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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折翼 “就算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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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很成功,踝关节韧带断裂,我们已经做了修复和重建。”
医院病房外,医生正跟林阿姨和叶瑶交代着。
“但是这种程度的损伤能恢复到正常行走就已经很不容易,至于舞蹈……”
“以后可能再也跳不了了。”
林阿姨打破了平静:“医生……真的没办法了吗?她从小就喜欢跳舞,真的很喜欢……”
“我理解,但以病人目前的情况,如果继续跳舞脚踝的负荷会非常大,一旦再次损伤,就不是手术能解决的了,严重的话可能要在轮椅上……”
医生没把后半句说完,但这个沉默就已经够重了。
叶瑶:“那如果只是偶尔跳舞……就一小段呢?”
医生的语气没有松动:“我的建议是,不要拿后半生的行走能力去赌。”
沉默了很久,叶瑶最后点头示意明白。
医生走后林阿姨才开口:“这件事……不能让安安知道,她那么要强,要是知道自己再也跳不了了……”
叶瑶明白林阿姨的意思,但……真的不让黎安知道吗?
她能瞒住多久?一周?一个月?
如果有一天黎安自己发现了呢?那时候会不会比现在更难受?
叶瑶没回答,林阿姨是黎安的母亲,这种事叶瑶不知道该怎么替她决定。
这时护士推门出来:“病人醒了。”
…
病房里,黎安的床被摇起来一些,她眼皮还有些迷茫地半闭着,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醒来。
“安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阿姨快步走到黎安身边。
叶瑶站在床尾,也安抚地说:“黎安,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黎安眨了下眼,像是花了点时间才认出眼前的两人。
“妈……叶瑶……比赛呢?比赛怎么样了?”大概是麻药刚过的缘故,黎安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林阿姨很果断:“这次比赛虽然有点可惜,但没关系,只要好好休养,下次还有机会的。”
“我……以后还有机会的,是吗?”
“当然会有,一定会再有机会的。”林阿姨握着黎安的手。
黎安把头低了下去:“妈……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林阿姨:“说什么傻话。”
“我……其实上台之前就知道脚不太对了,但我以为能撑过去。”
“妈不怪你,你现在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
黎安没再说话,母女俩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随后林阿姨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去楼下打些饭菜,安安睡一整天了,现在肯定饿了。”
又转向叶瑶:“小瑶,你陪她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叶瑶点点头,目送林阿姨离开病房后坐到了床边。
床头柜上安安静静放着四束花,是白墨她们带来的。
前天黎安倒下后,场面一度很乱,叶瑶当时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自己翻上舞台疯了一般在喊人叫救护车。
林阿姨和白墨几人也跑了上来,救护车到了以后六人一起跟到了医院,又在手术室外守了四五个小时。
好在最后手术很顺利,不过时间已经过了周一,宿舍四人在确认黎安脱离危险后不得不先回学校。
临走前白墨把原本要给黎安庆祝的花放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句“等黎安醒了告诉我们”后就离开了医院。
至于叶瑶,她给老陈打了个电话,老陈知道情况后也没为难,他似乎知道这一对同桌就是这样分不开。
所以跟在林阿姨那里确认了情况,得到她同意后才允许叶瑶留在医院里。
叶瑶:“感觉怎么样?”
黎安:“脚还有点疼。”
“医生说麻药退了之后会疼几天,后面就好了,再过一阵子就能……”
“叶瑶。”黎安打断她。
“怎么了?”
“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再也跳不了舞了。”
叶瑶没想到黎安会这么直接:“没、没有……医生都说了,你能……”
“我都听到了。”
“刚刚你和我妈在外面跟医生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其实黎安刚刚就醒了过来,虽然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但三人的对话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叶瑶沉默了,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此刻黎安面前变得毫无作用。
“……嗯,医生是这么说的。”
叶瑶把医生的话重复了一遍,哪怕她自己都觉得残酷但还是说了出来。
说完后她注意到黎安安静了下来,像被抽走旋律的音乐,只剩下无声的空白。
“叶瑶,你知道吗,那一刻我觉得我离梦想好近,真的好近。”
黎安说这话是在笑,但眼里早就有了泪光。
“我练了这么久,从县赛到市赛,从市赛到省赛……我一直在等那个舞台。”
“我追求了那么久的东西就在眼前,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拼命就一定能碰到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只差一点点……”
黎安的声音彻底碎了,眼眶再也拦不住她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被子上。
一直以来的疼和说不出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决了堤。
叶瑶把黎安轻轻拉过来,另一只手揉着她的肩膀。
黎安的抽泣越来越大,最后抵在叶瑶肩窝哭得像个小孩。
叶瑶拍着拍着自己也红了眼睛。
黎安多坚强啊,遇到什么事都不会低头,就算家里担子最重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哭过。
她一直都像一只骄傲的鹤,优雅又坚韧,好像什么都能自己扛过去。
但现在这只鹤累了。
她追逐了那么久的天空就在眼前碎成了再也拼不回来的碎片。
摔了就是摔了,痛了就是痛了,她不需要再硬撑,也不需要再笑着说没事了。
叶瑶一直抱着黎安,一直拍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慢慢变成了抽泣。
黎安还靠在叶瑶肩上,叶瑶等她平稳了一些才开口。
“黎安,你还记得高一那年在便利店吗,你塞给我一把扫帚说是赠品。”
“那时候我就觉得好奇怪,买酒居然送扫帚,后来我才知道你是看到外面有人晃,怕我一个人不安全才给的我。”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黎安。
“还有我爸的事,那时候我哭都哭不出来,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冷血的人。”
“你跟我说‘那就先不哭’,还陪我在家闷了几天,做饭糊了锅,切菜割到手,你就贴个创口贴继续做。”
“那时候我就想黎安你怎么这么傻,手破了还想着给我做饭。”
“但你就是这样的人,好像永远都在用行动告诉我‘你在这里’。”
叶瑶把下巴抵在黎安头发上。
“现在的你一样,不需要马上好起来,可以难过,可以哭,可以暂时站不起来,我也不会跟你说以后一定能跳舞。”
“但我知道另一件事,你不需要再变成什么样子,也不需要再飞翔给任何人看,你就是你,这就够了。”
“你跳了那么多年,流过的汗、打磨过的动作,它们都在,谁也拿不走。”
黎安的抽泣轻了一点。
“梦想是很珍贵的东西,可是不管它能不能延续都不妨碍你现在已经珍贵。”
“省赛那天我从头看到了尾,起跳、旋转、在舞台中央发光。”
“那样的画面我会永远记着,在我心里你已经跳完了。”
黎安在她怀里抽了抽鼻子:“我真的……还能好起来吗。”
叶瑶拿几张纸巾给她:“一定能。”
黎安擦擦眼角,虽然还有点抽泣但叶瑶的话她全都听进去了。
她以前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脚疼不讲,委屈不说,怕母亲会担心。
但现在有个人告诉她可以难过,可以暂时站不起来,不需要变成任何样子给任何人看。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黎安知道这是真的。
试试吧,慢慢来。
也许有一天,真的能好起来呢。
“叶瑶……”
“嗯?”
“你之前说,比赛后请我吃甜品……还算数吗?”
叶瑶:“算数。”
“就算我没跳完,就算我在台上摔了……也算数吗?”
“算数,都算数,你在台上摔了,但你在我、在林阿姨,在306大家的心里没有摔,你永远也是那个闪闪发光的黎安、”
黎安从叶瑶怀里坐起来,虽然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有了些表情。
“那我……吃两个可以吗。”
叶瑶忍不住笑了:“可以,我给你买两个。”
她拿出手机打开甜品店的页面,“你看看想吃什么。”
…
门外,林阿姨提着饭盒静静看着这一幕。
其实她早就打完饭上来了,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叶瑶在向黎安坦白真相的事。
她本想进去打圆场,但透过门上的小窗却看到女儿靠在叶瑶肩上哭了起来。
在自己面前一直强撑的女儿,在叶瑶面前能说出“就差一点点”,能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哭。
这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不该进去,女儿需要的是能让她毫无防备哭出来的人。
所以最后还是停在了门外,等女儿的哭声变小,等叶瑶把她从崩溃里一点点拉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阿姨听到两人的对话变成“这个看起来不错”、“会不会太甜”这样的内容后,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推开门。
“来来,吃饭啦,你们在看什么呢?”
叶瑶:“阿姨,我们在看吃什么甜品。”
林阿姨:“饭都还没吃就想着吃甜品啦。”
黎安:“妈……等脚好了以后,我想回去上学。”
“想……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试试吧,黎安在心里想。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从零开始,从没有舞蹈的生活开始。
会很慢,可能会摔倒,可能会走不动,但不会是一个人。
林阿姨露出了自从黎安受伤后最安心的笑:“好!我和小瑶一起陪着你。”
叶瑶点点头:“嗯,我会的。”
林阿姨打开饭盒:“好了好了先吃饭,也不知道医院食堂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黎安接过叶瑶递来的筷子尝了尝菜:“好像有点咸。”
林阿姨:“毕竟这里是医院嘛,又不是饭店。”
叶瑶也尝了口:“好像和黎安做的差不多……”
黎安:“怎么这时候还损我!”
叶瑶声音小下去:“只是突然想到了嘛……”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