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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谣言 你在我前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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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带来的兴奋很快就消散在课堂与作业里。
日子恢复了单调的节奏,非要说的变化大概就是窗外的樟绿开始染上金黄,清晨呵出的气也凝成了白雾。
在学校的允许下,校服被掩在各式各样的外套里。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老陈的课,下课铃刚响就有人想离开。
“都先别急着走!”
他敲敲黑板,“今天大扫除,按之前分配的区域打扫!特别是公共区域,年段会检查!”
“唉……”班级一片哀嚎。
对高中生来说,大扫除估计能排进“最不想做的事”前三名,更何况是在放学之后。
叶瑶收拾好东西后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又套上外套。
虽说要去干活,但她还是想着结束后去操场拍秋日的黄昏。
之前放学晚,下课后天已经黑了,大扫除会比平时放学早一些,她也有足够时间去记录这些。
这个想法让叶瑶对接下来的劳动生出了一点期待。
她和几个女生被分到清洁走廊的窗台和玻璃,水房在走廊的另一头,靠近五班和七班卫生区的交界处。
她去换水时走廊已是人来人往,就在她准备返回时,一阵谈笑声从旁边的楼梯拐角处传来。
声音有点熟悉。
叶瑶悄悄望去,只见王蕊和另外两个五班的女生,正倚在栏杆旁拿着一包瓜子边嗑边聊,脚边已经散落了不少瓜子壳。
而她们脚下的地板连瓷砖都透着干净,显然是刚被人打扫过。
一个女生似乎有些不安:“蕊姐,这……这好像是咱班刚打扫完的地方吧?一会儿检查……”
王蕊“嗤”地笑了一声,又是一口瓜子皮吐在地上:
“怕什么?丢了再扫呗,知道这地儿是谁负责的吗?”
“谁啊?”
“就那个黎安啊,她不是‘好学生’吗?那她为班级多干些活没问题吧?”
“不怕被抓吗?”
“怕什么,这里是监控死角!”
闻言,另外两个女生也笑了起来,学着王蕊的样子把瓜子壳弹得到处都是。
这一幕全落在叶瑶眼里。
这是分明就是针对性的践踏,践踏的不仅是公共卫生,更是黎安付出的劳动。
叶瑶甚至能想象到黎安明明打扫干净了这里,却被无端指责的样子。
她不想让黎安莫名其妙受这种委屈,就举起了随身带着的相机。
这不是多管闲事,而是……取证。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自己的区域继续擦窗台,直到王蕊几人笑着拐向楼梯的下方,走廊暂时无人。
叶瑶这才放下抹布,找来了扫帚和簸箕。
她把瓜子皮扫干净倒入垃圾桶,又重新拖了一遍地,看到瓷砖恢复光洁才放下心。
这样就好了。
黎安不会知道,也不会被找麻烦了。
叶瑶把工具放好后便离开卫生区。
然而她低估了恶意的卑劣。
第二天傍晚,年级例行集合,年级主任在说完常规事项后直接切入正题:
“昨天大扫除,绝大部分班级完成得很好,但是!”
他加重语气,“在五班和七班交界处的楼梯拐角,脏乱差,严重影响环境卫生!”
台下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
主任扫视:“那块区域,是哪个班哪位同学负责的?”
五班的位置上一个女生举起了手:“报告老师,是我们班的黎安同学负责的。”
黎安和叶瑶同时愣住,一句话在两人心中响起:
我明明……打扫干净了。
只是黎安说了出来:“老师,我昨天确实打扫干净了那片区域。”
“打扫干净了?”
主任皱眉,“那瓜子皮和烟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黎安同学,学习好是好事,但集体责任也不能马虎!更不能做了不承认!”
等等……
瓜子皮,烟头?
叶瑶看向五班的位置,只见王蕊低着头,拼命压抑着才没让自己笑出来,方才“举报”黎安的女生也跟着王蕊一起憋笑。
叶瑶这下明白了……
黎安想为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清楚那个地方没有监控,也不会有人愿意作证,毕竟谁都不想为了自己得罪王蕊。
因此辩解的话在已成定论的“事实”面前,都只会被当做是不承认的抵赖,甚至招来更严厉的训诫。
黎安只好选择沉默……
大会最终以黎安被当众批评,并要求重新打扫该区域结束。
会议在一片低气压中解散。
人群涌出阶梯教室,叶瑶却带着相机往前走:
“老师,我要反映情况。”
…
年级主任:“你的意思是,这片区域在打扫后又被人故意弄脏了?还是两次?”
另一个老师:“这个王蕊我有印象。好像是个问题学生。”
“看来这件事得重新处理了。”
这时王蕊回来取忘拿的水杯,将这一幕撞了个正着。
她看清了叶瑶的动作和老师的反应,脸色变得铁青,顾不上拿水杯就往一个地方赶去。
另一边,叶瑶在得到老师“会调查清楚”的承诺后便离开。
只是没想到在回教室的路上会遇到王蕊,显然是专门堵她的:
“七班的,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多管闲事很有意思吗?”
叶瑶知道王蕊说的是她找老师的事。
王蕊也听说过眼前的女生没什么脾气,属于“软柿子”类型。
但这次她却想错了,叶瑶非但没有沉默,反而直视着她:
“把别人认真打扫干净的地方故意弄脏,栽赃给别人,看着别人被批评,你就觉得很有意思了是吗?”
王蕊没料到叶瑶会反击,随即暴怒:“还挺有脾气?你算什么东西!把相机给我!”
说着竟伸手要抢,就在这时一声呵止响起:“王蕊!你又在干什么?!”
来人正是年级主任,王蕊虽然在学校里横惯了,但面对年段里真正能处分她的主任还是不敢当面顶撞。
她的手停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跟我到办公室来!还有,把盛俞雨和方潇也一起叫来!”
这说的是另外两个女生,但王蕊现在作为带头闹事的还是第一个被带走了,只是经过叶瑶时眼神极其怨毒。
但叶瑶也不在意,她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刚刚在主任身后的还有一个人。
黎安慢慢走到叶瑶身边:“你没必要卷进来的。”
叶瑶:“她们是故意的,我看不惯。”
黎安看着叶瑶忽然笑笑,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叶瑶这么生气。
叶瑶:“怎么了?”
黎安:“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叶瑶:“那不一样了……?”
黎安摇摇头:“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叶瑶。”
叶瑶:“刚刚……是你叫的老师?”
黎安:“嗯,看到你往老师那边走,还带着相机,我猜你可能知道些什么,再加上我注意到王蕊的动作了,就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她。”
阶梯教室一般都从后门走,所以叶瑶一个人逆着人流往前黎安一眼就看见了。
她原本想在外面等叶瑶出来,结果却先看到了王蕊,看到她的表情和当时月考想抄自己答案被拒后一模一样。
黎安猜她可能要对叶瑶做什么,就先去找了老师,没想到果然撞上了。
七班和五班离得近,两人就一起往教室走。
路上,黎安又说:“相机…以后要小心点。”
“她们不敢明抢了。”
“明着不敢,但暗地里…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她看向黎安,“你怕吗?”
黎安摇头:“你在我前面站着的时候,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
王蕊当天晚上没有晚自习,一直到第二天才回来。
不仅如此五班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不一样了。
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收敛不少,她不再公然顶撞老师,看到叶瑶和黎安时虽然依旧怨恨,却也不再上前挑衅,而是快步走开。
课间,小跟班方潇跟别人八卦:
“蕊姐这次真栽了……主任说再有一次,就直接开除,档案留底。”
“昨晚她爸被叫来,在办公室差点动手打她,说再惹事就断了她所有零花钱,手机没收,直接关家里……她好像真有点怕了。”
话虽如此,但王蕊的恨意并未消失,反而在高压下变得更扭曲。
她开始用舌头和冷眼进行报复,人群里散播着她精心编织的谣言:
“七班那个叶瑶,心机特别深,偷拍我们聊天还给老师打小报告。”
“黎安自己干活不干净,还联合外班的来诬陷我们班的同学。”
“她们俩就是一伙儿的,一个装清高,一个当狗腿。”
这些话悄无声息地渗入日常。
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五班依然有人向黎安请教,只是看到王蕊时会迅速离开,留下只讲了一半题的黎安。
找她借笔记的女生在归还时也不再说谢谢,而是匆匆放下。
分组做实验时有人想叫黎安的名字,在开口前被王蕊瞪了一眼就不再说话。
高中的社交生态有时候脆弱而趋同,当“靠近会带来麻烦”时,大多数人会选择保持距离这种最安全的方式,毕竟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另类”。
叶瑶经过五班时也经常会看到一些画面:黎安一个人在座位上整理试卷,明明还没上课,周围却空空荡荡。
有时候黎安去接水,经过围在一起说笑的女生时她们的声音会小下去,还交换了一个眼神。
放学铃响后所有人都三五成群,黎安往往是最后收拾书包,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的……
这些片段都扎在叶瑶眼里。
明明以前自己也是一个人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度过一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到黎安被隔在热闹的边缘心里会觉得很不舒服。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那些落在黎安身上的视线。
晚上放学后,叶瑶第一次主动走向了五班的后门。
教室里人不多,黎安还在低头写作业,她发现叶瑶时还有些意外。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传来一声拖着长腔的“呦~”,王蕊碰了旁边的女生,下巴朝门口扬着: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形影不离~”
两个女生配合地发出笑声。
黎安没看王蕊,收拾好东西后就拉着叶瑶离开:“我们走。”
沉默走了一段,叶瑶开口:“班级里的人,是不是都不怎么跟你说话了?”
黎安:“嗯,差不多吧,问问题的少了,分组的时候也基本是我一个人一组。”
叶瑶:“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黎安想了想:“有点麻烦,比如做实验要自己一个人完成,其他的习惯了,本来也没怎么跟他们聊天。”
黎安说的是实话,打工、学习、有时去医院、还有和叶瑶待在一起,这些日常几乎填满了她的时间。
至于班里那些泛泛的交集,对她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
叶瑶:“可是,她们那样说你……”
“说就说吧。”
黎安打断她,“她们说的又不是真的,为了不是真的东西生气,就是浪费时间,对吧?”
黎安的话忽然让叶瑶觉得,她此刻走的路和自己几个月来在七班走过的没什么不同。
都是安静的,都是一个人。
只是以前自己是主动选择透明,现在却和黎安被同一种流言推到了相似的角落。
可这反而让叶瑶觉得平静,像在茫茫海里找到了另一盏和自己频率相同的孤灯。
“嗯。”
叶瑶点头,“浪费时间。”
黎安:“所以啊,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瑶默然。
真的,好像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走了一段,黎安忽然说:“明天中午,我等你一起走。”
叶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