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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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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节前,卢新心喜提四天长假,平原看不到雪,她打算和朋友去川西看雪。
朋友们一致想租车去,可找不到靠谱的开车技术又很好的男生,正在群里各自怪群友们不争气,不知道谈个会开车的。
卢新心想起甘愿开车不错,人还好说话,要是也没什么事,卢新心没有顾虑地发信息,问他元旦什么安排。
甘愿回,和表弟宅家打游戏。
卢新心发出游玩邀请。
甘愿想了想,他没去过川西,身边同事基本都去了,不过单独和一个女生去不太好吧。
卢新心看人没回复,打电话过来。
“愿哥愿哥,去不去?还有我朋友,你肯定喜欢,她们都很好玩的。你不喜欢说话就在一边听完全OK。”
“之前超市,你应该见过的,我旁边还有两个女孩。”
“你放心,我们不会占你便宜的,我们负责租车和加油,辛苦你来开一下。”卢新心说话上一秒还是甜甜的女生,下一秒又变成礼貌呆板的男生。
“一共四个人?”
“对,加上你四个。”
“加上我表弟?不用租车,开我的车。”
“真的???当然可以啊!你表弟就是我表弟!”
“他比你大,研三。”
“哎呀,那也是哥。”卢新心说话太敞亮,“愿哥,你表弟人怎么样啊?”
“他明年毕业,在你们学校机械什么工程学院。”
明显地,卢新心感觉甘愿语气冷起来,“哎呀那不是太巧了吗!好有缘啊哈哈!”
“他叫什么....”名字呀?
“我给他说下,先挂了。”甘愿莫名讨厌卢新心的热情友好欢迎,他没等卢新心说完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气恼自己没事找麻烦。
临出发那天,卢新心和甘愿表弟蒲睿碰面一起去甘愿单位等他,其余两人都在上班,刚好在出城路线经过点,三人先碰面,再去接卢新心朋友谢佳佳和林芽。
节假日出城很慢,正式走上318线,已经晚上十一点。
到海螺沟后,找到民宿,几人分好房间。
第二天去爬雪山,泡温泉。
谢佳佳和林芽昨天白天没看清,到了白天,只差没把蒲睿看个底朝天。末了,还补充一句,甘愿也不错,好在有个好身高。
卢新心不认可谢佳佳两人的审美,蒲睿太白,一看就是没怎么做过重活,经不起风吹日晒,虽然甘愿不笑时一脸颓唐样。
两人抓到机会就跟蒲睿说话,留在卢新心懒人和甘愿司机原地等饭来。
“愿哥,你表弟谈过吗?”这是谢和林交给卢新心的任务——打听蒲睿背景。
甘愿本来玩着手机,听到卢新心打听自己表弟,一咯噔,抬眼不咸不淡地看向卢新心,还是说了实话,“分了。”
“那就好那就好,分了好。”卢新心比了yes,“学长看着在学校应该好受女孩子欢迎啊,你们家基因真不错。”
甘愿下山后,人厌厌的,脸色更是生人勿近,哪怕蒲睿跟他说话也是冷言冷语,何况卢新心。
“诶,你哥怎么了啊?心情不好吗?”卢新心走向蒲睿,小声询问。
“啊?心情不好?没看出来啊?”蒲睿摸不着脑袋。
卢新心想还不如找本人聊,来了精神,拉着蒲睿假装人文关怀——吐槽学校,“你住哪啊?学校宿舍好破。”
“别说了,我分到博士堆了,天天都不敢笑。”
“你比我惨。”卢新心给了蒲睿一个同情的目光,以示安慰。
蒲睿电话响了,“喂,哥,怎么了?”
“来了来了!”
“我先上去了,我哥现在要去泡温泉,催我。”蒲睿小声说。
刚准备走,抬头看见了甘愿,蒲睿招手,“哥!我来了啊!”。
卢新心笑容招呼甘愿,甘愿看都没看她。
她摸不着头脑,温泉泡完也没想明白甘愿怎么了。
川西的冬天太冷,冷得卢新心哆嗦,她在一楼室内美美喝优乐美,谢和林两人在忙着剪辑视频,两个工作狂。
喝到一半,卢新心突发奇想给甘愿泡了一杯,等着甘愿回房间。
看见甘愿,卢新心招手,甘愿想装没看见都不行,“给,快喝,热的呢。”
看着甘愿喝下,卢新心找别桌坐下,“你是不是开车开累了呀?”
甘愿疑惑回视卢新心。
“我看你都没怎么说话,自己猜的。”
卢新心突然站起来,走到甘愿面前,伸出手探甘愿额头,再摸自己的额头,反复几次,拍拍胸口,“幸好,你没发烧。”
甘愿以为卢新心怕自己开不了车,“放心,能开。”
卢新心别的不行,察言观色可是突出优点。
“你怎么这样想?我是在关心你好不好!你要是生病了,大不了我们就在附近玩呀,旅游又不是赶路。”
甘愿觉得自己有够小人的。
“你看,谢佳佳和林芽太势利了,看见你表弟长得帅,疯狂拍你表弟入镜就为了点赞量,两个人真是疯了,出门玩还在剪视频。”卢新心拍甘愿手臂,她的两位朋友拦住蒲睿,咨询可否把他入境的片段放到公众平台上。
“剪视频?”
“对啊,她俩一起做了一个视频账号,分享生活的那种,算是副业。”卢新心注重享受,不注重记录。
“甘愿,你以后要是心情不好给我透露一下呗,我可以帮你分担。”
甘愿愣住,从小到大,都说他是男子汉,爸妈不在家,要学会自己一个人在房间睡觉,他父母很忙,几乎没空陪他,外婆过世后,很少人有人能看出他的喜怒哀乐。
“我虽然没多大的能力,但你要是想发泄情绪,我有很多好办法。”
“心情不好一定要及时发泄出来,不能憋着的。”
“我看过文献的,其实我们中国小孩最可怜,最不会表达伤心和爱。”
“主要社会也不注重这些,我们小时候哪有演讲课和种菜课。”
“说起来,我都不会种菜,我爸妈会也不教我。”
“上午爬雪山,你冷不冷,我...”冷死了......
“你怎么知道?”甘愿突兀地打断絮叨的卢新心。
“啊?感觉得到啊,我好歹认识你这么久。”卢新心眨着眼睛,不明白甘愿问这个干嘛,“你不好意思?”
“你千万别觉得别人看出来不好,人都有喜怒哀乐的,怎么可能一直嘻嘻哈哈笑,要是一直天天乐观,这人多半有问题。”
“那你有问题?”甘愿开起玩笑,说明心情好转。
“我也没天天笑吧,哥......”卢新心也有焦头烂额的时候,导师问她在哪儿的时候,数据分析一团糟的时候,被导师撞见自己边看文献边骂脏话的时候,“你还不了解我,你问问谢佳佳和林芽,我高中是什么样的,现在是书读多了,读得束手束脚。”
“怎么了解你?”
两人视线交错,卢新心才发现甘愿眼眸很黑,难怪不容易看出情绪。
“啊?我开玩笑呢,我们不是认识吗?”
“怎么更了解你?”甘愿没挪开目光。
卢新心一时说不出话,像是演员忘词,卡了壳,“还是别了,我不想你看见我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的场面,我会很没面子。”
“谢佳佳说你很厉害,很优秀。”
“挨骂挨出来的。”
“是吗?”
骗不过甘愿,“好吧,我也当面骂过导师,他算盘打得太精了,我没忍住。”
“你会骂我吗?”
“我为什么骂你?”卢新心对天发誓,她没骂过甘愿。
“谢佳佳说被你骂过才是你的朋友。”
“哎呀,你不用理她,法治社会要讲文明礼貌,我交朋友不会骂人了。”
“你遇到了一个好老师,支持你的课题。”甘愿听了卢新心和朋友在车上的聊天内容。
“你这么说,也算...对吧。”卢新心难得不好意思起来,是因为她彻底确定——甘愿仔细看,很好看,拿纸杯的手也好看,“我们做科研的,能做出来确实需要导师指导和支持。”
“你会不会不喜欢我说课题文献这些事情?”
甘愿摇头。
卢新心瞪着谢两人背影,“看吧,谢佳佳林芽完全是伪君子朋友,我一说写论文,看文献,她俩直奔下个话题。”
自那晚后,卢新心发现甘愿老偷看自己。甘愿不喜欢拍照,合照得自己喊他拉他过去,他才愿意拍。
到达康定后,吃完饭,由于太冷,卢新心建议大家加入康定城里的广场舞,甘愿放不开,站在一旁,卢新心拉着他的手,教他跟着她乱跳。
海拔两千多米的康定城里,涓涓流水旁,雪山环绕下的广场,康定情歌响起,年轻的男女欢声笑语,热情伴舞,山川感受人类生命的律动。
甘愿看到了生命的绚丽,雪山见证,他的胸腔涌动着忐忑的情绪,特别是在卢新心突然抱住他时。
跳了有一会儿,两人无意碰到手,卢新心的手很冷,“你手怎么不冷???”
下一秒,卢新心握住甘愿的手,她要证明自己的异样是否跟眼前人相关,“借我暖下手。”
卢新心握了至少十分钟,放心丢开甘愿的手,还没到一分钟,又回到冰块手。卢新心纳闷,心理原因还是天气原因?不过也太冷了,风钻进骨头的冷。
她有些沮丧,太冷了,风也冻脸,“怎么还是冷啊?甘愿。”
甘愿没有细想,握住卢新心一只手,双手反复搓,摩擦生热,以前在西藏时,战友间都用搓手抗寒,终于发热后,他换了一只手。
卢新心记忆里,只有卢爸这样给她搓热手,她不是没有烦恼,只是觉得烦恼不能占据她的全部生活,眼睛不自主地发酸,泪蓄在眼眶。
不一会儿,一滴泪刚好落在甘愿手背,他低头,看见挂着泪珠的卢新心,声音慌乱,“我手劲太大,弄疼你了?”
“你是不是在很冷很冷的地方当兵?”卢新心冒着酸泡泡发音。
“西藏当的。”
“呜呜呜呜呜,我爸也是,他在西藏待了十年,十五岁到二十五岁。”
“小时候...小时候,我们家特别冷,每天早上我起床都看不到爸爸妈妈,我就不去上学......”
“我爸为了让我主动去学校...明明没有钱,跑去市里面.......批发菜市场附近的学校,给我买了一副小手套......”
“以前爷爷还在,他住在医院每天都要吃药......”
“爸爸妈妈要送我去学前班,我不去,我说我要直接上小学,我不喜欢学前班。”
卢新心收不住眼泪,“甘愿,呜呜呜呜,我想给我爸打电话。”
甘愿一时手无足措,挡着人的哭脸,拉人走到一边,“先擦干眼泪,你出门在外哭着给家里打电话,你爸爸不是更担心你?”
“呜呜呜,我不想哭的,我手好冷,擦得我脸好冷。”
甘愿抬了抬手,又生生止住。
“甘愿,你帮我擦好不好?你的手是热的,你擦我脸就不疼了。”卢新心摇晃着甘愿的手。
卢新心的话给甘愿找了正当理由。
甘愿第一次碰女孩子的脸,卢新心的脸很软,确实冷,康定的风吹得人脸刺痛,别去卢新心挂着的泪珠子,甘愿目光不自觉停留在卢新心脸颊上,擦得很慢很慢。
“闭眼。”甘愿发出指示。
卢新心听话地闭上眼,甘愿顺着她眼皮,抹去睫毛沾上的眼泪。
“好了,说几句话再打,别用哭腔。”
“嗯。我知道的。”
几分钟后,电话打通,卢新心收拾好情绪,开心地告诉自己爸,自己在康定,可好玩了。
不知道说到什么,越走越远,确定甘愿听不见后。卢新心告诉卢强,自己好像喜欢上一个男孩,她想告诉那个男孩。
卢强问她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他和你一样,在西藏待过,他去了两年就回来了,他大学没在C市,在X市。”
“是干什么的?他喜欢你吗?”
“他在邮局上班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让他喜欢我。”
“听起来不错,当过兵,大学毕业,邮局上班,不爱说话,可以了解下。”
“而且爸爸,刚刚我手冷,他也像你一样,给我搓手。”
周先惠插话,“是你发在群里的照片,站你旁边那个男生吗?”
“嗯。”
“爸妈,你们觉得我要告诉他吗?”
“看见没,先惠,你女儿长大了,知道喜欢人了。”
“去吧,爸妈支持你,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爸妈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卢新心走向甘愿,她快速串联认识甘愿后的一切画面,她希望她的直觉没错。
这头的甘愿,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八年,终于在二十九岁这一年的开端,心乱到不行,他看见卢新心,多数心乱跳,多数高兴,多数真切感到活着。
偏偏今晚,很乱跳,康定的寒风里,卢新心很冷,他很热。
每次不经意间看卢新心,会被人抓到,她的朋友叫她心心,蒲睿居然都喊上了。
“打完了?”甘愿开口,“走吧,他们已经回酒店了。”
“你还想更了解我吗?”卢新心借用了前天他俩的对话内容。
甘愿僵住,忘了把手机放回口袋,他一字一句地听见——“谢佳佳林芽那种的了解。”
“男生的话,我只接受男朋友到她们那种程度。”
甘愿脑子烟花爆炸,噼里啪啦的。卢新心是什么意思?是他心里想的那样吗?
“真的好奇怪,我很习惯一个人,也享受一个人,但,看见你一个人,特别不想你一个人。”
“小学生般打游戏,大街上随便嬉笑打闹,甚至兜个......风,时间总是很快,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我确定我......”是快乐的。
甘愿还没说话,卢新心变得没把握,“甘愿?”
甘愿灰色了很多年,他本来是无所谓的,突然有个小彩虹闯进了灰色空间,像昨天的墨石公园,卢新心红色的外套解放了单调的墨石。
“谈...和我...”
“或者试试,我们。”
卢新心结巴了,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甘愿傻着眼对视卢新心,说话的人是卢新心,他却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
卢新心清楚地看见甘愿耳朵变红的全过程,嘘了一口气。
卢新心稳了稳嗓子,瞧着甘愿开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愿意了。”
甘愿好像停了呼吸,卢新心没停下来,“甘愿的愿意。”
甘愿僵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心里却跟着默念,一遍一遍,‘甘愿的愿意’。
卢新心彻底抓住可乘之机,高兴地围着甘愿转了一圈,推着甘愿的背往回走,“走走走,我送你回酒店。”
回去路上,两人默契地并排着。
甘愿握拳轻碰嘴唇,咳了两声,手带着看得出的颤抖,“那个...你手还冷吗?”
卢新心会意,对着甘愿摇手,“超级冷!”
两人相视而笑,甘愿握住卢新的手,放进他的羽绒服包里。
“可是我还有一只手,甘愿。”
甘愿快速地想,转身面向卢新心,他挡住了风,拉开羽绒服,把卢新心的双手放到腹部取暖。
两人坐在一处休息亭,没人提回酒店。
“康定好美。”
“嗯。”
“甘愿,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没什么喜欢的。”
“怎么会没有,比如你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什么颜色?”
甘愿想了想,四年的大学生活,一定程度影响了他的饮食习惯,“面食,还算喜欢吧。”
“等咱俩有空,我们去你的大学逛逛吧。”
甘愿面部一僵,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掩过去,“没什么好逛的。”
“怎么会?”
“那好吧。”
“甘愿,以前看同学谈恋爱,我一杆子打死,觉得他们搞得小儿科恋爱。”
“以前谈过几个。”甘愿再次试探。
“我跟你说的那个啊,牵个手就完蛋的那个。”
听出卢新心遗憾的口气,甘愿犹豫片刻,低头握紧了卢新心的手。
甘愿误会了,不过没必要告诉甘愿,卢新心在心里一阵乐呵。
奈何卢新心身高不够,暂时搞不了偷袭。
本想问很多的卢新心安静下来,此时此刻,问东问西不重要也没必要。看不到月亮的黑夜,冷风飒飒,不用说话,不用思考,不用了解,心也是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