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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年夜 明明灭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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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瑶在黎安家住了下来。
腊月二十八,年味浓得化不开。
阿姨的早餐摊挂出了“初八开市”的红纸,黎安也告诉叶瑶便利店的老板回老家了,她短暂的“打工生涯”暂告段落。
白天叶瑶跟着黎安母女一起大扫除,擦玻璃、贴对联。
林阿姨一边指挥一边讲着她们老家过年的习俗。
晚上三个人会挤在小小的客厅里看电视,林阿姨还时不时塞给叶瑶一个橘子或一把花生。
休息的时候叶瑶睡在黎安的房间,床虽然不大,但并不拥挤。
国庆之后两人在一起睡已经不会感到不自在,夜里关了灯还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叶瑶觉得,今年的“春节”或许是个不需要熬过去的词。
二十九,除夕前夜,吃过晚饭黎安被母亲叫去帮忙准备明天祭祀的用品。
叶瑶坐在书桌前打算给手机充电,屏幕刚好亮起,是一条最新的银行动账通知。
她点了进去:「支出:-89.60元,商户:XX烟酒专卖」
果然……
叶瑶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感觉相较于大几百的记录这算得上“便宜”了。
她往上滑,相似的记录一条条滑过。
XX烟酒行、XX酒业、XX商行……
数额不等,却很频繁。
夹在记录间的是些很微薄的支出。
7.5、3、18……便利店的饭团、超市的打折蔬菜、药店的感冒药……
那是父亲一连几天醉得忘记给钱时,叶瑶不得不从中支取用来维持最基本生存的部分。
屏幕继续上滑,在最低端有一笔数目不小的入账。
日期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天,备注里是冰冷的案号和“赔偿金”字样,连同保险和其他一些款项汇成了一笔足够叶瑶读大学的钱。
但叶瑶现在不想再看,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今天的风怎么又冷了下来……
夜深了,祭祀的东西准备妥当,家里归于平静。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黑暗中,叶瑶沉默地看着天花板。
“还没睡吗?”黎安的声音响起。
“……嗯。”
“在想什么?”黎安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叶瑶过了一会儿才说:“黎安,如果你有一笔……用很重要的人换来的钱,你会用它吗?”
问题有些突兀,但黎安似乎并不惊讶:“……是阿姨留下的吧?”
“你怎么……知道?”
“车祸那种事应该都会有赔偿,而且你刚刚说‘很重要的人’,我想到的就是阿姨。”
叶瑶没有否认,黎安又接着问:“而且你平时很少用那笔钱吧。”
在黎安的印象里,叶瑶挑选一瓶牛奶或一袋面包都要仔细对比价格,最后拿起的总是最便宜的那个。
叶瑶也转过身,和黎安面对面:“我觉得我不配用那笔钱,那是妈妈……用命换来的。”
“我如果用这笔钱去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就好像……在消费她的生命。”
母亲离开前这个家虽然算不上富裕,却也足够安稳。
父亲有着体面的工作,母亲温柔持家,存了不少积蓄。
可母亲离开后父亲被彻底击垮,酗酒成瘾很快就丢了工作。
早年与妻子积攒的家底也在短短半年内被挥霍殆尽。
如今账户里的赔偿金就成了最后的经济来源。
自入账起叶瑶从未用过它为自己买一件新衣,一餐像样的饭菜或任何称得上“改善”的东西。
母亲生命的等价物在她眼里成了绝不可触碰的禁地。
黎安听完后过了很久才回答:“叶瑶,我没经历过这种事,没法完全体会你的感受,但我想……如果阿姨还在,她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那不是‘她用生命换来的钱’,那是她留给你最后的拥抱,和翅膀。”
“她一定是想告诉你虽然她不在了,但她的爱还在。”
“用这笔钱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而不是守着它折磨自己。”
说完后房间就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叶瑶想说话时发现黎安已经睡着了。
她只好转回身重新看着天花板。
不是守着钱折磨自己……
是拥抱……和翅膀。
窗外很远的地方有人放了个炮仗,“啪”地一声响,随后碎成一片寂静。
第二天刚醒来叶瑶就发现黎安不在身边,她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还有阿姨在厨房忙碌的动静。
叶瑶躺了一会儿才坐起身,她拿过手机又点开了银行的信息。
数字和昨天看到的一样,但这次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虽然没法完全说服自己,但好像……这笔钱没那么刺眼了。
叶瑶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直到黎安的声音响起:
“叶瑶!起床啦!我妈说今天要包有硬币的福气饺子,你快来帮忙,看今天我们谁先吃到!”
叶瑶按熄屏幕:“来了!”
“小瑶醒啦?”林阿姨听到叶瑶的动静。
“今天的任务可重了,年夜饭就指望你俩帮忙咯。”
“嗯,知道啦。”叶瑶挽起袖子加入。
她负责洗菜,黎安打下手递东西,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烟火气。
接近中午时林阿姨才解下围裙:“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下午再炒,咱们出去一趟。”
“去哪?”黎安问。
“去拜拜,昨天不是准备好东西了嘛,求个平安。”
林阿姨一边换鞋一边说,“小瑶也一起,就当出门走走,沾沾福气。”
叶瑶点点头。
福气,这个词她很久没想过了。
林阿姨带她们去的是附近一座香火不断的小庙,除夕这天人来人往,不少都是带着家人来祈福的香客。
林阿姨买了香分给每人三支,自己先闭上眼睛站在了香炉前祈愿。
叶瑶和黎安不知道具体该许什么愿望,只能学着林阿姨的样子做一遍动作,耳边也传来了祝祷声:
“……保佑我们安安和小瑶,平平安安,万事顺意……”
叶瑶睁开眼,看见林阿姨接过她们的香一起插进了香炉。
庙里出来后,三人顺路去了附近的年货市场。
林阿姨采买了最后遗漏的几样小菜和水果,黎安和叶瑶跟在身后,手里很快提满了红色的塑料袋。
市场里人声鼎沸,到处挂着福字和灯笼。
叶瑶走在中间,觉得记忆中的年就是这样的。
到了傍晚厨房再次变成战场,只不过这次是林阿姨的主场,一阵忙碌后一道道菜摆满了餐桌。
“开饭啦!”
三人坐在一起,林阿姨先给叶瑶夹了一只最大的虾:“小瑶,尝尝阿姨的拿手菜。”
又给黎安夹了块鱼肉:“安安,年年有余!”
她自己最后才坐下,举起了倒满饮料的杯子:
“来,祝我们安安和小瑶,新年快乐!”
“妈,新年快乐!”
叶瑶也举起杯子:“阿姨,黎安,新年快乐!”
饺子包了不少,黎安刚吃几个就咬到了硬硬的东西,她刚想跟叶瑶“炫耀”,就见她也从嘴里拿出硬币。
林阿姨一共就放了两枚,刚好都被她们吃到了:“看来新的一年你们俩都会很幸运呢。”
这顿年夜饭吃了很久,她们聊着闲话,点评着春晚开场的热闹节目。
阿姨回忆起往事:“安安这孩子也不知道为啥,小时候明明没吃什么东西也胖胖的,是到后来才……”
黎安:“妈!别说了!”
笑声一阵接一阵。
快到零点时,忙碌了一天的林阿姨有些疲惫,就先去休息了。
没多久街上隐约传来轰鸣声,叶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黎安拉着跑到了阳台:
“要放烟花了!”
她们刚站稳,“啪”地一声一朵金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无数光华腾空而起,将夜幕照亮。
明明灭灭的光映亮了阳台,也映亮了两个少女的脸。
零点钟声敲响,却又淹没在烟花声里。
叶瑶和黎安也迎来了她们第一个一起度过的跨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