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处不胜寒•警匪篇》莫忘酌

11、第 11 章 陵阙带来的

　　“放心，管够。”卢九城神色轻松自信起来，下一句话，又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难，表情也骤然切换成意味深长，“只是我记得，上回你从李兴那抢的货量应该不少啊。散得这么快，陵老板是上哪发大财了？”

　　陵阙在心里轻啧一声。这家伙的疑心病不轻，堪称翻来覆去地测试这次交易的可信度。

　　李兴的货当然是全部上交给了条子，但若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一是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只是在钓鱼，二是也让对方质疑自己所拥有的市场，和把货出手的能力。

　　“卢老板在担心什么？”陵阙平静而冷冽道，“我有资金有市场，有聂逢欢手下的吟鸾宫。我能说服他少抽成，很好出手。”

　　他和聂逢欢表面上并未撕破脸，在道上其他人眼里，两人还属一个阵营，且以聂逢欢的德性，总是时不时单方面表现出器重和热情，无论几分真假。能和卢九城谈下来这次□□，也是因为聂逢欢旗下的风俗产业实在是很好的销货地，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非同寻常的关系。

　　陵阙敢这么提，更来源于手下人摸出的情报——吟鸾宫目前只有一些散客在使用卢九城的产品，想要打通全市的风俗产业，定期大量供货，卢九城还差个缺口。

　　没有人会不馋这个庞大的市场。

　　“哦，这样啊。”卢九城像是思索着什么，“可我前两天才找聂老板确认过，他好像跟我说——”

　　“在他的地盘，唯一能用的药是伟哥。”卢九城的客套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目不错珠地盯着陵阙的反应，“他的场所是杜绝这些玩意儿的。”

　　陵阙搭在扶手上的五指微微一紧。

　　聂逢欢怎么会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对方说这些？

　　而且聂逢欢怎么可能这么遵纪守法、冰清玉洁！那些促发情促易感的非法药剂明明成堆地进货！

　　唯一的可能是，那家伙根本就老辣地预判到了自己会在李兴这批药上做文章、一步步咬到他身上，所以提前把这些关系撇得干干净净，面对以往会考虑的合作都装起了孙子！

　　这也是聂逢欢此人的可怕之处，看似荒淫无度，实则很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和野心，能屈能伸，所以经年都未折戟。

　　毕竟在这行，从未阴沟翻船比一时如日中天更难。

　　陵阙轻轻碾了碾后槽牙，比起遗憾这一口咬不到聂逢欢身上，现在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应对眼前的卢九城。

　　“是吗？我打电话给他问问？”陵阙神色锋锐，“不过如果我得到的回答和卢老板有出入，是不是可以说明，卢老板三番五次不信任我的能力，这次买卖也没必要继续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机掏了出来。

　　他在赌，赌卢九城不敢冒谈判破裂的风险，知道自己多次试探过了火。

　　在他的处世法则里，看上去更敢掀桌子的人，才会有主动权。

　　陵阙解锁手机，慢条斯理地按起了一串号码。对面的卢九城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神色变得有些难掩阴毒，似乎也在疯狂衡量陵阙此举的把握——

　　卢九城不是什么古典□□，是利字当头的黑商、欠了八百次枪毙的罪犯，信誉一词除了口头装饰以外别无他用，他相信聂逢欢也是。

　　姓聂的对陵阙那点不清不楚的心思，也算是道上一大花边旧闻。今天想敲打，明天又想讨好，也并非没可能的事，他卢九城可不想被姓聂的当套使，白白丢了大生意，还跟陵阙这位睚眦必报的结下仇怨——

　　他疑心病犯归犯，可不能真为此丢了利益！

　　“早说不要再跟姓聂的混啦，有我你还信不过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陵阙的举动。

　　江逸遣好像突然目空一切、无视了紧张氛围似的，起身往陵阙身旁的空座位上一坐。姿势不再规规矩矩得像个小弟，而是骤然变得极致散漫。

　　“姓卢的，咱们陵哥推荐我来的时候可是说你胆大心细，谁知道你就这副怂样，看来外省的市场你是把握不住啊。”江逸遣左脚横搁在右腿膝盖上，隔空点了点对面的卢九城，像是训人的习惯性手势，“亏我还避开条子，大老远跑这一趟。”

　　突如其来的卢九城一时有些懵圈，视线在江逸遣和陵阙身上来回急转，紧急分析着现状。

　　这人虽然还一口一个“陵哥”，但比起之前的恭敬，现在的语气反倒像是……上位者的调侃。

　　果然，果然，他最初感受到的不对劲没错——

　　陵阙带来的这个所谓小弟，是装的？

　　但……不可能，看外表比陵阙还年轻，怎么可能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

　　“哈，”卢九城干笑一下，决定先搞清楚局势，“你是……”

　　“哐”一声巨响，坐在椅子上的江逸遣猛地一踹茶几边缘，后者撞上对面卢九城的肚子，连带着他的座椅都往后滑了一截，差点翻倒。

　　在场之人皆哗然，别说卢九城的人，连陵阙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知道你们省多少人找我卖货吗，北边的老魏，人家手下三个厂，合成大麻素做成电子烟，连锁都开起来了；南边的根叔，有个三层别墅做仓库，还有个园子，原料应有尽有，物流都是自己人；西边的滚刀刘，知道开发小众市场，玩还没列入管制的甲基胺酮；东边，已经在用虚拟币付款了。”江逸遣重新调整回四平八稳的坐姿，淡笑一下，“要不是看陵哥的面子，我为什么要第一个来见你？”

　　卢九城扶着茶几边缘，面色一变。

　　对方说的这些信息，有他知道的同行行情，也有他不知道的。但他知道的部分都是对的，不知道的那部分自然让对方显得更加深不可测了起来。

　　难道这人真是什么外省来的幕后大佬，和陵阙的这场交易，其实是在和陵阙背后的这个人谈？！

　　另一边的陵阙，则已压下眼底最初的异色，不动声色地抱着胳膊观摩起了这一切。

　　要是江逸遣只是说出了一两个“行业内情”，他还能相信是警方近期恰好摸到的线索。但一连说出这么多——这些情报究竟是从哪来的？

　　简直像是有一张令人发指的私人情报网！

　　“不是，老板，你听我说……”卢九城莫名被掀起一股同行竞争力上的危机感，正欲辩驳些什么，却突然看见江逸遣动了动手——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包新的白色粉末，慢慢铺陈在面前的茶几上。

　　“来。”江逸遣朝他轻飘飘地扬了扬下巴。

　　冷汗瞬间从卢九城的额角上冒了出来。

　　他虽然产，但自己可从来不碰这毁人玩意儿！

　　“你可是源头厂家，尝不出好赖，凭什么信你。”

　　江逸遣还是一副平静的神色，和那双发红的眼睛结合在一起，更交织出一种隐秘的、毫无预兆的歇斯底里。

　　“来！别客气。”他看着卢九城的反应笑了，再一次下达指令。

　　这回轮到陵阙悄然无声地偏过头去，忍笑忍得辛苦。

　　如果卢九城知道自己只是被一堆做甜点用的糖粉奇袭了，恐怕会觉得一辈子的辱都受尽了。

　　“嘿嘿……哥，这东西，也不是每个卖的人都碰……”

　　卢九城话说到一半止住了，因为江逸遣看他的眼神微妙地变化了，他不需要对方开口也能猜出那其中的意味。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就是想整你。”

　　“对了，你有一条运输路线，是雇了散鸠会的人去勘察的吧。”江逸遣向前弯腰，凑近了他，“你说你，外包出去了，还要辛辛苦苦对他们隐瞒路线的用途，何必呢？我认识他们老大，下回找我，给你打对折啊。”

　　卢九城表情一僵。他的怀疑彻底溃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放大的悔恨。

　　对方能说出这条信息，跟随口说出他去年点外卖叫了几份酱料一样恐怖。

　　他恶狠狠地咧着嘴角，盯着桌面上的粉末，突然开始重重地抽自己耳光——看上去比刚才真心实意多了：

　　“哥，我真不是东西，我自作聪明！这个我真来不了……这样，您买货，我多孝敬您一些！”

　　江逸遣看着他，未置可否，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掏出一根烟，放进嘴里，而后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身旁的陵阙。

　　陵阙深吸一口气，从上衣的夹层里摸出自己的打火机，寒着脸单手给江逸遣点上。

　　他借势靠近了一些，在江逸遣耳边低低地说：“差不多得了。”

　　江逸遣听完这一不出意料的警告，笑了起来，重新坐直了身体，好像真的收敛了些。

　　在周围众人的眼里，倒像是陵阙借着点烟凑过去说了什么讨大佬开心的话，让气氛缓和了些，给了卢九城一个台阶下。

　　江逸遣又定定地看了卢九城片刻，这才开口：“行吧，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