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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飞翔 飞翔的鸟, ...


  •   六月二十三,距离期末考还有一周,也是省级青少年舞蹈锦标赛初赛的日子。

      盛夏的太阳一大早就挂在天上,蝉鸣从树枝间一阵阵涌出。

      林阿姨和叶瑶刚出动车站就打了辆车,现在正往比赛场地赶去。

      叶瑶握着手机,里面的消息还停在和黎安的视频通话上。

      黎安昨晚提前跟带队老师坐大巴来到了省城,住在主办方安排的酒店里。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毕竟一个人在陌生的房间里,第二天又是真正开赛的日子,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

      叶瑶猜到黎安可能不适应,所以昨晚跟她视频了一会儿,聊了今天的天气、酒店隔音、晚饭吃之类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直到黎安开始犯困,叶瑶让她早点休息后才挂了电话。

      很快就到了场馆门口,眼前的建筑比市赛的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灰色的外墙,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反着阳光,入口上方挂着横幅,隔老远就能看到。

      已经有人陆续进场了,背舞蹈包的选手,拿手机的家长,还有举着牌子的志愿者在引导人流。

      林阿姨在旁边看手机:“安安刚刚说从酒店出发了,但路上有点堵可能要点时间,要不我们先进去吧。”

      叶瑶:“阿姨,再等一会儿吧,不然到比赛结束前我们都见不到她了。”

      这个规定叶瑶还是知道的,观众不能进后台和候场区,一旦选手进场,下次见面就是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了。

      林阿姨明白叶瑶的意思,把她拉到一旁的树下:“那就在这等一会儿,别晒着了。”

      没过多久几辆大巴车陆续开到门口,统一服装的选手从车上走了下来。

      黎安在第三辆车上,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扎得很高。

      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母亲和叶瑶,用力挥了挥手。

      叶瑶注意到了:“黎安还是这么有精神呢。”

      带队老师组织所有人点完名后,要跟场馆的工作人员对接。

      对接过程中老师允许大家在周围活动,但不能跑远。

      刚说完解散,黎安就朝叶瑶这边跑了过来。

      “你们到多久了?”黎安虽然还有点喘,但盖不住声音里的笑。

      “也没多久,才刚到。”

      叶瑶忽然注意到黎安的眼睛,“你昨晚没睡好?”

      黎安揉揉眼:“也没有……就是昨晚你挂了电话之后我又想了一些动作,翻来覆去就睡得有点晚了。”

      “不过没关系!刚刚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已经不困了。”

      林阿姨把带来的杯子递过去,里面是她一早就起来泡的罗汉果茶,黎安接过喝了几口,喉咙果然舒服多了。

      叶瑶:“我记得白墨之前说过这附近有一家甜品店,一会儿等你跳完了,我带你去。”

      “好,那你请客。”

      “当然我请。”

      林阿姨笑着说:“这俩孩子,比赛还没开始就先惦记着吃了。”

      带队老师对接完后拿着号码牌出来,选手重新聚拢过去,黎安也得走了:“我先过去了。”

      领了号码牌后别在衣服上,老师交代完最后几句注意事项,就带着选手往后台走去。

      经过叶瑶和林阿姨身边时,黎安把标着数字“15”的号码牌亮给两人看。

      叶瑶点点头,她一直看到黎安的背影消失通道尽头,才和林阿姨进了观众入口。

      观众席设在一个专业的大剧院里,座位分了好几层,舞台比市赛的规模更大也更开阔,光是看着就知道这次跟之前任何一次比赛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叶瑶和林阿姨找到对应的位置坐下,这里在中间靠左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舞台正中央的全部。

      叶瑶拿出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跟黎安发消息,对面的消息先弹了过来:

      「你在第几排?」

      叶瑶秒回:「中间靠左,能看到舞台正中央。」

      「那你能很清楚看到我了。」

      「嗯,能看到。」

      「我换好演出服了,正在化妆。」

      叶瑶正要回复,林阿姨突然问了句:“小瑶,是不是在和安安聊天?”

      叶瑶点点头:“对呀,阿姨你要说几句吗?”

      林阿姨接过手机还没说话,先笑了起来:“我就说嘛,小瑶笑这么开心,肯定是在跟安安聊天。”

      叶瑶又别过脸:怎么连林阿姨都看出来了……我和黎安聊天的时候,真的一直在笑吗?

      林阿姨没聊太久,只说了一些家常的话,最后是:“妈这辈子没什么特别想追求的东西,但现在你站上了这么大的舞台,就好好去享受它。”

      黎安这次发了条语音过来:“知道了妈!我会的。”

      叶瑶接过手机还没来得及回,黎安那边又发了一条:「老师要最后交代一些事,先不聊了」

      叶瑶:「好,加油」

      她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又亮了,不过这次是306的群消息。

      白墨哗哗地发了好几条,一连串的问号加一个定位分享:「@叶瑶在哪里在哪里!我们绕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入口!」

      庄玲珑:「不是绕了……完全就是白墨带错了路。」

      莱清清:「早说让我来带……」

      阮笙:「好了好了,找到了。」

      叶瑶站起来回头,看到四个人在入口方向探头探脑地张望。

      白墨最先发现了叶瑶,拉着另外三人就往这边赶来。

      虽然离期末考只剩不到一周时间,但今天是周末,宿舍几人商量后还是买了来这里的车票。

      毕竟上次市赛没能到场,这次她们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四人在叶瑶后排坐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束花。

      白墨举起来晃晃:“一会儿给黎安庆祝用!”

      林阿姨听到动静回头看几人,白墨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阿姨好!您是黎安的妈妈吧?我们都是黎安的朋友,我叫白墨!”

      另外三人也跟着打了招呼,林阿姨笑着一个个看过去:“你们好,谢谢你们来看安安比赛。”

      白墨:“黎安这么重要的比赛我们可不能缺席!”

      一番交谈后,林阿姨也熟悉了这几位女儿经常提起的朋友。

      观众席的灯暗了一些,人也越来越多,各种嘈杂的声音在剧院散开,又被穹顶给拢住。

      深红色的幕布低垂,暂时看不到舞台后面的任何东西。

      但叶瑶知道,黎安就后面。

      上午九点,比赛准时开始。

      前面几位选手的风格各不相同,现代舞、民族舞、还有跳古典舞的,每一个跳得都很有力量,能站上这个舞台的人都有各自的本事。

      评委在台下静静观赏,偶尔低头写几个字。

      每一个节目结束后都响起了礼貌的掌声,叶瑶也跟着鼓了掌,但她一直在等一个数字的出现。

      终于,主持人报出了十五号,底下又是一阵掌声,白墨还喊了黎安的名字。

      灯光暗下,再次亮起时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黎安身上,她的演出服没有过多装饰,干净而不张扬。

      叶瑶见过很多时候的黎安,低着头写题、趴在桌上睡觉、还有迎着风在操场上跑步的样子。

      但现在的她是即将触碰到梦想的模样,叶瑶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就只有一个想法。

      这一刻的黎安,是她见过最漂亮的样子。

      音乐声起,黎安的身体像被唤醒般舒展开。

      她的动作很有力量,像风一样流利,又像水一般无声,旋转时裙摆展开,收住后又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她在舞台上的每一个瞬间都那么自信,好像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该怎么存在。

      叶瑶捕捉着每一个动作,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

      “看来你这伞不太好蹭。”

      “我叫黎安,你呢?”

      “为了友谊,干杯!”

      “你知道什么动物最容易摔倒吗?是狐狸,因为它脚滑(脚滑)。”

      “以后就是同桌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黎安。”

      从江边的烟花下笑得毫无防备,到宿舍阳台上捧着一团泡沫递到自己眼前。

      从研学的沙滩边弯腰捡贝壳,到游乐场的心愿树上踮着脚挂许愿瓶。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和此刻舞台上发着光的黎安重叠在一起。

      叶瑶知道黎安这一路过来付出了多少,知道傍晚的舞厅里有多少反复打磨过的痕迹。

      知道她没说出口的疲惫和咬着牙坚持下去的瞬间,更知道她在市赛夺冠后转身继续准备下一场比赛的样子。

      叶瑶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但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如果梦想有形状,那一定是黎安现在的样子。

      叶瑶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酸,也许是灯太亮了吧。

      白墨在后排看得认真,忽然说了句:“……你们有没有觉得,黎安刚才那个动作好像很不自然?”

      莱清清:“你确定你看清了?”

      白墨不太确定:“不知道……感觉像是卡住了一样,不过也可能是即兴改的吧。”

      舞台上,黎安继续跳着。

      她听不见观众席上的声音,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只有音乐在推着她做练过了上百遍的动作。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鸟,云在脚下,风在耳边。
      所有的练习、等待、镜子前度过的时间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音乐进入了最后一段副歌,黎安的身体也跟着节奏做了一个很高的跳跃。

      她越起的身姿在空中完全舒展开来,像一只真正的鸟触碰到了她一直仰望的天空。

      但这只飞翔的鸟,折翼了。

      落地的瞬间,黎安左脚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东西断裂了一样。

      她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重重摔在舞台上。

      有人立马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整个现场骚动了起来。

      疼痛从脚踝开始往上蔓延,盖过了黎安所有的知觉,在意识彻底消散前她最后看到的。

      是叶瑶从观众席冲上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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