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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口罩 喜欢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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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本该是让人喜欢的季节,树绿了,风也开始暖了,但它往往还有另一个别名。
流感季。
每年这时候教室里总会倒下一批人,先是打喷嚏,接着是咳嗽,最后桌上会多出好多板蓝根。
老陈在班会上提醒过大家要多喝水、记得通风,但该中招的还是逃不掉。
叶瑶就是其中一个,前两天晚上降温,别人都把被子裹得老紧,她倒睡着睡着就把被子踢到了床尾。
第二天早上醒来两个鼻孔都不通气,喉咙也有点干,起初以为只是刚睡醒没缓过来。
但早读课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才知道是感冒了,她低着头用手肘挡住,但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黎安看了过来。
叶瑶:“没事的。”
她不想让黎安担心,但过了一会儿手边还是多了杯温水。
叶瑶喝了几口,又继续背书。
但感冒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还随机伴随着头晕鼻塞之类的负面效果。
到了第一节课,叶瑶的鼻子已经从一边堵换到两边堵的状态了。
以前换季的时候叶瑶也会这样,那时候母亲还在,会给她冲姜糖水,再用厚被子把她裹起来。
现在没人给她冲姜糖水了,她也学会了照顾自己,但感冒这种事,照顾得再好也得挨一个周期。
叶瑶把纸巾揉成小团塞进鼻孔里。
周围一圈的人都好好的,306除了她以外没人中招。
但叶瑶还是想跟她们拉开距离,尤其是黎安。
黎安就坐在旁边,是离她最近的人,真要说传染,黎安肯定是第一个中招的。
所以她把椅子挪到了桌子的侧边。
她这一桌是靠窗的位置,虽说冬天天冷都关上了窗户,但会漏一条缝,有风的时候就会挤进来,像拿着扇子在扇风。
本来拉上窗帘就能挡住,但段长不允许。
之前有人趁着能拉窗帘就躲在角落里玩手机给抓了个正着,从那以后除非太阳很刺眼,不然都不能拉窗帘。
叶瑶原本的位置是吹不到的,但现在侧坐着刚好对着吹,后脑勺和脖子都凉飕飕的。
她没坐回去,把卫衣的帽子戴好再拉紧帽绳。
这样就好了,吹不到风,黎安也不会被传染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题,打喷嚏的时候也往下腰把动静压到最小,整个人缩得像一只小动物。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上面放着一个蓝色的口罩。
叶瑶抬起头,黎安见她没接又往前递:“戴上吧。”
蓝色的医用口罩,薄薄的很透气,叶瑶戴上后要捏一下鼻梁的位置才贴得住。
她其实有点意外,自己随身的小医疗包里都没有口罩,黎安居然有,但她也没多想:“……谢谢。”
呼吸打在口罩前面会形成一片潮气,湿漉漉的感觉很不太舒服。
但为了不传染给别人,还是戴着吧。
她刚要继续写题,就看到黎安也戴上了口罩。
黎安感受到她的视线:“……很奇怪吗?”
叶瑶:“不会。”
她低下头,在口罩后面呼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了,班级里还有其他人感冒,如果只有自己戴口罩,还有别人可能把病毒传染给黎安。
但黎安也戴着,就不容易被传染了。
其实口罩是黎安早就准备的,不过她戴口罩的原因和叶瑶想的有点不一样。
她看见叶瑶接过口罩后犹豫了一阵才带上,那种“只有我一个人戴会不会很奇怪”的犹豫她太熟悉了。
叶瑶有时候确实不喜欢成为“不一样”的人。
所以黎安自己也戴上,这样叶瑶就不会觉得不自在了。
叶瑶又往黎安那边看,隔着口罩,只能看到眼睛和碎发。
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这张脸已经看过一年多,早就熟悉到可以闭着眼画出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遮住半张脸,反而让叶瑶的注意力集中在露出的部分。
她第一次发现黎安的眼睛在光下会不一样,有种淡淡的朦胧感。
好像看久了,会忘了周围的其他东西。
好在,上课铃响了。
老陈踩着铃声进教室,倒没急着上课:
“说个事,最近换季流感比较严重,各班都有请假的,大家多注意身体,感觉不舒服就及时跟老师说。”
“还有去人群密集的地方最好戴口罩……”
老陈话刚说完,扫了眼教室:“看来我们班已经有些同学做得很好了。”
大家顺着老陈的目光往叶瑶那桌看,两人都戴着口罩,坐得端端正正。
“不错,有防范意识,大家多学学。”老陈还挺满意。
白墨在后面小声嘀咕:“她们俩好像戴的是同款。”
莱清清:“这你都能看出来……”
下课后,教室里有人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整个班都安静了下来,接着吸鼻涕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墨赶紧蹿到莱清清旁边:“清清!快给我个口罩!”
莱清清自己早就戴上了,从包里又拿了一个:“现在知道要了?早上不是还说戴不戴都无所谓吗。”
白墨接过口罩拆开:“那不是没想到这么严重嘛,你看我这鼻涕。”
“你离我远点……”莱清清一脸嫌弃。
庄玲珑和阮笙也戴上了口罩,上面还印着浅浅的云纹图案,白墨往前凑去:“你们这口罩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
庄玲珑:“汉服社的。”
白墨:“……你们汉服社还产口罩?”
阮笙:“上次活动剩下的周边,为了做好防流感工作嘛。”
白墨肃然起敬。
自从换季开始,学校在每个洗手池边放了几瓶杀菌消毒的洗手液,目的就是防止病毒传染。
叶瑶挤了些,又认认真真搓了一遍。
她也怕手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毕竟自己已经中招了,可不能再传染给别人。
回到教室,她发现黎安坐在她的位置上,有些疑惑:“你怎么坐这了。”
黎安像是刚反应过来:“哦……这边感觉……视线好一点。”
叶瑶:……?
我们到黑板的距离不是一样的吗?
但叶瑶没起疑,她以为黎安说的是那边看黑板不会反光,毕竟自己坐在里面的确不会被晃到。
叶瑶:“那你坐那边吧。”
“嗯。”
上课铃响后,黎安时不时缩缩脖子。
风正从旁边窗户缝往里灌。
不过她没觉得有什么,冬天帮母亲早起收拾早餐摊,手和脸都冰冰凉凉的,那时候的风比现在冷多了。
主要是她不能再让叶瑶吹了。
就算戴着帽子,风还是会从边缘灌进去吧。
黎安坐直了些,刚好挡住钻进来的风。
好在没多久,太阳就出来了,值日生把窗帘拉上,那股冷风也就被隔绝在外面了。
…
换季的困意加上感冒药的作用,让叶瑶到第三节的时候脑袋就有点发木了。
偏偏这节是语文周老师的课。
高一到高二很多老师都换过一轮了。
那些老师经验不足,在高一给新生打基础还可以,但到了高二高三这种重要节点年段还是不能让他们来教。
但周老师可不一样,早就带过好几届高三了,哪怕是在全理班也教出过差点持平特招班的语文成绩。
今天她在课上讲《孔雀东南飞》。
叶瑶其实没怎么听进去,虽说她知道这篇课文很重要,但手就是抬不起来。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这是誓言,是至死不渝的承诺。”
听到这里叶瑶抬起了头,但她不是在听老师讲解,是在想另一个问题。
喜欢一个人,要到这种地步吗?
磐石,蒲苇,至死不渝。
她没想出答案。
“叶瑶。”
周老师忽然点到了她的名字。
叶瑶没反应。
白墨在后面戳戳她:“叶瑶……老师叫你呢……”
叶瑶瞬间回过神,站起来:“到!”
周老师没有重复刚刚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
“昨晚要你们回去背的课文是什么。”
“……《离骚》。”
“上来默写。”
底下倒吸一阵凉气,周老师的作风十一班都领教过。
上课讲到一半会忽然抽查学生起来到黑板上默写,如果没默写出来就得到后面站一节课。
虽然周老师确确实实给十一班教出了成绩,但没人喜欢这种提心吊胆的方式。
更让人紧张的是,她一般不会只抽一个人。
“我们班多少人?”周老师问。
底下有人回答:“五十一个……”
“好,那就五十一号。”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第四组的位置。
黎安站了起来。
有人小声嘟囔:“黎安啊……那还有抽的必要吗,她肯定会啊。”
周老师听到了:“成绩再好也不能保证次次都会,默写是基础,越是好的学生越不该在这种地方丢分,黎安,你也上来。”
两人站到黑板两边,写了名字就开始默写。
周老师发现台下有人在交头接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都拿出来默写,一会儿交上来。”
底下“啊”了老长一声。
“这本来就是今天的作业,现在让你们课上就写了还不好?”
没人敢再说话了,教室里很快响起写字的声音,但也有写不出来偷偷翻书的,可哪里逃得过周老师的眼睛,直接头也不抬往那个方向去了。
黑板上,叶瑶写得断断续续的。
她昨晚确实背了,但《离骚》本来就拗口,再加上感冒,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现在留在脑子里的根本几句。
写到“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就卡住了,后面的内容怎么也不肯从脑子里走到手上。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虽然隔着口罩,但黎安的声音还是很清楚。
叶瑶握着粉笔的手停住了。
黎安站在黑板另一边,已经往下写了非常多,说明刚才那句不是她在自言自语。
黎安朝她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如果不是叶瑶一直在看她几乎注意不到。
她回过头,看到周老师在后排抓到一个翻书的学生,正训着话没注意到台上。
叶瑶又看了黎安写的几句,想不起来的内容忽然就浮了上来。
白墨在下面注意到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莱清清:“……你干嘛?”
白墨用下巴指了指黑板:“你看,她们俩……在周老师眼皮底下作弊?!”
莱清清:“这不是作弊。”
白墨:“那这是什么?”
莱清清:“这叫一个人不会,另一个人刚好会,而且刚好想让她会~”
白墨:……?
“咳。”
周老师清了清嗓子,两人立马不说话了。
讲台上,断掉的内容像线一样在叶瑶手上重新接了起来。
怨灵修之浩荡,终不察夫民心……
等周老师注意力再次回到讲台上时,叶瑶已经写完了最后一句。
她仔细看了看两人的内容,确认了没问题后才让两人下去。
叶瑶放下粉笔,回到座位上心跳还有点快。
这是她第一次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传答案,递眼神,抄别人的默写。
每一条都精准踩在周老师的雷区上。
但更让她在意的……黎安传答案没有犹豫,好像帮自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周老师继续讲《孔雀东南飞》,从头到尾没发现黑板上发生过什么小动作。
黎安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笔记。
叶瑶写了一张纸条给她,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下次可以不用这样的。」
黎安回了:「哪样?」
「给我传答案,被发现你也会被罚站的」
「那你下次会吗」
「嗯……不一定。」
「那下次还传。」
右下角画一个笑脸。
叶瑶侧过头,虽然隔着口罩,但她能看出黎安在笑。
就像纸条上那样。
有时候……拿黎安没办法呢。
后面几天,气温渐渐回暖了,叶瑶裹着厚衣服吃了几天药,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渐渐恢复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