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影烛光》清也卿矣

2、柔情 霍桥将

　　霍桥将他推至云母屏风旁便停了下来。
　　沈诺那本就朦胧的视野里，只能看见一团鲜艳的红影，甚至连那是人还是物都难以分辨。
　　沈诺面向那团红影，缓缓开口道：“赵小姐，在此，我应当先向你说声抱歉。因我个人的缘故，让你不得不应下这场或许有些荒唐的婚事。不过，赵小姐，请你放心，我深知自己无法给予你寻常夫妻应有的一切。我们不妨以一年为期，在此期间，你名义上会是本王的僖王妃。一年之后，我便与你和离，届时你便可恢复自由之身。我的兄长……他在等你。还请赵小姐暂且委屈这一段时日。在此期间，你若有什么要求，只要是我能力所及，定会尽量满足。”
　　话说完后，沈诺静静等待了片刻，床上的人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沈诺习惯性地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食指指节，再次温声唤道：“赵小姐？”
　　又沉默了一阵，连霍桥都彻底按捺不住了，他冷声开口道：“赵小姐，请您给个答复。”
　　沈诺微微侧头，虽然视线模糊，但霍桥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不赞同与制止之意，这才收敛了方才外露的些许气性。
　　沈诺转向床的方向，语气依旧平和：“可是赵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什么话想说？”
　　沈诺话音刚落，便有人回应——然而回话的却不是新娘子本人，而是方才那名丫鬟抱香。她小心翼翼地说道：“还请……还请这位侍卫大哥随奴婢暂且出去一下。我家小姐……想与王爷单独说几句话。”
　　霍桥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是王爷的近身侍卫，自幼便跟随在王爷身边，负责王爷的饮食起居与安危护卫。自从王爷出事之后，他一直深深自责，认为是自己保护不周所致。未能守护好王爷周全，才致使王爷今日遭逢如此劫难，否则以王爷尊贵的身份，别说是那区区镇南侯家的嫡女，即便是那天上仙宫的仙子，只要王爷愿意，也是能迎娶入府的，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竟要忍受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嫡女当面甩脸色！
　　沈诺面色沉静，语气平淡地命令道：“霍桥，你且先退下。”
　　“王爷！”霍桥闻言，急切地唤了一声，脸上满是不甘与担忧。
　　沈诺见状，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更冷了几分，声音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出去。”
　　霍桥无奈，憋着一肚子气和抱香出了房门。
　　待人走后，沈诺正开口说些什么，他忽然感觉一团红影立在自己面前，有着女子专用的胭脂气味，他微微抬起朦胧的眼睛，不解的唤了一声：“赵小姐？”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他只凭感觉，那团红影从他面前走到了他的身后，然后推着他不知往哪里去，直到他的脚碰到了一个类似脚踏的东西。
　　又是那股刺鼻的胭脂水粉的气味，他自小就对这些比较敏感，不由得让他皱起眉头。
　　沈诺开口正想要询问，迎面扑来一道香气，紧接着他便感觉自己被人堵住了唇，他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正要推开，却没料到他口中的那个“赵小姐”的手劲比他还要大，一时间竟没有推的开。
　　沈诺脑海中飞速运转着，他觉得事情不应该如此发生，他如今这般残缺，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能祸害一个好姑娘？
　　沈诺一想到此，仿佛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才勉强将强吻自己的人推开，喘着气道：“赵小姐，实在抱歉！我知道你心头一定有气，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我知道你与兄长有情，我又怎会狠心去拆散你们，一年过后…不，一个月，只要一个月，我便请父皇和母后与你和离，我与你之间不会发生任何事，保证赵小姐清白之身，还请赵小姐委屈这段时间。”
　　又是沉默。
　　沈诺缓和过来，他望着眼前一动不动的红影，莫名有些紧张，他捏了捏自己的食指，再次道：“此事，千错万错都得我的错，赵小姐有气便发，是打是骂，我毫无怨言，也保证赵小姐不会有任何......”闪失二字，还未说出口，沈诺就又被那团红影堵住唇，那人来势凶猛，毫无章法，生涩霸道，如此胆大之事完全不像是个女子所为。
　　“嗯...赵小姐...别这样...”趁红影松开他的间隙，沈诺连忙拉住在自己腿间游走的手。
　　只见沈诺攥紧的手可见的红润，原先苍白的脸如今也变得有些红晕，看上去仿佛一颗熟透了的蜜桃，散发着诱人的清甜气味。
　　他抓着自己的手，羞涩，紧张，慌乱，都一一表现在他的身上，尤其是那双水光潋滟，虽有些呆滞空洞却散发着纯粹干净如清泉般水灵的鹿眸。
　　“赵小姐，我虽不知道你此举何意。但请你相信，我沈诺言出必行，先前所说我都会一一做到。只是，我们不该这样做。我...我给不了...赵——”小姐。
　　不等沈诺说完，新娘子竟直接强烈的挣脱了他，这次扑面而来的不再是那胭脂水粉，而是一个温柔，温暖，让人安心的怀抱。
　　沈诺不敢动，双手蜷缩着，肉眼可见地紧张放在腿上。
　　一只有些凉的手轻轻滑过他的脸，随之而来的是与之前一样的动作，但这次，更多的是温柔，缱绻，还有循序渐进的试探，湿润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灵舌悄无声息钻进他的腔内，引诱他，靠近他，纠缠他，逐渐让人沦陷，生出期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喘不过气来才不依不舍地分开。
　　沈诺粗重地喘着气，脸色可见的红润，鹿眸水光漫漫，朱唇微肿，可怜极了。
　　他的腿虽不能直立行走，但身体的基本功能都在，沈诺感觉到自己身体异样的变化情不自禁的脸红脑热，可想到自己残缺的双腿，他又渐渐失去了才浮现出来的光芒。
　　沈诺心想着，自己要如何把刚才那番失控之情转化成回报与补偿给新娘子，新娘子却将他扶了起来。
　　床榻就在他的面前，他双腿虽然不行行走，但直立片刻还是可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推倒在床。
　　他的背后是娇软丝滑的被褥，眼前是一片鲜亮的红影，起初他还不明白这是何意，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深陷其中，再也推不开。
　　子时三更，夜色沉沉，一轮冷月斜挂檐角，清辉淡淡地洒在朱红宫墙与琉璃瓦上。
　　偌大的僖王府静了下来，白日里往来的人声早已散尽，只余下几盏宫灯悬在廊下，昏黄光晕一圈圈漫开，映着雕花阑干与青石地面。
　　庭院里梧桐疏影横斜，风掠过枝桠，只送来一丝极轻的簌簌声。池水凝着微光，静得像一面磨平的玉镜，唯有深处闺房红帐内，时不时传来几声喘息、轻吟。
　　日出破晓，天色渐明，薄雾轻笼着朱墙黛瓦，几株梧桐立在庭院里，枝叶凝着淡淡的清光。
　　忽有两声清亮鹊鸣划破静谧，一对喜鹊翩然落在疏朗的梧桐枝桠间。黑羽衬着雪白的腹羽，在浅淡天光里格外分明。它们歪着头，翘着尾，叽叽喳喳，脆生生的鸣啼绕着枝头打转。
　　晨光一点点漫过飞檐，落在梧桐叶上，也落在这对喧闹又灵动的喜鹊身上，清冷肃穆的僖王府清晨，一下子添了几分鲜活喜气。
　　悠悠转醒地沈诺蹙了蹙眉，抬手遮挡有些刺目的晨光，随后感到喉咙一阵干涩发紧，便低声开口：“水。”
　　话音落下不久，一杯温水便被递到他的唇边。他顺从地饮了几口，沙哑的嗓子渐渐恢复了些许润泽。
　　沈诺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倚靠在床栏边，眼神却依旧带着初醒时的朦胧与空洞。他静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妆台前那道正在梳妆的青色身影，声音低缓地说道：“赵小姐……本不必如此的。”
　　正在梳妆地新妇并未回应。而是一旁正为她梳理长发的丫鬟抱香代为答道：“王爷不必内疚。我家小姐说，她与王爷一样，并无怨言。女子婚嫁本是常事，嫁给谁并无分别。她只愿此生家人平安顺遂，别无他求。”
　　沈诺听罢，心中微微一涩，更生出几分不忍与怜惜。皇命难违，她嫁入王府本就是勉强之事，却不得不顺从命运，这其中有多少无奈，他自然明白。
　　此时，抱香已为新妇挽好发髻，轻声禀道：“小姐，梳好了。”
　　新妇这才缓缓起身。
　　比起寻常女子，这位新妇的身量似乎更为高挑挺拔，可又觉得只是看似精干，身形体态却透着一种纤细之感，但更让人难之一忘地是那张堪为仙子地容颜。
　　抱香手艺灵巧，为新妇上的妆清新淡雅，三千青丝垂落于背后，仅用两枚玉钗装饰在脑后，一袭天青罗裙，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比起大婚当日浓重的喜妆，眼前这般模样确实更显顺眼。
　　只是这美好的一幕，沈诺都无法亲眼看见，只能从霍桥的口中略知一二。
　　两人在玉清院一同用了早膳，随后便乘上马车，前往宫中向兴和帝与康皇后请安谢恩。
　　坤宁宫内，佳偶天成地新人依次向帝后奉茶。
　　先行敬茶的是僖王妃，僖王妃举止端庄、恭谨守礼，脸上不见半分怨愤，面带微笑地向兴和帝献上茶盏。
　　兴和帝正要接茶，康皇后身边地兰嬷嬷轻声细语地康皇后说：“这新妇还没喊人呢。”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在场的人都听得分明。
　　听到这话，兴和帝伸出去的手不由得僵在空中。
　　康皇后也反应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新妇，兰嬷嬷的提醒并无恶意，这是事实，自始至终，新妇从进来到现在可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举止虽然得体，但新妇不言不语又何尝不是一种失礼，只怕是心中还有怨气。
　　“砰”地一声，这声响是从新妇身后传来，众人看去，沈诺最先认出俯首跪地磕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