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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雨落晴空,双生花语 「此生荣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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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瑶参加的摄影展在市文化馆举办,不设评比和奖项,只是给参展者一个能自由展示作品的机会。
主办方还给报名参加的人留了展位,让他们能有更好的空间去展示。
叶瑶提前来到了文化馆一楼的大厅,不少参展者已经把自己打印好的照片挂上了展板,不少作品构图复杂,一看就花了不少时间。
叶瑶走到自己的展位前,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到电脑上,又把打印好的照片依次摆上展板。
她的位置有些偏,在宽敞的展厅里算不上起眼,但随后来到这里的黎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叶瑶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扎成了以前没见过的丸子头。
黎安没见过叶瑶像这样把照片展示给别人,本想走近看看她准备的是什么,可真正看清展板上的内容后,她的脚步连同呼吸一同被钉在了原地。
展板最上方是手写的作品标题:《舞▪生》
下面第一组照片,是黎安。
是还在跳舞的黎安,是在学校的元旦晚会,她第一次在舞台上起舞的样子。
甚至还有更早的,早到黎安自己都快忘记的傍晚,在操场角落为运动会开幕式表演练习的瞬间。
每一张,都抓住了“动”与“美”的魂魄。
每一张,都是黎安以为早已遗失在断掉的韧带和医生判决书里,那个会飞的自己。
大概是叶瑶所展示的内容与其他精致的作品不同,她的展位前渐渐聚拢了一些人。
叶瑶深吸口气,对着照片开始了她的讲解。
“这张,拍摄于运动会开幕式前,那是我第一次看她跳舞,我不知道她在跳什么,只觉得……像一只鹤。”
“这张,是她第一次去天台,学校天台的风很大,但夕阳很好看。”
“这张……是她最后一次在正式舞台上跳舞。”
叶瑶一张张说下去,从起舞的瞬间,说到舞厅滴落的汗水,又从褪色的舞鞋,说到贴着药膏的脚踝,她的话里有一种凝视着另一个生命全力燃烧过的痕迹。
观众安静下来,有人露出欣赏,有人若有所思。
一组关于“舞蹈生命”的照片,完整,优美,却又透着青春易逝的伤感。
很多人以为这就是全部了,讲解告一段落,就在有人准备离开时,叶瑶再次开口:
“但‘生’,不止在舞台上。”
她按动手中的遥控器,展板上的画面切换了,不再是舞台的光和影。
而是夏夜的路边摊,共享一碗冰粉,勺子碰在一起的“干杯”。
是学校天台的一角,一双手小心地将一株幼小的双生花移入花盆。
是晨曦中,一个女生在早餐摊前忙碌,另一个女生在远处用相机定格下她擦汗的瞬间。
是宿舍里,一个女生戴着生日帽,对着插好蜡烛的蛋糕许愿的样子。
是游乐园的霓虹灯下,被偷拍到因为害怕过山车而紧紧闭眼,却还死死抓着身边人袖口的狼狈模样。
是秋雨连绵的图书馆窗边,一个女生趴在桌上,肩上披着另一个人外套的睡颜。
照片里的主角,都是黎安。
是笑着的,烦恼着的,疲惫的,坚强的,偶尔脆弱的,平凡生活里的黎安。
叶瑶的解说变得极简,往往只有一句话:
“这是我们的花。”
“这是阿姨的摊位,包子很好吃。”
“他说冰粉太甜,但还是吃完了。”
“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第一次看雪。”
“这是她明明说‘不怕’,却喊得很大声的游乐设施。”
叶瑶的话没有宏大叙事,只有琐碎真实的细节,但正是这些细节织成了一张网,网住了两人共同度过的时光。
观众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照片和眼前的讲述者之间流转。
他们不知道叶瑶说的是谁,也不知道叶瑶和照片里的人是什么关系,只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
最后一张照片缓缓显现。
背景是除夕夜空旷的江边,头顶是不断展开的、绚烂到失真的烟花,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照片中央的两个女孩紧紧挨着,共同围着一条又厚又长的红色围巾。
她们的脸冻得很红,眼睛望着镜头的方向,嘴角是毫无保留、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
这张照片让叶瑶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人群以为它没有讲解时,叶瑶终于开口。
“这是我生命里,第一场不想结束的烟花。”
“也是第一次发现,再冷的雪天,只要靠得够近,就不会冷。”
讲解到此彻底结束,展厅里出现了几秒的寂静,随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掌声,热烈、持久。
叶瑶对着观众鞠躬,却不知道在掌声雷动的展厅角落,黎安捂着嘴早已泪流满面。
她从头看到了尾,从最初的震惊,到恍惚、到被回忆淹没,再到被最后的合影击穿。
泪水毫无阻碍地滚落,她忘了去擦,也忘了周围的人群。
她看见的不仅仅是照片,更是通过叶瑶的眼睛,看见了曾在舞台上发光,在生活里跋涉、却被另一个人如此珍重地记录下来的自己。
叶瑶的镜头好像永远都会说话:你的一切都值得被定格,被记住。
掌声平息后,人群也开始散去,叶瑶边整理资料边想给黎安发消息,可一抬头就在角落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黎安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但还是朝叶瑶绽开一个带着泪水的笑。
叶瑶虽然有些意外黎安来得这么快,但还是笑了起来。
静静地,相视而笑。
…
摄影展结束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起来像要下雨一样。
叶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和黎安一起回到学校,走上了通向天台的铁梯,天台的风很大,把一切喧嚣的声音都吹散。
两人坐在水箱旁的水泥台上都没说话,最后还是黎安先笑了出来。
“我的黑历史……都被你公开了。”
“那不是黑历史。”
“那是什么?”
“是证据,证明你存在过,美丽过、努力过、生活过。”
叶瑶顿了下,“证明……我看见了。”
黎安鼻尖又是一酸,她努力仰起头才把热意退了回去。
真是的,怎么今天这么容易哭啊……
她很快又注意到了什么:“好像……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几滴雨点就落了下来。
雨,来得悄无声息。
“真是……”黎安哭笑不得。
她们都没带伞。
叶瑶没什么反应,雨丝在黎安头顶聚成小水珠,她就用手一点点擦干。
所有的声音都离黎安远去,只剩下眼前的叶瑶,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叶瑶要离开的瞬间,黎安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人的视线对在一起。
像被困住的鸟,急切地想要撞向蓝天。
黎安握着手朝叶瑶倾近,就在两人呼吸即将交融的刹那,一直阴沉着的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束金红色的夕阳穿透云层和雨幕照在天台之上,世界忽然变得温暖而朦胧。
光芒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地上。
光影之中,两个少女的影子渐渐模糊、交融。
最终在倾泄而下的阳光和飘飞的雨丝共同构成的帷幕里。
两个影子的距离,归零。
…
许久,光芒渐收,雨也不知何时停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晚霞。
黎安靠在叶瑶肩上,两人的手已经自然地靠在了一起。
叶瑶偏过头看向天台的角落,那里有一盆她们从高一养到高三的双生花。
两朵并蒂而生的花儿,在暮色里轻轻依偎,静静绽放。
花盆边缘压着一小块被透明胶仔细贴好的纸片,上面是黎安落笔,叶瑶补过笔锋,两人共同写下的话:
「此生荣辱与共,枯荣同枝」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