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处不胜寒•警匪篇》莫忘酌

13、第 13 章 让我拼死拼

　　“出来吧。”

　　步入后院前，陵阙举着手枪停下。卷帘门只开了一小半，停在一个可疑的程度，很明显有人出入过。

　　话音落下几秒后，三个人影分别从几根立柱后举着冷兵器冒出来。均是卢九城安排在工厂外围的暗哨。

　　他们互相之间对了个眼色，开始缓缓逼近。

　　陵阙眼神一沉，食指慢慢搭上扳机，目光在三人之间梭巡，寻找适合率先干掉的目标：“滚开。”

　　其中一人掌心一翻，露出一枚手雷，并光速拔掉保险栓，紧紧握在手里。

　　陵阙：“……”

　　那帮条子根本就没调查清楚卢九城的人数和火力！

　　如果击毙这人，对方握着的手雷手柄一松，手雷便会爆炸。

　　三人持续靠近，陵阙的喉结滚动一下。

　　这时，一阵骨碌碌的声音传来。一只状似汽水罐的长条圆筒缓缓滚进三人中央，而后突然喷出巨量烟雾。

　　烟雾色彩鲜艳，黄绿两色交织，直接把这个灰败的空间渲染成音乐节氛围。陵阙离得较远，在被烟雾淹没前趁机闪到了掩体后方——又一只硕大的铁桶缓缓滚到了他跟前。

　　铁桶盖子哐当一声掉落，里面冒出一个人头，还朝他伸出手来：

　　“我们通过电话的陵哥。宁珑玉，幸会。”

　　陵阙：“……”

　　脚边是一个黄绿色中短卷发的年轻女子，有着一对缃色的眼睛，和相比具有攻击性更偏向狡黠灵动的长相，周身却散发着淡淡的Alpha气息。

　　其实陵阙从她一开口便听出她的声音，有些诧异对方居然从幕后转到前线，对江逸遣是否压榨他人打黑工一事产生了一瞬间的质疑。但一想到对方使用的如此别开生面的登场方式，又觉得也许带薪和病友比拼症状轻重或许在她看来不算一种上工。

　　于是陵阙和她迅速一握手，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只干脆利落道：“幸会，多谢。你能联系上他么？”

　　他指的是江逸遣。但实在不知这家伙到底有几个身份，在不同人面前用的又是哪个，索性直接指代，估计对方也能懂。

　　“暂时没联系上，确实有点奇怪。但我的首要任务是带你离开这里，外面的人员分布已经摸清了，再迟可能会有变化——优先保证你的安全，这也是头儿的意思。”

　　宁珑玉说着已经灵活地钻出了铁桶，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状况，又听了听原先那三人动静：

　　“那几个人应该是往外跑了。也是~得找个空旷地方扔手雷，总不能一直捏在手里。”

　　她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吁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带着询问之意看向还没有动身的陵阙，朝卷帘门的方向一歪头。

　　陵阙闻言只是动作一顿，旋即调转了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决策：“他可能有危险。你去不去？”

　　宁珑玉眨巴了两下眼睛，悟性过人地明白了意思，丝滑地跟上陵阙准备折返回工厂内部的背影。

　　反正她干什么总是图个乐呵，现在能分配她很多有意思的活儿的人已经缄默了，听陵阙的好像更刺激些。

　　重返之前分开的楼梯口，陵阙三步并作两步下楼，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

　　宁珑玉显然已经通过某人对陵阙的性格有所了解，十分主动地负责关门扫尾、排查环境中的危险。陵阙则直接盯住地上一片混乱的灰尘，循着纷乱的痕迹一路往深处走，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工业水箱前。

　　“陵哥，这里有个秘密通道……”

　　宁珑玉在开启的方形金属门前一回头，发现陵阙已经甩开了外套。

　　“帮忙看着点。”他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口吻，哪怕是自己承担更危险的活，也没什么温度。

　　在宁珑玉反应过来之前，陵阙已经沿着水箱外壁的楼梯翻进了水箱口。

　　这是一口工厂常见的碳钢水箱，水深不到两米，但由于长期泡水，金属内壁严重锈蚀，让水质也变成诡异的红褐色。不容忽视的化学气味弥漫在水上，断裂的管道露出一半，不知底部还横亘着哪些尖锐物。

　　陵阙单手拽住内壁上锈蚀的、摇摇欲坠的爬梯，深吸一口气，将身子沉进了水里。

　　水下一片漆黑。沉重的水体挤压上来，带着一闻好像就会折寿的气息。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么？

　　他浮上水面，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充满铁锈味儿的水，再次下潜，拨开斑驳的断裂水管、和不知名的金属配件。

　　一种呼之欲出的冲动翻涌而上，他想揪起那人的领子问问——让我拼死拼活投身于此，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么？

　　宁珑玉紧握手枪守在门口，时刻关注外面的动向，不时瞟一眼水箱那边的打捞情况。

　　在她不记得数到第几个呼吸时，破水而出的浪花声终于响起。

　　陵阙真的捞出来个熟悉的人影，并把人扔在地上，脱力地坐在一旁喘息。

　　“这小子怎么想到跳进去的。”顶着一身被金属污染过的废水的陵阙显然在忍耐着什么，抬手拽掉一小片被水底尖锐物划破的衣物布条——很久没有干过这么亲力亲为的体力活，让他多少找回了一点当年从打手干起的感觉，连骂骂咧咧的话都多了起来，“这跟在超市遇到打劫往米缸里一跳有什么区别？”

　　“想骂脏话可以骂的陵哥。”宁珑玉蹲在地上麻利地检查完江逸遣的呼吸，还活着——随后瞟了一眼陵阙，想起什么似的掏了掏工装裤的硕大口袋，从一叠小票、食品包装纸之类的杂物中掏出一根皮筋递过去。

　　“操。”陵阙疲惫地骂了一声表示感谢，接过皮筋，刚潦草地把湿漉漉的长发扎了一下，便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

　　意识不清的江逸遣像突然激活了一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咳出带血的泡沫。

　　“不行，得赶紧送他走——”宁珑玉把枪揣进腰间，就要尝试把人拖起来。

　　陵阙原本要跟着起身，忽然感觉被人拽了一下衣角。

　　他以为江逸遣要说什么，于是下意识靠近他耳边——

　　后颈处传来一阵剧痛。

　　起初他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被咬，但很快，浓郁的A类信息素在脊骨上激起一阵战栗，随之席卷而来的是被挑衅的本能暴怒。生理机制上的排斥感像一根根挑起他的神经，让他一边感到酸麻，一边感到被刺激。

　　这小子神志不清的发什么疯，是把他当成哪个Omega乱咬了！

　　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控制自己不要掐伤员的脖子——带着怒不可遏的神情，看了一眼始作俑者：“你找死……”

　　江逸遣眼里似乎还带着虚弱的笑意，缓缓阖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鼓风机般的忽大忽小的胸口起伏逐渐没了动静，像是进入了症状的下一阶段。

　　“呃……你要是觉得不解气的话，可以用脚踩的方式给他来一套海姆利克急救法，虽然那可能会让头儿更快归西。”宁珑玉屏住呼吸半天，终于忍不住冒出一句白烂话，虽然手头扶人的动作倒是没闲着。

　　陵阙抹了一把后颈沾上的血沫，几乎刚生完气又要被气笑，还没来得及感叹江逸遣建立自己的地下势力时是否是按某种奇葩原则来招人的，上层楼板便隐约传来脚步声。

　　他的内心像砸下老虎机的拉杆一般滚出三个脏字儿，行动却不含糊，第一时间拔枪上膛：“你先背他走。”

　　宁珑玉显然也知道再不抢救她头儿真的可以不用活了，于是干脆地点点头，掏出一个弹夹扔给陵阙，然后努力把江逸遣捞到背上：“陵哥小心。”

　　说完，便迅速猫腰钻进了墙角的隐藏通道。

　　陵阙只给自己一秒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便迅速举枪贴在门边，等待脚步声逐渐变大。

　　不知什么原因，对方也没有选择从一楼的卷帘门直接出去，而是一步一步下到地下室——

　　在脚步声踏进门的那一刻，陵阙的枪口便对准了对方。

　　来人也谨慎得可怕，因为几乎同一时刻，陵阙的小腹也被顶上了一柄枪。

　　是卢九城。

　　对方身后还跟着三两手下，把通道入口完全堵死。

　　“哈……哈哈，”卢九城的半张脸都被血糊住，嗓音发干，显然在之前的枪战里受了伤，“陵老板。”

　　陵阙慢慢后撤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巧了啊，卢老板。”

　　他的瞳孔往隐藏通道的方向一滑：“一起？”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没必要和举着枪的卢九城硬碰硬。最省事的法子，应该是姑且先同行，再找机会在对方放松警惕时下黑手。

　　只是不知道卢九城是不是也这么想。

　　“哈哈，好，有陵老板做个伴，我也放心些……”

　　卢九城一脸警惕地扯了扯嘴角，保持着面朝陵阙，慢慢朝隐藏通道挪动过去。

　　正在这时，一阵持续的震动声传来。在几乎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明显。

　　卢九城显然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陵阙时刻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皱起了眉。不知对方看见来电显示是谁，竟选择在这个节骨眼按下接通键。

　　很快，一道熟悉的男人嗓音，通过漏音的电话传来。

　　“卢老弟，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就猜啊，陵阙应该是去找你了。你猜怎么着？今晚有条子来吟鸾宫搜查。”电话对面的聂逢欢听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的爽朗，“我看，你那边的条子也是他找来的吧？”

　　话音一落，卢九城和陵阙刚放下的枪又再度互指上了。只是这一次比先前更决绝。

　　确定这一切都是陵阙做的局后，卢九城看上去有些疯狂了起来——他狠厉地咬着牙，面部肌肉僵在一个干笑的程度不停发抖，说的话也有些歇斯底里：

　　“你找死……哈、哈哈……带我出去，不然，就留在这给老子垫背！我在外头的人也会咬死你的人，一刀一刀剐下他们的肉……聂老哥，你都听到了，帮兄弟知会一声，老子地下钱庄里的钱就全送给你！”

　　他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彻底展现出亡命徒的疯狂。

　　陵阙握紧手枪，瞄准陷入混乱的卢九城，手指在扳机上缓缓下沉。

　　他有极大的概率和这个疯子同归于尽，如果是那样的话——

　　“嘭。”

　　一声枪响。

　　卢九城浑身猛地一震，歇斯底里的动势戛然而止，双眼染上难以置信，又瞬间褪去，化为一片空洞，整个人直挺挺倒地，手枪从痉挛的手中滑落，鲜血从太阳穴的血洞中流出。

　　几乎紧随其后地，又是几道枪声响起，陵阙以可怖的专注力迅速开枪击倒卢九城身后的手下。

　　确保没有人能爬得起来后，陵阙才蓦然转头。

　　地下室的入口处，周子诵站在熹微的光线里，逆光持枪，几乎只看得清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