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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清明 好奇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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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两天,学校里已经有人开始讨论回家的车票了,假期对于高中生来说永远是紧绷日子里的透气口。
宿舍楼里到处是在整理东西的声音,有人在往行李箱里塞衣服,有人在拉舍友一起拼车去车站。
清明不像寒暑假那样让人兴奋,它总是和“回家”、“看看”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要回老家、上山、扫墓,对少部分人则是一个需要先做好准备才能去面对的日子。
叶瑶就属于后一种,自从母亲走后,她对放假一直没什么期待。
放假意味着回家,回家意味着酒味、摔东西的声音还有沙发上不省人事的身影。
可几个月前连这些东西也没了,叶瑶明明是喜欢安静的,但现在空荡荡的家反而让她不习惯。
所以这次放假她没打算回家,除了家里没人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在清明去做。
叶瑶蹲在桌前整理抽屉,学校发的卷子有点多,她想在放假前收拾了。
黎安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还捏着一张卡片。
叶瑶停下手里的活,接过来发现上面是殡仪馆的地址和电话。
她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父亲遗体火化后拿到的,带回学校后就一直放在抽屉里,刚刚应该是翻东西的时候带了出来。
黎安:“假期你回家吗?”
“我在宿舍。”
“哦……那白墨和清清也在,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了。”
叶瑶感觉黎安话里好像有别的意思:“……如果我回家的话,你要来陪我呀?”
黎安:“嗯。”
叶瑶本来只是开玩笑问的,没想到黎安居然这么认真:“我没事的,一个人……其实也能好好的。”
黎安:“那下次你要是不想一个人的话,可以叫我。”
叶瑶:“知道了。”
清明在周一,刚好和周末连在了一起。
前两天宿舍没什么事,白墨玩手机玩得晚,又睡得昏天黑地,经常醒来的时候已经可以吃午饭了。
莱清清比较自律,她会去晨跑,回宿舍洗个澡后又去附近的街上逛逛。
再回来的时候总会带点东西,奶茶、蛋糕,或者一小袋板栗酥,放在白墨和叶瑶的桌上。
叶瑶不怎么出门,她除了在床上听歌或者写作业外,做最多的事就是回一个人的消息:
「醒了没?」
「外面雨下好大。」
「今天出太阳了!一会儿我去宿舍找你。」
黎安的消息总是没什么内容,但叶瑶每条都会回,回着回着就笑了。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反而是白墨观察了好久。
“清清,你说叶瑶是不是又在跟黎安聊天?”
“连你都能看出来了?”
“那当然!等等……怎么感觉你说我很笨的样子?”
…
清明早上,叶瑶起得很早,莱清清和白墨都没醒,她轻手轻脚洗漱完,换好衣服就出了门。
前一天叶瑶跟殡仪馆联系过,确认了今天去给父亲选墓地的位置。
可刚到宿舍楼下就停住了。
黎安一个人背着小包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起来已经站了有一段时间了。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发现果然是叶瑶:“……我和你一起去。”
离叶叔叔去世已经好几个月了,那时候是冬天,现在春天都要过去了。
骨灰暂存殡仪馆,等清明再选墓地,这件事叶瑶没再提过但黎安一直记着。
再加上那天看到了卡片上的内容,就知道叶瑶今天可能要去做这件事。
所以早上黎安起了个大早来这里。
但她不知道叶瑶什么时候醒,怕吵到她就没上楼,一直在楼下等到现在。
黎安其实想过很多理由,万一叶瑶需要人帮忙,万一手续太多,万一她一个人太累……
但最后的原因只有一个,哪怕今天这件事自己做不了什么,也不想让叶瑶一个人。
叶瑶知道黎安的意思,本来也没打算拒绝她,黎安在叶瑶眼里早就不是什么“外人”了,就算是这种事她一起去也没什么问题。
“……好,一起走吧。”
从学校到殡仪馆要转一趟车,窗外的街景从城区慢慢变成了郊区,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话。
到了殡仪馆黎安也全程跟在黎安旁边,办手续、签字、领骨灰盒。
工作人员是一位年纪有些大的爷爷,把墓地地图展给叶瑶,指了几个可选的位置。
叶瑶对着看了很久,最后指了一个地方:“就这里吧。”
大爷带两人来到了墓园,这是一片建在山坡上的公墓,到了之后有一段路要自己走上去。
石阶两边是整齐的墓碑,有些摆着花和水果,有些已经落了灰。
叶瑶来到选好的位置前,大爷把封穴的工具和材料准备好,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把骨灰盒放进去。
封上。
叶瑶看着他们把最后一块石板盖好,深深鞠了一躬,又走到几步外的另一座墓碑前。
这座墓有些旧,碑文上落了灰,叶瑶蹲下来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净。
“顾晓芸”三个字露了出来。
碑上还有照片,照片里的人很年轻,看起来也很温柔。
叶瑶拿出买好的花放在碑前:“妈……我来看您了……爸也来了,就在你旁边,你们要好好的,别再吵架了。”
黎安在几步外听到这句话,忽然鼻子有点酸。
她明白了叶瑶为什么选这个位置。
顾阿姨在这……所以叶叔叔也在这。
黎安没有上前,她知道那不该是自己站的位置,所以就等在原地,等着叶瑶……
过了一阵,叶瑶朝墓碑又鞠了个躬,转身朝黎安走来:“走吧。”
两人没有马上回去,而是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
经过一个路口叶瑶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家书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玻璃门上贴着的都是上个世纪的海报。
叶瑶:“……我想进去坐坐。”
黎安看里面没什么人,觉得叶瑶现在可能需要这种安静的地方,就带她走了进去。
刚进门就有一股旧纸和木头的味道,柜台后面有一位老人戴着老花镜在看书,两人进来也没抬头,大概是年纪大耳朵有点背吧。
两人拿了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黎安找了本名著,封面已经有点破损了。
叶瑶抽了本薄薄的外国诗集,随手翻开了一页。
诗写的是一位旅人在山顶上看远处的海,那是家的方向。
他离开家很久了,久到已经认不清记忆里的路。
云从天边飘来,又散走,他想象着云从故乡的方向来,风也是,可它们不会说话,无法告诉他如今的故乡是何模样……
…
傍晚,黎安带叶瑶吃完晚饭后回到了宿舍。
一进门白墨就注意到两人:“喔,黎安回来啦!还有叶瑶你去哪了呀,一大早就没看到你人。”
“……没去哪。”叶瑶放下包。
“那你怎么……”白墨还想问,但看到黎安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叶瑶安静会儿」。
这下白墨把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
莱清清从浴室出来,虽然不懂情况,但还是不动声色说了句:“现在还有热水,叶瑶你去洗个澡吧。”
“……知道了。”
做好一切后,叶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而是直接面朝墙壁躺进了黎安的床上。
她平常不会这么早就休息的,但今天好累。
明明只是坐车、签字、扫墓,做这些事的时候也是很平静的感觉,但现在回到宿舍是真的好累。
叶瑶闭着眼,心里却全是今天的画面。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躺到这里,明明自己有床,明明几步就能爬上去。
但她现在不想动,不想说话也不想解释,只想找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地方待着。
也许……就是这里吧。
好奇怪,明明只是洗发水的味道,为什么会这么心安呢……
黎安洗完衣服也注意到了叶瑶,之前有几次叶瑶要睡在自己床上前都会说一声,或者等自己回来,这次什么都没说就躺了进去。
……大概是太累了吧。
也可能是今天的事让她没法再像平时那样等着自己,黎安想。
这时门外又有动静:“我和阮笙回来啦!咦,今天宿舍怎么这么安静。”
莱清清朝她们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黎安的床位。
庄玲珑注意到黎安床上躺着一个人,想看看是谁,但黎安直接在床边坐下挡住两人的视线,朝她们摇摇头。
黎安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庄玲珑发现叶瑶不在自己床上就猜到了什么,没再往前走。
晚上的306安静不少,没人大声说话,也没人再过问叶瑶,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事。
这些人真好,叶瑶想。
遇到她们真好。
遇到她……最好。
…
叶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就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好像是黎安放在柜子里的。
她刚坐起来黎安也醒了,一醒来就问:“……还好吗。”
叶瑶揉揉眼睛:“我没事。”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要闷很久,这次好像睡了一觉就恢复了过来。
这张床这么神奇吗,还是说……
叶瑶刚看向黎安,就发现她好像在笑:“怎么了?”
黎安伸手在叶瑶头上按了一下:“诶,按不下去。”
叶瑶这才知道自己头发翘了起来,刚睡醒人还没开机,头发倒是先不老实了。
她摸了摸头顶,感觉像呆毛一样。
正打算压下去,就看到黎安也翘了头发,比自己还高。
叶瑶学着黎安刚刚的样子伸手去压,结果也压不下去。
两人大概是知道自己头上都飘着不听话的头发,没忍住笑了起来。
白墨迷迷糊糊醒了:“你们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开心啊……”
黎安:“嗯……因为有好玩的是。”
“什么好玩的事?”
叶瑶想了想,好玩的事……两个头发乱翘的人在帮忙按呆毛算吗?
算了,这种事大概只有她们自己觉得好玩吧。
莱清清也醒了:“还问呢,今天假期结束了,再拖一会儿该迟到了。”
白墨哀嚎:“我不要上学……”
庄玲珑和阮笙那边也传来了起床的动静。
叶瑶从黎安床上下来:“我去洗漱了,一会儿一起去食堂。”
黎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