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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寒假 今年就在我 ...

  •   元旦后没多久,尤明就下起了雪。

      世界被一片白色覆盖,操场上樟树的叶子还没落完雪就积在了树枝上,风一吹还簌簌往下掉。

      课间总有不怕冷的学生跑出去玩雪,引来一阵笑闹。

      期末考的日程表也紧跟着贴了出来。

      压力是实实在在的,但“考完就能放假”这个念头又像一块糖吊着所有学生。

      然而就在考完最后一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年段长就通过广播向宣布:

      按校历,考后继续上课一周。

      “啊?!”意料之中的哀嚎在各个班级里响起。

      最后这几天课,便上得有些名存实亡。

      老师在上面上课,底下的心思早就飞到九天之外了,发呆、传纸条、还有偷偷玩手机的,甚至连期末成绩公布的时候都不怎么在意了。

      腊月二十,寒假正式开始。

      也是这段时间雪停了,但化雪比下雪更冷,太阳总是照不暖。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对大多数学生来说是解脱、睡懒觉和走亲访友。

      可对叶瑶来说这是更难熬的一个月。

      她记得上一个寒假,那时候母亲离开还不算太久,家里还能勉强维持体面。

      父亲虽然已经开始酗酒,但至少还会在除夕夜醉醺醺地塞给自己一个薄红包,厨房里也有勉强能称为“年夜饭”的外卖冷盘。

      那时候叶瑶最期盼的事就是开学。

      而今年在经历过国庆的事后,她早就把最后一点“家”的幻想抹去,甚至能预见今年的春节只会比以往冷。

      所以放假后叶瑶反而比上学时更想看到手机的消息。

      事实也是这样,黎安之前就加上了叶瑶的微信,总是隔三差五地“骚扰”着她:

      「要去图书馆吗?」

      「我妈今天试了花生豆浆,让我问你哪天有空来尝。」

      「看窗外,好像又要下雪了。」

      「我在家楼下看到一只小猫,拍给你看……」

      叶瑶从不拒绝黎安的邀请,每一条消息也都会回过去。

      冬天手指冷,叶瑶打字比较慢,但她总是哈一口气又接着回复黎安。

      这些日常成了她能抓住的一点点微光。

      …

      腊月二十七傍晚,年关真的逼近了。

      叶瑶从外面回来能看到楼道里已经贴了新福字,邻居家还有炖肉的香气和电视的声音。

      越往上走就越冷清,到了家门口只剩下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哒声。

      屋里没开灯,父亲也不在家。

      从昨晚出去后就没回来,大概又在那个酒友那里“团聚”。

      没有准备年货的迹象,没有喜庆的装饰,甚至连一盏应景的灯都没有开。

      果然……又是这样。

      叶瑶回到自己的房间,窗外偶尔响起鞭炮声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日子有多么特殊。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又是黎安的消息:「有空吗?有空吗?」

      叶瑶回复:「有空,怎么了?」

      黎安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我妈今天包了好多饺子,本来想着快过年了给常来摊上的客人分点,沾沾喜气……”

      “结果嘛,你也知道,这天气根本没几个人出来,包了太多我们吃不完,放久了也不好,扔了又太可惜……”

      叶瑶大概明白了黎安的意思,但还是问了句:“所以……”

      黎安:“所以你要不要来我家吃点?就当帮我们消灭一下多余的饺子。”

      叶瑶想了一会儿,反正这个家今晚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回来。

      与其一个人坐在这里听别人家的热闹,不如去一个有灯亮着、有人在等的地方吃顿饭。

      叶瑶答应了:“好。”

      “真的?”

      黎安的声音都明亮起来,“那太好了!我家在三楼,路上小心!”

      叶瑶换上厚外套,围上围巾就走了出去。

      …

      “咔。”

      开门的是黎安,她身上还系着围裙:“快进来!外面很冷吧。”

      黎安的家不算大,陈设简单到甚至有些老旧,但叶瑶却觉得很温暖。

      林阿姨从厨房探出头:“小瑶来啦?快坐快坐,正好饺子快出锅了!”

      小小的餐桌很快就被摆满,除了饺子还有几碟家常菜。

      林阿姨热情地给叶瑶夹了几筷子:“多吃点,尝尝阿姨的手艺。”

      饺子很好吃,是纯粹的家常美味。

      林阿姨说着摊位上的事,黎安在一旁接话,餐桌上里满是暖意。

      叶瑶吃着吃着头却越来越低……

      太温暖了。

      温暖到让她记起自己来的地方有多么冰冷,她拼命忍住情绪,不想破坏这美好的氛围。

      “叶瑶?”

      黎安注意到她的异样,“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叶瑶赶紧摇头:“没有,很好吃……”

      黎安看她面前没动几口的饺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母亲说:

      “妈,我跟叶瑶去房间拿本书,她上次说想看。”

      林阿姨点头:“去吧去吧,碗放着我来收。”

      黎安拉着叶瑶到房间里关上门。

      “叶瑶,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叶瑶想说“没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都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嗡嗡”地震起来,连续好几下。

      叶瑶打开手机,发现是父亲发来的语音,她不想让黎安听到任何可能不好的内容,就贴到耳边点播放,却忘了把媒体音量调低。

      “你死哪去了?!翅膀硬了是吧?!有本事你就别回来!永远别回来!!”

      粗暴的怒吼震得叶瑶耳膜发疼,她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黎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惊住了,但她也知道什么都不要再问了。

      “安安?什么声音啊?没事吧?”门外传来林阿姨担忧的声音。

      黎安连忙回应:“妈,没事!看视频呢,不小心声音开太大了!”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叶瑶压抑的抽泣声,黎安也不再问什么,上前轻轻握住叶瑶的手:

      “今年,就在我们家过年吧。”

      叶瑶抬起头。

      “我是说真的。”

      “过年就我和我妈两个人,家里冷清,你留下来我们一起,我妈就喜欢热闹。”

      叶瑶的眼睛更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候房间门被敲响:“安安,小瑶,出来吃水果啦。”

      黎安应了一声,拉着叶瑶走到客厅,林阿姨刚把果盘放下,黎安就把她带到一边。

      “妈,我跟你说个事……”

      “哎,这孩子,家里怎么会这样……”

      “嗯,所以我想……”

      “应该的,我去跟小瑶说说……”

      没多久林阿姨回到客厅,把果盘里最大的一块苹果放到叶瑶手中。

      “小瑶啊,刚才安安都跟我说了,过年嘛,图的就是个团圆和乐。”

      “你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过年,陪阿姨说说话,顺便帮阿姨监督安安,别总让她闷头看书好不好?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叶瑶沉默了,母亲走后她不知道怎样才算得上是“家”,也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去熬过一个个本该称得上团圆的日子。

      叶瑶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吃一顿饺子,吃完就该回那个黑漆漆的房间。

      但林阿姨的话却让她觉得这个房子好像本该有她的位置一样。

      叶瑶眼里的泪水再也留不住,顺着脸滑了下来。

      “嗯……谢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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