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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不敢,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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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哥!我绝对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想先稳住姓聂的,他的事我都打算告诉你的陵哥……诵哥、诵哥也知道我的忠心的,我要见诵哥……”
午夜时分,封闭的车厢内,连一盏车内的顶灯都没有。
陵阙抱臂靠在后座,望着从驾驶室递来的手机屏幕。屏幕里的男人被麻绳捆绑,满脸血污,正对着镜头绝望求饶。
陵阙平静地移开视线,盯向前座后视镜:“你知道你和他的区别是什么吗?”
驾驶座的手收了回去。随后,江逸遣从驾驶室回头一笑,配合道:“嗯?是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装得半真半假,让人知道全信你就是傻子。”陵阙淡淡道,“他呢,让人完全托付了信任,最后摆这副样子给我看。”
江逸遣朗笑了几声,似乎觉得陵阙的角度有趣:“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
“处理掉吧,”陵阙摆摆手,对曾经的下属下达了杀伐果决的命令,“干净点。”
视频通话切断,驾驶室不再传来哭嚎声,一切都湮灭在寂静的夜里。
后座的车门被打开。陵阙踏出车外,仰头望向面前月色下的工厂。
“到时间了。”他说,“会会卢九城。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工厂内部。这家多层工厂荒芜已久,主要设备已经全部撤走,只留下少量蒙尘的老旧设备和焦黑的墙体,看上去是火灾遗留的痕迹。
江逸遣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和在家时不同的衣服,一件水洗过头、陈旧得有些颓唐的白色外套,在行走过程中自然地落到了陵阙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做出以陵阙为首的姿态。身后则跟着几名陵阙的打手,一人拖着一个装满现钞的行李箱。
一行人上了三楼,楼板尽头不合时宜地摆放着一套桌椅,零星坐着几个眼露凶狠的人。
听见陵阙几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人缓缓起身,张开双臂大笑着迎过来:
“陵哥——陵老板!有失远迎了!”
此人身材中等精壮,目露精光,脸短但颧骨崎岖,大热天的衬衫上还贴了一层棕色皮草,看来在品味这方面很有自己的想法。不愧为在废品回收链中摸爬滚打起家的黑老大,很有当中年亚比的潜力。
陵阙步伐平稳地朝他走去,冷着的脸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卢老板很会挑地方。”
“你懂我啊陵老板!”卢九城引着众人坐下,嘿嘿一笑,张臂示意了一圈四周,“这个厂子原先因为产能不够,被叫停了。有个下岗工人气不过,直接一把火把这里烧成这样,你看看,啊!后来呢就没人敢接手了,说不吉利、会闹鬼,最后落到我手里。初次见面,就带你来参观我的生产基地,是不是很有诚意啊?”
陵阙的眼神迅速环视了一遍,得出和先前一样的结论。这就是一栋人去楼空的厂房,既没有足够的设备,也没有任何工人仍在生产或者制药——哪怕偷偷制药的痕迹。
“那卢老板的生产基地和诚意都挺抽象。”陵阙像在自己的地盘一样,向后一靠。
一旁的江逸遣移开视线,用手托住下巴挡住嘴作沉思状,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对面的卢九城竟真的大笑出声,指着不同的空地道:“你看这些,反应釜,加热板,搅拌台,玻璃管路,应有尽有!货一直在出,但设备愣是看不见也摸不着,警察来了也没辙!就冲这个,我这是独一份的生意!”
他说得煞有介事,但指的地方什么也没有,一般人听了只会觉得毛骨悚然。陵阙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故弄玄虚”,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身体微微前倾,换了个表示自己更感兴趣了的姿势:“看来要拿下卢老板这独一份的生意,不容易。”
“哎,既然今天都在这了,不就是为了谈成才来的么?我们速战速决。”卢九城显得很有些神经兮兮的豪爽,“正好陵老板你加入之后,也不用和梁老板斗了,将来我攒个局,借着这个机会一笑泯恩仇,大家一起和气生财,是不是?”
陵阙在心里冷笑,只怕卢九城巴不得他们两人斗得更狠,好把货价提上来,两头赚。
“是,我和梁老板之间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陵阙把心里的冷笑过滤完嘲讽意味,才在面上显露出来,“全款我都带来了,卢老板是不是也该让我看看货?”
那边的卢九城同样也在心里咋舌。是,“没什么过不去的坎”,无非是互相杀了对方几个人的事。摆着一脸记仇的表情说这种话有意思么?
不过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这之前李兴和梁老板之间没什么太大冲突,李兴不愿惹梁老板那种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和政界也打交道的生意人,梁老板也懒得招惹李兴那种混迹街头的地头蛇。没有竞争关系,他的供应链就做不活络。
现在半路杀出来一个陵阙,还看着锋芒毕露,谁都敢惹,把挡路者挑衅了一圈,他巴不得对方趁早入局,把蛋糕捅大。
话虽如此,他依然谨慎至极。没有点疑心病,是做不好玩命的生意的。
“没问题!”卢九城显得很好说话,大手一挥。
他身旁的下属像是早有准备,起身半跪到茶几边,掏出一个小铁盒,从中抽出一根纸卷,展开后,将纸卷中包着的白色粉末涂抹到桌面上。
“随便验,陵哥!”卢九城笑得阴森,“我这做法可是有高人指点,效果不比国际流通的原版差,可不是什么A货。”
果然。
陵阙眼神一利。
逃不掉的验货环节。想要“入行”,至少要把这一关过了。
他瞥向江逸遣,等待对方是否会像之前计划好的那样反应。
“是,陵哥。”
江逸遣上前一步,像是收到了陵阙的眼神指示一样,在茶几边单膝跪下,像是克制着急切一般凑近了桌上的粉末,又晃晃悠悠地抬起发红的双眼,看了一眼对面。
陵阙再一次感叹起这小子入木三分的演技,他亲眼看见江逸遣在走进工厂前用特意带来的一瓶盐水冲洗眼睛,以至于双眼到现在还在发红,像是经年累月的瘾君子会有的眼睛。配合换装后的一身颓废劲儿,看上去完全就是在歧途上走了有一会儿的失足青年,为了那点货,杀几个人都在所不惜。
卢九城也把注意力转放到江逸遣身上。
陵阙的这个手下看起来年纪轻轻,长得不差却一副落魄样子,眼神时而锐利时而飘忽,让人想起堕落的高干子弟。闻起来没什么明显的信息素,像是Beta,但又好像没那么简单,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浑浊感。
所有人都紧盯着江逸遣的动作。只见他用袖口一拢粉末,一个尽显贪婪与独占欲的动作——而后娴熟地用鼻子一吸。
陵阙眉心一紧。江逸遣的小动作太小太快,以至于只有他一个人的视角能看见。
他用事前打湿的一小块袖口迅速沾走了原本的粉末,又从袖中迅速放下一小撮替代品,最后才吸进鼻腔。
而那是江逸遣从家里厨房拿的糖粉。
原先的白色粉末则很容易便融化在白色外套的袖口上,让人看不出踪迹。
若不是目不转睛、全神贯注,连他也不一定能捕捉到江逸遣这个堪比魔术师的手速——这小子简直就是练过的。能靠这种手艺活作弊、规避试药环节,集鸡贼之大成者用于人间正道,干什么不是屈才!
另一边,目睹这一切的卢九城则眯起眼睛。
整整几秒都没有人说话。直到江逸遣突然低低地笑起来,从压抑在胸腔里到逐渐放开,随后突然猛地一拍桌面,指着卢九城。
“陵哥,他们用假货。”
“哗啦”一声响,陵阙身旁几个小弟当即拔出武器指住对面,卢九城的人同样掏出家伙回指。
哪知卢九城迅速举起双手,笑容满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冒犯陵老板了!我的错,我认罚!哈哈!”
说完,他竟真的重重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随后弯下腰道:“只是试一试,陵老板是不是来真的。小心点准没错的,大家都能理解吧?”
有惊无险。
陵阙冷笑一声,抬掌示意自己的人放下武器,目光紧接着滑到江逸遣身上。
他不是已经暗中调换了吗,怎么知道这是假货的?蒙的?能蒙得这么笃定吗?还是说这家伙没调换全部,只是通过调换部分减少了摄入量……?
那这小子还真是不仅谨慎,还敢玩命玩前途,把容错率拉到极致。
他试图从江逸遣身上看出是哪一种可能性,但仍然无法判断。
江逸遣显得毫无异常——或者说,依然稳定在他扮演的角色里。他定定地笑看着卢九城,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者他什么也没想,只是在等卢九城拿出真东西。
终于,卢九城一挥手:“快,这次给陵老板上真家伙!”
又一道白色粉末被涂抹在了桌面上。卢九城的人目光森森,像是世间最肮脏的恶魔的邀请。
陵阙的坐姿纹丝不动,却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
他突然有一瞬间希望这次也是假货。但这不是什么理性的希望,因为那意味着他们仍然没有博取到卢九城的信任。
……真荒谬。
江逸遣盯着对面的人,缓缓俯下身,拢住粉末,低头重复了方才的举动。
他紧闭双眼晃了一下头,突然站起身,像想起什么激动的事一样几步走完一圈,随后停下,又单膝跪回桌边,用五指蘸完剩下没吸完的零星粉末,往鼻尖上一抹,有些陶醉似的闭眼静静感受了片刻,才用力睁开眼睛:
“货不错,陵哥。”
陵阙盯着他,把屏住的呼吸长长地吐了出去。
又是一个笃定的反应。
他到底有没有来真的?值得吗?
“是不是!怎么样!”卢九城仿佛很骄傲地一摊手,又朝陵阙嘿嘿一笑,“刚才真是对不住啊陵老板,你最爱带的那几个小弟,什么周子诵啊的都没来,来的是个没听过的,兄弟我难免要确认确认他的成分才行,见笑了!”
他说话时瞟了江逸遣一眼,怀疑之意再明显不过。
“卢老板的意思是,我挑什么人陪,还要提前跟你汇报一声?”
陵阙翘着腿,看了一眼单膝跪在身边的江逸遣,忽然抬手轻拍两下他的后脑——一个说不上是表达威信和所有权、还是表示安抚的动作,而后朝卢九城轻笑一下。
“子诵不太看得惯他也就罢了,你也要就我的床事说两句?”
此言一出,紧绷的气氛突然寂静得有些诡异。恍然开悟的声音于在场每一个人心中响起,一切的逻辑好像通畅了起来。
至于江逸遣,诧异之色只在他眼底闪过一瞬,便迅速丝滑地转换成暧昧的目光望了过来——且十分有点演技在身上,两人明明对彼此提防有加,有过的肢体接触寥寥无几,但他愣是把这个“看起来就有过床笫之欢”的眼神给得很饱满。
操,怎么不给这小子颁个影帝。
陵阙遏制住自己想顺着姿势踢他一脚的欲望。
卢九城愣了一下,随即也表情暧昧地哈哈大笑起来:“不敢,不敢!陵老板带十个来都没问题!”
陵阙往前一倾身,敲了敲桌面,神情变得有些危险:“验也验过了,卢老板该给我看看这批货的全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