官。”

      周子诵干净利落地放下手臂,把枪塞回斜后方乔朔腰间的枪套里,瞥了他一眼,然后果断朝陵阙跑去:

      “哥!你没事吧?”

      乔朔耸耸肩,调整了一下战术腰带的位置。好像虽然被人拔出配枪事发突然,但也没有太愁这把枪沾上人命、回去该怎么做报告这档子麻烦事,反而充满了莫名的愉悦。

      陵阙朝周子诵点点头,从腰后拔出之前拿走的周子诵的手枪抛还给他,两人便默契地没有再多言。他审视性地扫了乔朔一眼,发现对方不仅没有要靠近打扰的意思,还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做出了请便的姿态。甚至方才跟在自己的小弟身后赶来时,都一副由着对方来的模样——

      陵阙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蹲下身去,从口袋中掏出单只黑色手套戴上,捡起卢九城摔落在地的手机。

      通话状态仍未结束,他拿起它,放到耳边。

      “看来是你赢了。”对方几乎是听见陵阙的第一声呼吸便开口,嗓音还是慵懒且带笑的,“这次玩得这么大,该收收心了吧。”

      “大吗?”陵阙冷冷回复,“还没要你的命呢。”

      “唉呀。”男人好像突然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十分叹惋道,“你最初跟我混的时候,送把枪送辆车就能很满足,现在胃口大了。”

      “别废话,”陵阙打断他,“你怎么不想想你干过的恶心事有多少。”

      “多吗?”聂逢欢也学着他反问,“我怎么觉得还不够呢?来狙击手,用激光笔跟你陵哥打个招呼。”

      陵阙猝然抬眼,眼前的周子诵脸上,突然晃上来一颗红色光点,打招呼似的转了两圈。

      他呼吸一滞。

      聂逢欢永远知晓蛇打七寸,而他安排的狙击手也永远都这么神出鬼没。

      “放心——不会开枪的。上回伤了他,跟要了你命似的对我发脾气。”聂逢欢好像能察觉他的反应,语气惬意得一如既往,“总之呢,这次可以就这么结了。你要是想明白了,就回来跟我干,该给你的不会亏了你。要是还想继续斗……”

      他说到此处顿住,没有说完,而是哼笑了一声:“对了,新发型不错。”

      陵阙一按挂断键,将手机随手往地上一扔,以示回答。

      “走了,回家。”他招呼了一声浑身紧绷的周子诵,往隐藏通道走去。

      “是,陵哥。”周子诵警惕地瞄了一眼身后的乔朔,跟上陵阙。

      乔朔掏出对讲机,边冲它说话边走下台阶:“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嫌疑人持枪即将射击,我已开火,目标倒下,现场已控制,完毕。”

      “收到。维持现场安全警戒,所有单位提供外围掩护。”对讲中很快传来回应。

      “之后如果需要来我们这边接受询问,麻烦陵哥配合了。”乔朔朝通道内懒洋洋地喊了一嘴。

      “看心情!”通道深处远远传来陵阙带着回音的声音。

      乔朔轻轻“嘁”了一声,在尸体旁蹲下,简单查看了一番后,突然开口叫住还没走远的人:“子诵。”

      周子诵扶着金属门的动作一顿。他走得不算快,还有半个身子停留在洞口外面。

      “如果陵阙有事,这世上真就没有让你活下去的理由了?”

      乔朔低声道。

      周子诵微微一怔,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张仿佛永远停留在少年时期的脸还是冷的,眼尾挤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轻微弧度,语气复杂:

      “你说呢?”

      他不再留恋,利索地钻进了通道里。

      片刻之后,更多脚步声和警用装备的碰撞声像潮水般涌来,如万流汇海。

      “呼叫指挥中心,嫌疑人已确认死亡,开枪警员乔朔情绪稳定。现场发现嫌疑人所使用的手枪一支、手机一部,分别位于尸体西侧一米处和东南侧两米处,已标记。”

      “报告!隐藏通道下方有水声,可能汇入城市排水系统。”

      “通道途中发现密闭房间,破门后发现少量疑似制药设备……”

      ……

      漆黑的通道中,水流声簌簌流淌。比起光天之下的自然界水源,这里的水声好像听起来更死一些,更黏浊一些。

      “他们没为难你吧?”

      陵阙和周子诵一前一后走着,踩过地下涵洞路面上的凹凸不平。

      “没有。我就知道陵哥没事,所以什么也没说。”

      陵阙回头瞥了他一眼,反手轻推了一下周子诵脑门,嗓音带笑:“给你聪明上了。”

      “他们审着审着,突然把我给放了。后来我私下跟姓乔的说了那个地点,他们之后要是从那里搜出一部分军火,应该就不会再继续追查了。”周子诵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水流,“讯问室外说的,也关联不到咱们头上,姓乔的想说是自己狗鼻子闻出来的线索都行。”

      陵阙深深望了他一眼,又看向前路,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和周子诵早就说好将一小部分军火单独放在某个地点,如果警方追查,就舍小保大,喂这一小部分让对方满意,从而放弃追究。

      “……哥,你脖子后面受伤了吗?”

      周子诵突如其来的问题衬得空旷的涵洞变得安静。

      “没,”陵阙走在前方,简单道,“别人的血。”

      “哦。”过了一会儿,周子诵又问,“谁的?”

      “哪儿那么多问题。”陵阙有些不耐地揉了把后颈上残留的血迹,从紧绷的情绪中缓过劲来,他才注意到血迹上带着不容忽视的、像苦橙和血柏木混合的信息素味,“回去请你吃夜宵。”

      ——好在周子诵的抑制器最近都看上去运转正常,这种程度的信息素遗留,应当不可能闻得到。

      “在局子里吃两顿了……”

      “再吃一顿。”

      “喔……”

      “想吃什么?”

      “……小笼包。”很快被食物征服。

      “大方点,你哥又不是没钱。”

      “……那,再来个红豆甜汤就好。”

      几乎与此同时,地面上迎来灰白的清晨。

      宁珑玉背着背上的人,行走在郊区厂房构成的一个又一个灰白色方块之间。

      “刚才周子诵迎面碰上我们,看到我根本没想躲开他,好像还有点惊讶。”宁珑玉说,“不过他和咱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是帮我托了你一把,你感觉到了吧?”

      背上的人寂寥无声,没有回话。

      “当时你就不想跟他说点什么?”宁珑玉轻声一笑,“万一成遗言了呢。”

      “……”

      背上的人仍然没有回应,直到过了很久,久得像是宁珑玉在自言自语。

      “……如果真是遗言,反而轻松很多。”

      一丝晨光从树林背后迸出,模糊了不规则的树影。

      阳光即将普照,疮痍即将伪装成血肉,对于所有没死成的人而言,又是新的一天。

      一日后。

      河港边,天空一片水洗的莫兰迪蓝色,让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突堤上,四下无人。

      “啊……你来了。”

      听见驾驶座传来开门的动静后,副驾驶的中年男人猛然转过头来。他身材宽厚,穿着考究的西装,以遮掩年过半百后日益壮大的肚腩,灰白的发丝用发油梳得很是显贵,但依然复刻不了平日里的气度,脸上难掩忧心之色。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中年男人对着驾驶座的人说话,似乎既要摆出长辈的仁慈,又免不了几分托人办事的不安,“我和你爹很早就有交情嘛,哦对,这车还是他送我的!当年我们在国外战区一起做生意,那才叫大风大浪,什么人都有,用钻石换军火的,用Omega换白面的,当然非要斥巨资买一盒驴打滚的也有,你爹就是,哈哈……”

      驾驶座的乔朔哼笑一下:“梁老板,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吧。卢九城昨天凌晨就被端了,他的所有账本都在,查到你买过他的货只是时间问题。”

      梁老板闻言,面部肌肉抖了一下:“你给我安排了出国的飞机,对吧?只要帮我过机场那关……”

      “只要你把所有知道的告诉我。”乔朔的指尖有节奏地敲了敲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前掠过的水鸟,“我把你的上下线都处理掉,不然跑到哪,他们都会找上你。”

      “好,我说、我说……”梁老板一副破罐破摔、死马当活马医的表情,豁出去道,“我养了十个情人,放在五处房产里……”

      “这不用你说,警察连你们晚上用什么姿势有没有双飞都能问出来,虽然一般不关心这个。”乔朔抬手打断他,想起什么后,又换了副多少有点敷衍的宽慰姿态,“没事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也养,不过是一个顶十个的那种。”

      “噢……噢。”梁老板显然被见识限制了想象。

      “还是我来问吧。卢九城的工厂下面连着地下水道,里面搜出来一些设备,但肯定不是他那个所谓的幽灵工厂的全貌。我猜,真正的工厂其实建在某艘船上吧?”

      “……是,哎!他找了点关系,在船上制药,想运到哪就去哪个港口,平时不停靠在固定城市,所以当地都查不到他……”

      “把这艘船的信息都写下来,包括所有你知道的人名。”

      ……

      十分钟后,乔朔踏出车外,回身关上车门。

      “不是你开车啊?”梁老板弓着身凑向驾驶座的车窗,眼巴巴地挽留。

      “司机一会儿到。”乔朔将手搭在车窗上弯腰,“休息会吧梁叔,一看就阳气不足。”

      似乎是这一声称呼让梁老板稍微安下心来,那双穷途末路的眼睛里都少了点血丝。

      乔朔朝远离车的方向走去,顺便欣赏一路上划过天际的水鸟。

      大约走出十几步后,轰然一声,身后的车辆爆开火光。

      “可能我爹送你这辆车的时候不小心落了个炸弹吧。”他一脸遗憾地回头看了一眼,轻松道。

      ……

      深渊般的水面下,江逸遣睁开眼睛。

      刺痛感灌入眼中,水压如影随形,追逐肢体的每一个举动。他好像听见波涛汹涌的声音,又好像闻见刺鼻的铁锈味,灵魂脱离了□□的锚,被疯狂的海浪吞噬。

      直到有人揪起他的衣领,黑发穿透铁锈的侵蚀。

      江逸遣破开水面,从浴缸里蓦然坐起。

      黑暗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他一个人穿着衣服,像神经病一样坐在水里。

      浴缸的边缘放着他的手机,未锁屏的状态下,露出贪吃蛇游戏一局结束的界面。

      他拿起手机,拇指一划,对着屏幕开口:

      “兴奋,幻觉触发,极度焦虑,谵妄,意识波动,性唤起。和杨队当年的描述不完全符合,可以暂时排除该药物,列入待定。”

      然而理应是通话界面或者手机备忘录的屏幕里什么也没有,只是单纯的桌面而已——他只是在对自己的大脑复述这些情景重现后回忆起的感受,存储这些信息。

      房间又安静了片刻,晚风从小阳台吹进,却只有寥寥几件做摆设的晾晒衣物可供轻轻掀起。

      电话铃声在此时响起。

      “江哥,在忙吗?——哦,没什么事,就是刚好来一趟分局办公室,之前你托我问的那个问到了——”

      “上回王队那个饭局,不是所有参与者的嫌疑都排除了嘛,只是个乌龙而已。不过今天一打听才听人说,有个人好像当时也受邀了,但用新规刚出的借口,说聚餐影响不好,就没去。”

      江逸遣蓦然睁开眼睛:

      “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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