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影烛光》清也卿矣

3、酸涩 “奴婢

　　“奴婢罪该万死，容奴婢代王妃解释，回陛下，皇后娘娘，王妃她并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前段时间误食了药物，伤了喉咙，所以才口不能言，还望陛下，皇后娘娘恕罪，切勿怪罪王妃，是奴婢没有及时解释，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愿受一切责罚。”抱香说这话时，嘴唇都在发抖，贴在地面上的手早已冒出一层冷汗，看似胆怯怕生，心性却是坚定的。
　　这时，沈诺连忙道：“父皇，母后。儿臣也有错，娉婷她并非无礼，昨晚她便已经向儿臣表明喉咙受伤一事，是儿臣没有及时告诉父皇母后。娉婷她，很好的。”
　　跪在地上的僖王妃神色不改，平静的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无法辩解，也不能辩解，只是她没想到，沈诺会帮自己说话，而且昨晚自己并未告诉沈诺不能说话的原因，沈诺竟然直接应下了抱香的话。
　　康皇后却是可见的从失望到欢喜，“兰嬷嬷，快把僖王妃扶起来，这入秋了天凉，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兰嬷嬷连忙把僖王妃扶了起来，又把冷掉的茶水拿了下去，换了新茶。
　　“还有那小丫头，快起来吧，都是好孩子。”康皇后说完便对兴和帝道：“你也真是，还怕日后儿媳不叫你啊。”
　　兴和帝呵呵一笑，没半点帝王尊严地听着康皇后训诫。
　　新茶上来之后，僖王妃又重新敬了一次。
　　兴和帝面露笑意，当即赏赐下许多金银珠宝。
　　接着，僖王妃又向康皇后敬茶，从始至终神色平静，未见半分委屈不甘。
　　康皇后心生怜惜，温和地接过了新娘子奉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便将茶搁在桌案上，满脸慈爱地拉过新妇地手：“这是本宫初入宫时，陛下赏赐的。”康皇后一边说着，一边从兰嬷嬷手捧的锦盒中取出一只淡青色的鎏金玉镯，亲手为僖王妃戴上，“如今本宫年纪大了，戴这样鲜亮的颜色也不合适了，便赠予你吧。好孩子。”
　　僖王妃闻言轻轻一笑，微微颔首致意。
　　随后轮到僖王沈诺敬茶。他腿脚不便，不能跪拜，康皇后本想让他坐着就行，沈诺固执的站了起来，双手奉了茶水给兴和帝与康皇后。
　　直至午后，二人在宫中用过午膳，便动身返回僖王府。
　　刚走出坤宁宫不远，便见太子沈谨迎面而来。
　　这时，抱香忽然开口道：“王爷，王妃身子有些不适，可否容奴婢先陪王妃回府？”
　　沈诺正要向走到眼前的兄长行礼问候，听到抱香这话，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点头应道：“好，你家小姐身子弱，务必仔细照料。我稍后便回。”
　　抱香低头称是：“多谢王爷。”
　　说罢，她便搀扶着僖王妃，匆匆向宫门方向走去。
　　沈谨脚步微顿，望着那道与自己擦肩而过、只低头轻轻颔首却未曾驻足招呼的身影，心中掠过一丝酸涩。
　　“兄长，这个时辰过来，是向母后请安吗？”
　　沈谨回过神来，将目光移向弟弟，颔首道：“是。前些日子听闻母后咳嗽了几声，便差人从江南送了些止咳的枇杷霜来。”
　　沈诺看了一眼兄长手中精致的瓷盒，微微一笑：“还是兄长心细。不过方才娉婷也呈了一盒给母后。我没想到娉婷自幼在江南长大，竟也知晓母后的咳疾，还特意备了枇杷霜。”
　　“娉婷……她也带了？”沈谨看着弟弟难得露出的笑意，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又深了几分，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锦盒。
　　沈诺见兄长神色有异，这才察觉自己一时口快，连忙改口：“是赵小姐。赵小姐与兄长一样，都心思细腻。”
　　沈谨知晓弟弟心性，正欲解释，无意间瞥见弟弟衣领外侧露出一小片青紫痕迹。他起初以为是伤痕，担忧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说着便伸手轻轻拨开沈诺的衣领，却见那白皙的颈间布满深深浅浅的瘀痕。他顿时明白过来，立即收回了手。
　　沈诺也没料到会被兄长撞见，有些心虚地抬手掩住脖颈。其实今晨醒来时他并未察觉，是霍桥后来提醒，他才渐渐忆起昨夜新婚之夜的种种情景。
　　沈诺正欲开口，试图解释这难以言说的状况，然而兄长沈谨却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温和而了然的笑意，抢先一步说道：“她如今已是你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王妃，何必再刻意遮掩？夫妻之间，行此亲密之事，本就是天经地义、再正常不过的。”
　　“兄长……我……”沈诺的话语仿佛被一块沉重的巨石死死堵在了喉咙深处，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窘迫与无力。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因为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事实已然发生，并且恰恰被最敬重的兄长当场撞破，这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好了，不必再多言。”沈谨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略显单薄的肩膀，仿佛要将自己的宽慰与释然传递过去，“你如今已是成了家、立了室的大人了，往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调皮。眼下最要紧的是安心养好身体，待你病体痊愈，定要好好待她，切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沈诺听着兄长的教诲，心中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翻涌，愈发深重。他只恨自己当时为何没能把持住，竟让这等既成事实、无法挽回的局面发生，这让他追悔莫及。“对不起，兄长。”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懊悔。
　　沈谨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床沿的弟弟持平，目光柔和地落在弟弟那张写满愧疚、血色尽失的苍白面容上。他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试图驱散弟弟心头的阴霾：“阿诺，你要知道，这天底下的好女子，并非只有赵娉婷一人。我们兄弟二人之间，难道还会因为一个女子就心生隔阂、产生嫌隙吗？若让外人知晓我们亲兄弟竟为此事不和，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说到此处，他略作停顿，将手中一直握着的两份枇杷霜，取出其中一份，郑重地放入沈诺的掌心。“阿诺，答应兄长，日后定要好好待她。她自幼身子骨便弱，咳嗽是老毛病了。我听闻她前些日子误服了药物，以致嗓音受损，至今无法言语，心中甚是牵挂，这江南故乡寻来了这枇杷霜有一份是她的。是为兄辜负了她，未能践行承诺。但你不一样，阿诺，兄长相信，你一定会比兄长更懂得珍惜她、爱护她。”
　　沈诺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锦盒的细腻纹理，心中五味杂陈。他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枇杷霜轻轻往沈谨那边推了推，“兄长，难道……你就不想亲自去见见她吗？不如，由兄长你亲自去送这枇杷霜，或许更为妥当。”
　　沈谨却摇了摇头，态度温和而坚定地将枇杷霜重新放回沈诺手中。“她若当真想见我，方才便不会刻意躲避了。话说回来，我与她，也确实有许多年未曾见面了。虽然这些年时常有书信往来，互报平安，但她的具体模样，在我的记忆里已然模糊不清。我只依稀记得，她似乎偏爱莲子糕与莲藕排骨汤的滋味；嗜好甜食，对辛辣之物却敬而远之；喜爱穿着颜色鲜艳、款式明丽的衣裳，对那些素净淡雅的裙衫则兴趣寥寥；擅长且热爱抚琴弄弦，对于女红刺绣之类，倒是不甚热衷。
　　沈谨缓缓说着，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末了，他深深看了弟弟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关怀，有托付，或许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随即，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好了，兄长还要去坤宁宫向母后请安，不便久留。阿诺，切记你答应兄长的事，好好待她，也莫要让府中旁人有机会欺辱了她。”
　　言毕，沈谨便不再停留，拿着另一份枇杷霜，带着随身小厮，转身朝着坤宁宫的方向稳步离去。
　　沈诺独自留在原地，紧紧握着手中那份承载了太多情感的枇杷霜，只觉得心头像是被浸在了陈年的醋坛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之感不断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待回到僖王府，沈诺未作丝毫耽搁，亲自拿着那份枇杷霜，来到了王妃所居的玉清院。
　　“多谢王爷关怀。”抱香连忙上前，恭敬地从沈诺手中接过了那瓶枇杷霜。她侧身看了一眼正静静端坐在云母屏风之后、梳妆台前的僖王妃，轻声禀报道：“小姐，王爷知晓您素有咳疾，特意为您寻来了咱们江南家乡特产的枇杷霜，最是润肺止咳。”
　　屏风后的僖王妃无法出声回应，只是透过那朦胧的云母屏风，朝着沈诺所在的方向，投去了淡淡的一瞥。
　　抱香正欲代主子再次道谢，却听得沈诺开口道：“赵小姐，此物……实乃兄长所赠，并非出自我手。兄长他记挂着赵小姐的咳疾，又担心赵小姐吃不惯京城所产的枇杷霜，故而特意派人快马加鞭，从江南送来此物，命我转交。”
　　屋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落针可闻。
　　片刻后，抱香从屏风后出来再次开口，转述着主子的心意：“回王爷的话，我家小姐让奴婢转告王爷：往昔种种，皆为过往；如今境况，方是现实。过去之事，不应再于今日提及。她既已与王爷结为名实相符的夫妻，便不会再沉湎于过去，心中所念，唯有与王爷同心同德，携手共度，祈盼能与王爷白头到老，永结同心。还请王爷……勿要因此多心。”
　　沈诺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食指关节，他微微抬起眼眸，望向屏风后那道朦胧的、宛若一团青色烟云的倩影，声音有些干涩：“我……并未多心。我只是……”话到了嘴边，那些复杂的思绪却仿佛打了结，终究未能顺畅地说出口。
　　这时，抱香从里间款步走出，手中捧着一块温润的玉佩。她将玉佩递到沈诺面前。
　　沈诺面露不解，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玉佩上精致的纹路。还未等他发问，抱香便低声解释道：“王妃言道，愿以此玉佩为信物，立誓为证。自此以后，她的心中除了王爷您，绝不会再对旁人生出半分不舍之情，亦不会存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但王妃也恳请王爷能够宽宏大量，应允一事：倘若来日，王妃不慎犯下任何过错，万望王爷能念及今日王妃对您不离不弃、一心追随的情意，一切的罪责与后果，王妃都愿一力承担，只求王爷莫要因此迁怒、怪罪于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