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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舍 沈诺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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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诺虽对这番话背后可能隐含的深意感到些许困惑,但此刻心绪纷乱,并未深思。他紧紧握住那枚尚带着体温的玉佩,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之情,悄无声息地在心底荡漾开来,甚至让他那原本因病而苍白的眉眼,也不自觉地微微弯起,染上了一丝暖意。
“好,我答应你。”他郑重承诺道。
抱香看了一眼屏风后的主子,继续传达:“还有一事,王妃提及,王爷一直以‘赵小姐’相称,她觉着,既然已是夫妻,如此称呼未免显得过于生分,亦不合礼数。王妃希望,王爷能如同她的家人一般,唤她的闺名即可。”
沈诺闻言,下意识地抿了抿略显干燥的嘴唇,苍白的脸颊上竟渐渐浮起两片不易察觉的、如同晚霞般的淡淡潮红。他踌躇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用极轻、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唤道:“好……娉婷。”
抱香再次望向自家主子,见无其他指示,便对沈诺道:“王爷,天色已不早了,王妃身子乏倦,需要歇息了。也请王爷早些回房安寝,保重贵体。”
沈诺的目光依旧流连在那团青色的影子上,心中骤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与莫名的失落,但他也知不便再打扰,只得应道:“好。那你……好好照顾你家小姐。我……明日再来看她。”
抱香恭敬地行礼:“奴婢恭送王爷。”
沈诺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说,许多情绪想表达,但看着那静谧的屏风,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无声的叹息。
霍桥被唤入房内,随后便带着沈诺离开了玉清院,待沈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一直守候在玉清院门外的邱嬷嬷与朱嬷嬷迅速关上了院门,快步走进房中。
两人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抱香,随后邱嬷嬷率先动手,一把狠狠揪住了抱香的耳朵,厉声斥骂道:“你这小贱蹄子,还不快把得到的赏赐都交出来!”
抱香年纪尚小,原本在镇南侯赵府中只是个做粗活的低等丫鬟。只因主家突然决定嫁女,她才被临时调到前院服侍,实际上也就伺候了短短一天。
大婚当日,她便随着送亲的花轿一路来到了京城。
而邱嬷嬷和朱嬷嬷却是镇南侯府中资历深厚的老仆,她们打骂起人来如同毒蛇一般,专挑人最脆弱、最疼痛的地方下手,既狠又准,毫不留情。
抱香疼得眼泪直流,抽泣着哀求道:“没有,奴婢真的没有拿到任何赏赐,求嬷嬷们明鉴。”
但邱、朱两位嬷嬷哪里肯信?她们方才守在门口时,可是亲眼瞧见那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银珠宝被抬进了这间屋子,一件件都闪得人眼花。
“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老婆子劝你识相些,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愈发凶狠。
云屏之外,哭喊声、斥骂声与推搡扭打的声音此起彼伏,始终未停。
邱、朱二人如此盛气凌人、咄咄逼人,她们所倚仗的究竟是哪一方的威势?这般明目张胆地仗势欺人,背后依仗的又是谁的权势?这一切,自己又怎会看不明白、想不清楚呢?
“啪”的一声清脆耳光骤然响起,邱嬷嬷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紧接着又是“啪”的一记重击,朱嬷嬷同样被一巴掌狠狠扇倒在地。
两人趴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她们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刚刚对她们挥出手掌、毫不留情地进行掌掴的人。
此时,僖王妃缓步上前,轻柔地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抱香。
抱香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激,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她哭得双眼红肿,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谢谢......”
然而,抱香感激的话语还未完全说完,邱嬷嬷已经怒气冲冲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指着僖王妃,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你竟敢对我们动手!你可知道我们是谁的人!”
不料,她话音刚落,脚跟还未站稳,又是一记凌厉的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这一击力道极大,邱嬷嬷再次狼狈倒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鲜血。
只见僖王妃轻轻揉了揉因用力过猛而有些发麻的掌心,随后垂下眼眸,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两人,接着,僖王妃开口说话——那原本沙哑的、在人前总是难以发出声音的喉咙,此刻竟变得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若再敢对抱香有任何打骂之举,我便当着僖王的面,将你们二人活活打死!”
女子的声音多半纤细清亮,但这位僖王妃的嗓音却截然不同,竟如同男子一般,朗朗如松涛,浑厚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敢!我们可是侯夫人亲自派来的人!你岂敢如此对待我们!”邱嬷嬷捂着高高肿起、疼痛不堪的脸颊,龇牙咧嘴地朝僖王妃吼道,试图用侯夫人的名头来压制对方。
僖王妃见状,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怕之色,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那笑容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我如今已是僖王妃,有何不敢?若是此刻打开这扇门,你觉得僖王是会相信我这个明媒正娶的王妃,还是会相信你们两个倚老卖老的老婆子?倘若我向僖王禀明,是你们二人贼心不死,胆敢偷窃御赐之物,你猜猜,僖王会如何处置你们?按照陈国的律法,私自窃取御赐之物,可是死罪一条!你们死了倒也无妨,但你们那些还在镇南侯府里的孙子们,又该怎么办呢?”
邱嬷嬷和朱嬷嬷听到这话,顿时哑口无言,脸色变得惨白。她们紧皱着眉头,心中开始飞快地权衡利弊,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僖王妃见她们有所动摇,便继续说道:“我替赵娉婷替嫁之事,本就是欺君之罪,一旦败露便是死路一条。但这死的可不止我一个人,而是关系到整个镇南侯府的存亡。你们二人今日在院子里这般打骂吵闹,难道就不怕隔墙有耳?还真以为这里是你们侯夫人的院子,可以任由你们为所欲为吗?若是想活命,若是想让你们的孙子们平安无事,从今往后,就老老实实听我的话,为我办事。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而且只会多不会少!但如果你们二人依旧恶性难改,继续欺辱抱香与我,那我不介意与你们鱼死网破。即便是拖上整个镇南侯府陪葬,我也乐意奉陪!”
此言一出,邱嬷嬷和朱嬷嬷彻底陷入了沉默。她们仔细权衡之后,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说到底,她们终究只是卑微的奴婢,多年来谨言慎行,不过是为了求得一丝生存的空间,为后人谋取一点微薄的庇护。
“可是……若是侯夫人知晓此事,她是绝不会放过我们的。”邱嬷嬷颤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朱嬷嬷也连忙附和道:“是啊,七少爷。我们的孙子,还有您的生母,可都还在镇南侯府里。若是我们背叛了侯夫人,她定然不会轻易饶过我们的。”
僖王妃闻言,冷声呵斥道:“住口!不要叫我七少爷!”
朱嬷嬷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改口道:“是,王妃……奴婢知错了。”
僖王妃眉头微蹙,脸上那层精心描绘的妆容此刻已有些淡化。他缓缓走到主座前坐下,单手撑着头,以一种戏谑而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跪在地上的邱嬷嬷和朱嬷嬷,淡淡说道:“替嫁乃是死罪,侯夫人如今自身难保,哪还有闲情逸致来管你们?她给我的条件,不就是让我老老实实待在僖王府吗?至于我如何管辖下人,那是我的事。怎么,难道她镇南侯夫人还能只手遮天,将手伸到这僖王府里来不成?”
邱嬷嬷和朱嬷嬷听到这话,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她们连忙双膝跪地,叩首恳求道:“奴婢愚钝,还请王妃明示,今后该如何行事。”
僖王妃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我替赵娉婷替嫁之事,迟早会被沈家人察觉。你们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今日我嫁给沈诺,明日你们便想让赵娉婷去接近沈谨。若是有朝一日我的身份败露,只要有赵娉婷在,镇南侯府便还能保住一线生机。届时,你们便会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的头上。只可惜,这陈国的江山姓沈,不姓赵。沈家的人,可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愚蠢。”
邱嬷嬷和朱嬷嬷低着头,不敢言语,但心中已然明了。她们连连磕头,哀求道:“奴婢愚昧,还请王妃明示,指点一条生路。”
“做好你们分内的事。侯夫人想知道什么,你们依旧可以如实告诉她。但关于我与沈诺之间的一切,你们若敢多嘴半句……”
话音未落,邱嬷嬷和朱嬷嬷便急忙抢着表态:“奴婢不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王爷待王妃极好,王妃与王爷恩爱和睦。”
僖王妃轻轻一笑,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满意地看着地上的两人。随后,他转向抱香,吩咐道:“抱香,去把东西拿来吧。”
抱香应了一声,快步走进内室,从梳妆台上取来两个精致的锦盒。她将锦盒分别递到邱嬷嬷和朱嬷嬷手中。
邱嬷嬷和朱嬷嬷接过锦盒,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僖王妃见状,淡淡解释道:“这不是御赐之物,是侯夫人当初给我的嫁妆。如今,我将它们赏给你们二人。”
邱嬷嬷和朱嬷嬷闻言,顿时惶恐不已,连忙推辞道:“这……奴婢不敢收,如此贵重之物,奴婢受之有愧。”
僖王妃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怎么,白给的东西不敢要,非要像之前那样动手去抢,你们才觉得安心吗?”
邱嬷嬷和朱嬷嬷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将锦盒紧紧抱在怀中,连声道:“奴婢不敢,奴婢多谢王妃赏赐!”
僖王妃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带着满身的疲惫,他低声吩咐道:“出去吧,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别让旁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是,奴婢这就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