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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栖息 一年之后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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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尤明一中终于放了假。
叶瑶像往常一样来了医院,黎安正靠在床头,一看到她就笑起来:“叶瑶你来啦,学校放假了吧?”
叶瑶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又多出个熟悉的声音:“是我们来啦!”
白墨从叶瑶身后冒出头,笑着朝黎安挥手,后面还有莱清清、庄玲珑和阮笙。
叶瑶让开门口的位置:“早上开完闭学仪式,她们收拾好东西就跟我一起来了。”
白墨晃着手里的袋子:“说了一定要来看你!”
林阿姨从卫生间出来一眼就认出了她们:“你们也来看安安啦?”
白墨笑着说:“阿姨好!我们又来打扰了。”
林阿姨摆摆手:“怎么会,安安看到你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看到几个孩子围着女儿开始说话,就说自己要去楼下拿检查报告,把病房留给了她们。
白墨掏出一个盒子:“这是我妈做的柠檬茶,冰镇过的!你现在能喝冰的吧?”
黎安笑着点点头,庄玲珑又拿了一本最近在看的小说,想着给黎安解解闷。
莱清清从家里的花店带了一小盆文竹:“这个好养,放在病房里能添点绿色,出院了还能带回家呢。”
阮笙知道黎安要做康复训练,就在路上买了一小盒薄荷糖,想着训练完后累了含一颗可以提神。
白墨又抢着说:“黎安,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暑假一起去研学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绕在黎安身边,叶瑶没像她们一样上前,站在床尾看黎安捧着文竹,听白墨讲学校里的新八卦。
黎安似乎感觉到了,目光越过几人落到了叶瑶身上。
隔着一屋子热闹,两人轻轻笑了起来。
黎安忽然觉得就算躺在医院里什么都做不了,但还有这样一群朋友专程来看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几人怕打扰黎安太久,聊了一会儿天后就准备离开。
白墨临走前说了句:“黎安你好好休息!等你回来我们再去吃校门口的炸鸡,叶瑶也一起来!”
两人同时应了:“知道啦。”
虽然放了假,但叶瑶还是每天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
这条路慢慢变得熟悉,在哪里转弯,路边有什么店,叶瑶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医院的走廊也不像刚来时那么陌生,护士站的护士渐渐认识了这个女孩,有时候还会跟她打个招呼。
宿舍几人还是会来看望黎安,但总怕影响她休息,所以一周左右就来一次。
而且她们也知道有叶瑶和林阿姨在旁边守着,所以不怎么担心,每次带点水果零食,聊几句天就走了。
…
七月底,阳光彻底毒了起来,窗外的蝉总是叫个不停。
黎安的脚已经可以短时间站立了,但走久了还是会疼,大部分时间都得坐在轮椅上。
她的头发比刚住院时长了一些,但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林阿姨回家去取一些衣服,病房里只剩下她和叶瑶两人,正靠在床边一起看照片。
叶瑶:“这是之前操场边上经常看到的橘猫,你还记不记得她上次在舔爪子。”
黎安:“我有印象,那时候边上还有一只小鸟,小猫舔完爪子就去追它了。”
“这张是食堂打菜的阿姨,你之前说她打菜手从来不抖。”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啊。”
“就上个月。”
黎安凑近一些:“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头发有点长了……”
两人边看边聊,划到某一张照片后叶瑶立马往下翻。
黎安明白她的意思:“没关系的……一起看吧。”
刚刚那张是黎安在省赛演出的照片,虽然很耀眼,但叶瑶怕黎安看到会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
她不想让黎安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又被那些画面拖回去。
叶瑶:“……真的没事吗?”
黎安摇摇头:“都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也该往前了。”
叶瑶听她这么一说这才往回按,黎安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看着灯光璀璨的舞台,还有台下的观众和评委笑了笑:
“这张拍得很蛮好看的。”
叶瑶听出了她没有强撑的无所谓,悬着的心才悄悄放下。
黎安:“我还想再看看别的。”
“好。”叶瑶把相机递给她。
黎安一张张翻着,里面大部分是叶瑶拍的风景和日常,直到找到了一个文件夹。
上面的名字是「鹤」。
她有些好奇:“你在哪拍的鹤?”
叶瑶:“你、你点开就知道了……”
黎安点开后却发现,里面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鹤,几百张……全都是一个人。
从高一到现在,从校服到舞鞋,从在人群里低头走路到站在舞台中央,毫无防备地笑着,专注着,疲惫着,在光里的。
每一张都是黎安自己。
她不知道叶瑶拍了这么多,多到她翻了好久才看到最新的一张。
“你……你拍了好多我……”
“只是……觉得好看就拍了嘛……”
叶瑶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有点辩解的意味。
这个文件夹她建很久了,好像是高一的某一天,她忽然就想给黎安单独建一个文件夹。
起初只有几张,后来变成了几十张,再后来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几百张。
那时候她只要一拿起相机就想去找一个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想拍黎安。
也许原因有很多,但非要说的话叶瑶觉得只有一个。
她好好看。
她想把这个人的所有瞬间都留下来。
黎安一张张看着,她不知道原来自己快要遗忘的过去,一直被一个人好好地收着,珍藏着。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师说过的话,鹤之所以被叫做鹤,不只是因为它们飞翔的时候优雅,更是因为就算在栖息时也同样被人期待着。
许久,黎安才开口:“……你藏了好久。”
叶瑶:“其实也没想藏嘛……只是想等到毕业再给你看。”
黎安没再追问,放下了相机。
今天的天气很好,虽然现在太阳还有些刺眼,但已经没那么毒辣了。
黎安看着照进来的阳光,像在想什么:“我想出去走走。”
住院以来,黎安的活动范围就被限定在了这间病房和康复室之间。
只有每天傍晚或清晨,在窗边坐着的时候才能看见楼下一片小小的绿色,但她已经很久没出这栋楼了。
叶瑶点点头,把轮椅从桌边拉出来小心扶黎安上去,在得到护士和林阿姨的允许后才离开了病房。
医院后面有一小片花园,是专给住院病人散心用的。
地上铺着砖石小道,还有几条长椅在大树的树荫下,傍晚的时候很安静,只有几位老人在散步。
叶瑶推着黎安到一棵树前停下,这里能遮住傍晚的余热,而且不会挡住视野,刚好能看到远处的天空。
黎安指着天边的云忽然说:“叶瑶,你说那朵像什么?”
叶瑶在她旁边蹲下:“我觉得像小猫。”
“像吗?”
“你看那朵最大的云像不像小猫的头?旁边的一小朵是她的爪子。”
黎安看了一会儿:“嗯……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对吧对吧。”
黎安笑着笑着,声音忽然与暮色一起低了下去:
“叶瑶……你说我们这样还能多久?”
叶瑶侧过头看她。
“就是……能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在一起,不用想考试,不用想以后,不用被任何事打扰……”
黎安喜欢这种时刻,喜欢和一个人安静地待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可以。
但她也知道,高中只剩最后一年的时间了。
那一年之后呢?
她和叶瑶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见面、一起聊天,傍晚一起去散步吗?
叶瑶明白她的意思,很快就给了恢复:“你想这样多久,我们就能这样多久,不管是看风景还是待在一起。”
“就算以后分开了,不在一所学校了,我也会想办法让你看到好看的云,拍给你,打视频给你,反正不会让你错过。”
风从树间穿过,远远地传来几声鸟鸣,好像一切都静悄悄的。
黎安:“那……我们约好了,不管以后隔多远,你都要把好看的云拍给我看。”
叶瑶:“嗯,约好了。”
夜幕从东边漫上来,一天的暑气最后消散在了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