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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舞台 “皮筋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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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剧的演出在周五晚上。
因为不用晚自习,所以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来了,连在备考的高三生都挤在看台的最后面。
前排坐着几个老师,手里还拿着评分表,就是这次的评委。
白墨从幕布后探出头:“哇!清清,这次来了好多人啊。”
莱清清把她拉回后台:“别看了,一会儿要上场了还不准备准备。”
“我是旁白,不用露脸的,所以不用化妆~”白墨理直气壮。
“那你去帮忙,后台就交给你了。”
“好嘞!”
演出开始前地后台还是很乱的。
有人对着镜子描眉,有人举着手机当镜子,还有提着裙子到处去借发卡的。
化好妆的在试衣服,《红楼梦》的服饰大多是宽袍大袖,幸亏庄玲珑和阮笙的汉服社能提供,白墨才不用去租。
“叶瑶,闭眼别动啊,这个要很稳的。”阮笙拿着眼线笔凑到叶瑶面前。
“黎安,抿一下嘴。”庄玲珑在另一边帮黎安上妆。
两人对化妆都有基础,阮笙画眼线手不抖,庄玲珑上底妆又快又匀。
没多久,两人妆就差不多了,头发也盘了起来。
“好了,看看。”阮笙退后一步。
叶瑶睁开眼,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眉眼更深了,唇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红。
她不太习惯,伸手想摸,被阮笙拦了下来。
“哎哎,别碰,会花掉的。”
“哦。”叶瑶乖乖把手放下。
庄玲珑帮黎安最后调整了一下眉形:“行了,一会儿去试试衣服。”
黎安:“谢谢玲珑。”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庄玲珑摆摆手,和阮笙一起去帮别人化妆了。
黎安想找叶瑶再对一遍台词,可看过去的时候停住了。
灯光把叶瑶的脸照得很柔和,睫毛被夹过后翘起来,眼下还有淡淡的卧蚕。
黎安从没见过叶瑶化妆的样子,她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书里写的林黛玉:
「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以前她觉得是夸张,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
叶瑶感觉有人看她,转过头发现是黎安。
“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黎安边说着,边擦了叶瑶的嘴角。
叶瑶这才知道是沾了胭脂,但擦完后黎安又笑了起来。
叶瑶以为还有东西,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什么都没有,觉得更奇怪了。
“ ……你笑什么哦。”
“没、没什么。”
黎安其实是想起有一次在食堂,叶瑶吃的是炸酱面,吃完忘了擦嘴,嘴角一直沾着酱汁。
后来回到宿舍黎安告诉她才擦掉,擦完还问了一句“还有吗”。
那时候黎安觉得叶瑶像只偷吃东西还不知道自己露馅的小猫。
“只是想起来有一次在食堂,你吃完炸酱面忘了擦嘴,一直到宿舍我告诉你,你才擦掉。”
“……胭脂和酱汁能一样嘛。”
“一样。”
“哪一样了?”
“都在你嘴角上。”
叶瑶:……
好像有点道理。
这时候庄玲珑和阮笙已经把妆都化完了,三个男生也被扑了粉,腮红打得重,远看像年画娃娃。
他们到不在意,还拿着手机嘻嘻哈哈拍照。
白墨在给大家发服装,一边发一边念:“这件是袭人的……这件是贾母的……这件是……”
发到莱清清,她把一套宝蓝色的男装塞过去。
“你的,宝玉。”
莱清清去更衣室换了,刚出来白墨就凑了过来:“哎,你还真像个公子哥。”
莱清清:“演完就脱。”
“再多穿一会儿嘛。”
叶瑶的衣裙是淡青色的,黎安比她素一些,袖口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
白墨看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有点像书里走出来的那样,一个清冷,一个温顺。
这时候叶瑶注意到黎安在摆弄袖口,看着像折好了,可松开手又弹回去,还是松松垮垮地垂着。
这件衣服黎安虽然穿着合身,但袖口太宽了,做动作的时候容易滑下来,有些碍事。
“黎安。”
“嗯?”
叶瑶拿来一根黑色的头绳,扎在黎安手腕的位置,袖子被固定住就不会往下滑了。
“好了。”
黎安抬了抬手臂,确实方便多了。
她这时才发现皮筋是叶瑶自己绑头发用的,现在缠在袖子还挺合适的。
白墨路过,看到了黎安袖口上的黑色皮筋:“哎?这个不像汉服社的配饰啊。”
黎安:“这是叶瑶帮我绑的。”
“哦~那蛮般配的嘛。”白墨没多想,又去忙别的了。
抽签结果在比赛开始前就出来了,十一班在第三个,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大家往候场区移动,主持人报幕的时候,白墨把手伸了出来:“来来来,加油。”
几人围过来把手叠在一起。
“十一班——”
“加油!”
灯光暗下,白墨的旁白声从音响里传出:
“潇湘馆内,黛玉寄人篱下,与宝玉心意相通却无婚约保障,日夜忧思难安。贴身丫鬟紫鹃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一心想探明宝玉对黛玉的真心……”
幕布拉开,怡红院的布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宝玉(莱清清)坐在桌前发呆,袭人(阮笙)在旁边收拾茶盏,紫鹃(黎安)从外面走进来。
“宝二爷。”
宝玉抬起头:“紫鹃姐姐,你怎么来了?”
……
台上台词你来我往,白墨在后台看得手心都是汗。
不过还好,跟排练的时候差不多,大家都很稳。
紫鹃骗宝玉说黛玉要回苏州,宝玉急痛攻心,袭人在一旁劝解,怡红院乱作一团。
贾母(庄玲珑)被扶着上来,三个男生扮演的丫鬟一出场,台下笑了一阵,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他们虽然妆画得滑稽,但演得很认真,步子迈得规矩,像模像样的。
“快去请太医!”贾母的声音又急又沉。
灯光转暗,幕布再次拉开,场景已经换到了潇湘馆。
黛玉(叶瑶)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本书。
紫鹃推门进来,黛玉抬起头:“回来了?”
“嗯。”
“宝玉怎么样了?”
“大好了。”
沉默,紫鹃走近了:“姑娘,我对不起你……”
黛玉连忙起身:“方才听闻宝玉出事,我心都悬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与我说。”
紫鹃:“我见姑娘日日忧心终身,便故意骗宝玉说你要回苏州,想试探他的真心,没想到竟让他痴傻发狂,还惊动了老祖宗……
都怪我一时糊涂,只顾着为姑娘打算,却闯下了大祸。”
黛玉握着紫鹃的手:“傻丫头,我怎会怪你,你全是为了我啊……”
……
灯光渐暗,只留一束追光打在两人身上。
掌声热烈响起,幕布再拉开时,所有演员都站在台上,手牵着手鞠躬。
台下掌声更响了,可只有叶瑶站在边上没敢往下看。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第一次被人这样关注,第一次听到这么多属于她的掌声。
退场的时候,叶瑶因为紧张不小心踩空了一个台阶。
“小心!”
黎安拖住了她的手,“没事吧?”
“没事。”
叶瑶站稳了才发现,自己的腿还有些软。
黎安扶着她:“已经结束了,你刚才在台上,演得很好。”
“真的?”
“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是没上过台的样子。”
“那看来……我还不算太笨嘛。”
“我同桌本来就不笨。”
…
后台人来人往,有人在卸妆,有人在换衣服,还有已经开始商量要去哪庆祝的班级。
叶瑶和黎安刚回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高一的女生,拿着本《红楼梦》站着。
“学姐。”她叫了一声。
两人停了下来。
“我是高一三班的,特别喜欢你们刚刚演得这一段。”
女生有些不好意思,“我想问……你们排练了多久?”
黎安想了想:“五天。”
“真的吗?可是你们配合得好好啊,”女生看着叶瑶,“而且黛玉的台词很难背的,学姐你全都记住了。”
叶瑶有点不好意思:“……听多了就会了。”
女生鼓起勇气:“而且你们对戏得时候,我能感觉到紫鹃和黛玉之间那种……那种不只是主仆的关系。”
话没说完,白墨从旁边蹿出来:“哎,对对!学妹有眼光啊!”
女生涨红脸,转身就跑了。
莱清清拉住白墨:“人家都被你吓跑了……”
白墨一脸无辜:“我夸她呢。”
莱清清:“行了,我要去换衣服,跟我来。”
“哦……”
白墨走两步又回头喊:“黎安!一会儿你们也记得来换衣服啊!”
黎安摆摆手:“知道啦。”
后台的人渐渐少了,叶瑶和黎安把道具归拢好,跟着莱清清几人上了看台。
白墨瘫在台阶上:“哎,咱们演完了,后面就可以安心看别人演了。”
庄玲珑:“也不一定,万一拿奖了还得上去领。”
白墨坐直了:“对哦!咱们能拿奖吗?”
“不知道。”阮笙摇头。
“我觉得肯定能,叶瑶和黎安演的那段,台下都安静了。”
白墨往两人那边凑:“你们俩今天真的绝了!叶瑶你第一次上台诶,一点都看不出来。”
庄玲珑点头:“是啊,明明是临时救场,配合得比练了几个月的都默契。”
叶瑶过了一会儿才说:“……是黎安接得好。”
其实刚刚在台上,叶瑶手里都是汗。
有一段台词说到一半脑子突然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是黎安不动声色接了一句,把节奏放慢,叶瑶才跟了上来。
黎安摇头:“我只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
白墨没懂:“接得好不是很正常嘛?”
莱清清凑到白墨旁边:“那得看是跟谁对戏~”
白墨这下懂了,结果说了出来:“我懂了!要是跟林姝月对戏就不会有这种……”
话没说完,就被莱清清捂住了嘴。
“唔——!”
白墨挣扎两下,放弃了。
叶瑶还没明白两人在做什么,黎安递了个东西过来。
“给。”
是之前的头绳。
“你戴着吧。”
“……哎?可这是你的。”
“头绳我还有,而且你戴着……挺合适的。”
叶瑶别过脸,再转过头的时候头绳已经在黎安的手腕上了。
“那我就收下啦。”
“好。”叶瑶这才把目光往舞台放。
上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有的班演《茶馆》,几个男生坐在桌前叹气摇头,“莫谈国事”越说越闷;有的班演《雷雨》,周萍和繁漪的情绪拉得很满。
演《我的1919》的一个男生站在台上,说着震撼人心的发言:“中国不能失去山东,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还有《最后一次演讲》,瞄准闻一多先生的枪声落下,灯光再次亮起,台上站满了学生、工人、农民,举着横幅,不肯后退。
最后一个节目落幕时,掌声比任何一次都响。
…
演出结束后,体育馆很快就空了。
十一班的人在后台卸妆,黎安摘下头饰,把头发散下来。
叶瑶正用阮笙给的卸妆棉擦脸上的妆,镜子里的她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
黎安:“还是这样好看。”
叶瑶:“那刚刚呢?”
“嗯……都好看。”
只是更习惯现在这样不用台词,不用化妆,不用站在聚光灯下。
最原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