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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十八 红色高跟鞋 ...

  •   五月二十三,离高考只剩两周,也是黎安的十八岁生日。
      前一天是周六,晚上不用上课,宿舍几人都因为大大小小的事回了家。
      才一会儿的功夫,六人间就空荡荡地剩下了两个人。
      黎安本来也打算回家,但想到叶瑶一个人在宿舍就留了下来。
      反正和她在一起也不会无聊,黎安想。
      她以为和叶瑶在一起可以像平时那样写写作业聊聊天,但晚饭后叶瑶说要出去。
      ……都这个点了,还有什么事吗?
      黎安:“你要去哪?”
      “我、我要去买点东西……”
      “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叶瑶说完就拿着包往门外走。
      黎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追问,她从来不怀疑叶瑶。
      “那早点回来。”
      “嗯,很快的。”
      宿舍只剩下黎安一人,她在书桌前写了一会儿卷子,又帮叶瑶把最近几次模考的知识点整理了一遍。
      虽然这个阶段该复习得都差不多了,但多看一眼总不会错,她也想让叶瑶高考时能多拿几分。
      做完这些黎安站起来活动肩膀,一抬头就看见了叶瑶的床位。
      夏天热的时候宿舍开空调,叶瑶盖一床薄薄的被子就够了。
      但这几天降了点温度,空调没开,叶瑶的被子也被她自己卷成一团塞在了床角。
      还有一两件衣服搭在床沿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黎安爬上去把叶瑶的被子抖开叠好,又把衣服一件件码整齐放在床尾,连床单都重新铺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还觉得不够,干脆又把整个宿舍打扫了一遍。
      之前在家时就经常帮母亲做家务,一间宿舍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没一会儿306就被黎安打扫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叶瑶的书桌,不仅桌面擦得整洁,连随手摆的零碎东西都被分门别类归置好了。
      叶瑶的柜子和黎安连在一起,中间只有一小块挡板,黎安每次叠自己衣服的时候都会顺便把叶瑶那边收拾一遍。
      叶瑶在生活琐事上有时候会有些小孩子气,东西刚放好没几天又恢复原样。
      但黎安也不介意,每次趁叶瑶出门就偷偷帮她整理清楚,好像都快成习惯了。
      刚把抹布放回原位,门口就传来了动静,黎安一转头发现果然是叶瑶。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背上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包。
      “回来啦。”黎安总是看到叶瑶就会笑起来。
      “嗯,不算晚吧。”叶瑶边回答边打开柜子,看到整齐的衣服后明显愣了。
      她当然知道是谁做的,但现在来不及多想,把包里的东西塞进柜子里就关上了门。
      黎安虽然注意到了叶瑶的动作,但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几个袋子上:
      “你去干嘛了?”
      叶瑶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你买吃的了。”
      袋子里是几串烧烤,一盒章鱼小丸子,还有一杯特意备注五分糖的奶茶。
      黎安吃着叶瑶递过来的烧烤含糊应了声,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只是好奇。
      她知道叶瑶藏不住事,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大概是因为叶瑶带回来的“夜宵”吃得有点撑,晚上黎安翻了好一会儿身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还迷迷糊糊的,就感觉有人站在旁边,一转身发现叶瑶背着双手站在床边,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黎安坐起来:“……怎么了?”
      叶瑶轻快地应了句:“闭眼。”
      黎安:?
      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黎安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有东西放到了床上。
      “好了,可以睁开了。”
      黎安睁开眼,面前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包装是很淡的米白色,上面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缎带。
      黎安认得这个包装,昨晚叶瑶往柜子里藏东西的时候露出了一个角,就是这个颜色。
      “这是……”
      “生日礼物。”
      “生日……”
      黎安有些恍惚,叶瑶好像比自己还清楚自己的生日。
      上次也是,上上次也是,明明黎安自己都忘了,叶瑶却一次也没落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
      叶瑶昨晚出去给黎安买东西吃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今天是黎安的生日,她一直没忘,出门的那段时间就是在给来拿挑礼物。
      黎安:“那你还骗我出去买吃的了……”
      “我确实给你买吃的了嘛。”
      “我能打开看看吗?”
      叶瑶点点头。
      黎安看着眼前的盒子在想叶瑶会送什么,但想不出来。
      叶瑶送的东西好像总是出乎自己的意料,高一的护手霜,高二的舞鞋,这次是……
      黎安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确实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一双高跟鞋。
      叶瑶昨晚在商城转了很久,边走边想要给黎安送什么。
      练习册?都这个时候了还送作业干嘛。
      舞鞋?去年已经送过了,而且黎安现在已经跳不了舞了。
      可提到鞋,叶瑶就想到了什么。
      十八岁意味着成年,成年女性会有好看的包包,会有新的衣服,但这些都不适合黎安。
      在叶瑶眼里黎安就是不需要太多装饰的女孩,干净、纯粹,就算成年了也一样。
      最后叶瑶想到的是一双高跟鞋。
      黎安曾在舞台上绽放过太多光芒,旋转、跳跃、谢幕,整个人都在发光。
      虽然她现在跳不了了,但依旧可以很动人,不用穿着舞鞋站在聚光灯下,而是可以在十八岁时穿着高跟鞋,去走一段新的路。
      进到鞋店后店员知道了叶瑶要送人,就问那个女生有多高,平时穿什么风格,鞋码是多少。
      叶瑶发现自己全都知道,黎安的每一个细节,她都知道。
      最后叶瑶选了一双红色的细高跟,她知道黎安的脚踝承受不了太陡的角度,就挑了一双跟高刚刚好的。
      黎安轻轻碰了碰鞋面,很软的皮,里面还有一层薄绒,穿上后完全不会觉得不适。
      她曾在舞台上张开翅膀,以为能一直飞下去,却在最高处折翼坠落。
      在最破碎的时候,是叶瑶把她一片片拼了起来。也是叶瑶,让黎安看到原来在舞台之下,自己也可以很美。
      叶瑶……怎么总是让人想哭又想笑啊。
      黎安:“……我想穿上试试。”
      叶瑶:“可以。”
      黎安准备翻身下床,叶瑶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我帮你穿。”
      不等黎安反应,叶瑶就把高跟鞋拿到了她的脚边。
      穿鞋时叶瑶的动作很小心,特别是左脚,连她自己都感觉小心得有些过分了,但叶瑶没法不去在意。
      她不想再让黎安疼了。
      鞋子很合适,完全穿进去也不觉得硌。黎安想站起来,却发现有些不知道怎么接力,还是叶瑶拉着她才起来的。
      黎安本来就比叶瑶高半个头,现在高跟鞋一穿,叶瑶在她面前像个小朋友一样,要仰一点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黎安想试着走走,刚好宿舍空间够她适应。
      因为是第一次穿高跟鞋,黎安走得很慢很不习惯,但完全不害怕。
      旁边有一个人在牵着她,就像当初在医院做康复那样。
      同样的人,同样的手,在带着她一步步重新学走路。
      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走了两个来回后黎安想试着自己来,叶瑶起初还有些不放心,手虚虚地伸着。
      直到看到黎安稳稳走出几步,找到重心后才把手放了下来。
      黎安走到门口停下,宿舍的门开着,阳光在地上铺成一条明亮的通道,也把黎安笼进了光里。
      她穿着高跟鞋转过身,像以前在舞台上一样自信,又比任何聚光灯下都更耀眼。
      “谢谢你,叶瑶。”
      “谢我什么。”
      黎安笑了:“谢谢你这三年,还有……更久得以以后。”
      “嗯,更久的以后,我也还是会在。”
      脱下高跟鞋,两人在床床边坐了一会儿,黎安开口:
      “叶瑶,高考之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叶瑶想了想:“高考后我要去参加一个摄影展。”
      “摄影展?”
      黎安有些意外,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叶瑶要去参加这种活动。
      虽然她知道叶瑶拍出来的东西很有感觉,但摄影展人又多又正式,叶瑶又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那她到底要展什么内容呢?
      黎安:“你参展的内容……是什么?”
      叶瑶:“秘密。”
      “怎么还保密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黎安看她这副藏着话的样子也不多问:“好,那我等着。”
      …
      黎安生日过后,高考好像来得特别快。
      倒计时的牌子一翻再翻,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最后一节课各科老师都没再讲卷子,而是讲了一些“偷分”的小技巧,最后无一例外都是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
      高考那几天叶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可能是平时质检太多了,真正坐在考场时反而觉得这只是一次更正式的模拟考。
      不过这种心态反而让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慌过。
      要说印象比较深的就是最后一科生物考完已经六点多了,她在另一间考场找到黎安,两人一起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站满了不少来接高考生的家长,高一高二的学生也因为“高考假”结束刚刚返校,拖着行李箱从另一个方向涌入校门。
      叶瑶走在人流里穿过这些身影,忽然就想起了两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刚上高一,站在人群里像一滴融进水里的墨,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但现在她和身边的人早就不一样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叶瑶的视线,黎安转过头:“怎么啦?”
      叶瑶笑笑:“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不远处,林阿姨正等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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