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落静潭》苹果肉

4、第四章 4

　　那天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不过多数是卢新心找甘愿，卢新心当然察觉到甘愿感谢饭吃了，反而避讳上自己。

　　不过卢新心也有点烦人，看不懂甘愿的回避似的。白天一个劲问甘愿晚上打不打游戏，早上不回，中午又问，中午不回下午又问，下班再不回卢新心会摸准了下班时间打电话过来，搞得甘愿不好意思不回。

　　好在卢新心见好就收，一得到回答立马消失，晚上九十点又来找甘愿。

　　哪怕甘愿几天没回卢新心消息，卢新心能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发新的话题新的消息。

　　卢新心也不是闲人一个的，学习冷板凳要坐，除此之外，她还在找她存在的位置在哪里。大四实习那一年，她意识到，学校学的和实际社会应用不接轨。开弓没有回头路，她一个人也改变不了整个体系，只能改变她自己。

　　幸好卢新心经常想一出做一出，周五下班没人约也不想有人约他的甘愿，根本防不住卢新心的一惊一乍。

　　网上搜索便可以解决的专业问题，卢新心一定要约甘愿见面聊。非金融相关专业的甘愿还没来得及告知自己非专业出身，卢新心强调自己不是来问专业知识的，自己是来请教产业招商的，问的问题还有模有样。

　　“例如一家超大连锁超市入驻新设立的区，相关文件还没出来前，各大银行就会赶在文件出来前抢合作，还是合作银行是指定的呢？还有一旦商务合同敲定，后续的职工工资卡、超市优惠卡等深度绑定措施是约定俗成的吗？”

　　甘愿收起疲惫，眼神有些错愕，卢新心不是银行员工，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你们银行每年应该也有招商指标吧？”

　　“我不是营销部的。”

　　“你不跑外面超市啊医院啊办卡吗？”卢新心继续列举，“还有各种企业每年新入职员工都需要办指定银行的卡的。”

　　甘愿回忆了下，“七八月和冬天会出外勤。”

　　“嘿嘿，有没有小女孩或者长辈给你介绍对象？”

　　甘愿不说话了，卢新心知道这个话题问不出来了，识趣地转回正题，“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那你们银行营每个部门有KPI吗？”

　　“柜员一般没有，最多是存款任务，有时候会去社区宣传。”

　　“你去社区，可以叫上我吗？”

　　“工作......”

　　“不会耽误你工作的，我就是想看看当地住社区的人年龄结构分布，顺便问问他们收入来源。”

　　“不好吧。”甘愿认为有点冒犯隐私了。

　　“啊？”卢新心一时没适应甘愿的拒绝，“为什么？”

　　话一出，卢新心意识到了，“那好吧，我自己去溜达，我去用眼睛看总行了吧。”

　　卢新心周五没事的时候，惯例性会来等甘愿下班，甘愿微信上多次告诉她别来，卢新心故意装傻，“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已经走到2/3了”、“我到对面麦当劳了”、“我只是刚巧想找个咖啡厅看书”、“好巧，我刚巧去双林路买了一个超级好吃的烤红薯”、“我校外兼职结账了，请你吃饭，去不去？”。

　　卢新心的理由花样百出，甘愿晚上在家，思考了好久，回复了微信，“我不怎么喜欢出门，抱歉。”

　　多次被拒绝的卢新心，心里翻起大白眼，哔哩啪啦打字，“你抢了我的结账，我没第一时间好好感谢你，我当然要感恩啊。”

　　“不用了。”

　　“？”
　　“不行，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我还有一笔钱，你难道不希望我存你那吗？既提高业绩，又长工资，这对你不好吗？”

　　甘愿没回。

　　卢新心周二等到周五，周五下午跑去邮政了。

　　甘愿下班出银行时，看见门口蹲着卢新心，后退了一步。

　　卢新心没发现甘愿，和甘愿同事王捷聊着呢。

　　“你认识甘愿吗？”

　　“甘愿我认识啊。”王捷眼眸深了深，看见年轻娇白的卢新心马上转为笑意，“你是甘愿的？”

　　“我是...”卢新心一时语塞，“我是他的客户！”

　　“是吗？存款客户？”

　　“对啊。”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怎么不进去找他？”王捷有了主意，打算抢单，“我就职邮政十年了，也熟悉存款业务，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问我。”

　　卢新心没好气地，“你是营销部的？”

　　“我是营销部负责人。”

　　“你知道产业招商？”

　　“我有负责这一块。怎么了？卢女士。”王捷余光注意到甘愿，“你找甘愿是？”

　　卢新心蹭地站起来，眼睛放光，“你们银行每年招商多吗，是不是没商业类银行营销量大呀？”

　　“这个问题很复杂，卢小姐，要不咱们加个微信细聊？我也发你一些参考资料。”

　　卢新心正拿出手机，甘愿走上前，“王哥，不好意思，她开玩笑的。她是我朋友。”

　　甘愿示意卢新心离开，两人还没走两步，王捷跟了上来，笑呵呵地递出名片，“卢小姐，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么相关咨询，随时欢迎。”

　　卢新心正要伸手，撞见甘愿目光，生生止住，僵了三秒，卢新心含笑接过，“王经理，我先收下放他这里，谢谢你。”

　　久经营销的王捷瞬间明白，两人关系不简单，面色如常点头。

　　到车旁时，甘愿和卢新心同时说出第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甘愿回想起前几天，卢新心看不懂他的回复吗？

　　“沉默也算回答？”卢新心先发制人，语速快起来，“到底怎么了？我打游戏很拖后腿？我没有工作不配跟你说话？打扰到你了？还是你讨厌我？”

　　卢新心一顿输出后，甘愿可以不回任何人的消息，却不能凭空消失，他张了张口，却大脑空白，他感到畏惧。

　　卢新心又收到沉默，再对上甘愿复杂的表情，她人立着没动，脑子却习惯性快速想对策。

　　年轻人谁都爱面子，卢新心恶狠狠瞪着甘愿，语气带着酸溜溜，“你不要以为游戏装备好，我才一直找你打游戏。没有你，我也可以打。而且你打游戏只是运气好，根本没有一点实力。”

　　甘愿把拿出来的车钥匙又放回裤兜，很陌生地对视卢新心。

　　卢新心看到甘愿这样疏离，脸上的一吐为快极速消失。

　　可很快地，她回味过来——甘愿生气了，卢新心眨巴眼睛，继续理直气壮地恶人先言一吐为快，“除非你帮我抽个好皮肤，我才承认你很有实力，是游戏高手。”

　　甘愿叹了一口气，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瞥到王捷在不远处抽烟，“上车。”

　　上车空隙，卢新心偷偷摸摸紧急充了一百，她这辈子第一次为破游戏充钱，死要面子活受罪害惨她了。

　　甘愿还没插上钥匙，伸手问卢新心要手机。

　　卢新心小人般诅咒甘愿抽不到好皮肤。

　　“你想抽哪个？”

　　“辅助那个。”

　　甘愿点点头，没任何准备地开始抽。

　　五秒后，抽到了辅助皮肤。

　　卢新心震惊了，甘愿双手环胸，侧头看向卢新心。

　　愿赌服输卢新心是知道的，可她掉面子也掉得太快了！她不服气，“我要酝酿一下，有些话不是随便说的，项羽不过江都有时间深思熟虑，我也需要时间。这样吧，你先送我回学校，到学校的路上，我会想好。”

　　甘愿面色犹豫，他晚上要回父母家吃饭，“我还有事，六点半...回家吃饭，我妈在等。”

　　“啊？”卢新心马上跟身上长跳蚤似的，放下安全带，扭腰准备下车。

　　“诶——我.....你去最近的地铁站。”

　　卢新心古怪地看着甘愿，“你没骗我吧？”

　　还没等甘愿说话，卢新心又坐回来，扬手指挥甘愿开车。

　　下车时，卢新心当然故作不尴尬，体体面面道了谢，大手一挥火速进地铁站。

　　卢新心彻底消失视线，甘愿驱车离开。

　　到父母家时，甘愿看见副驾座多余的手机，拿起手机电话卢新心，听到卢新心手机铃声，甘愿被自己逗笑。

　　甘愿饭后来到S大附近，停好车走路去校门口，校园保安听到两人认识，招呼了车送甘愿去经管学院。

　　经管学院还有学生在，恰好有人认识卢新心，一路跟着甘愿的保安大叔这才放心。那人自称是卢新心室友，田婷。

　　甘愿不善社交，简单几句后离开了。

　　田婷急匆匆地回宿舍，好奇地问卢新心哪里认识的高冷帅哥。

　　“什么帅哥啊？才讹了我整整一百元！”卢新心下了床，“他走了吗？”

　　“走了吧，保安叔叔和他一起来的，应该坐车走了。”

　　卢新心不想看见没人回复的聊天界面，穿好鞋，准备出门打个电话。

　　甘愿正起步挂挡了，电话进来了，“拿到了？”

　　“嗯。”卢新心沉默好几秒，踢着路边的小石头“谢谢你，我以为你会扔掉我的手机。”

　　“嗯？”甘愿手里没耳机，犹豫片刻，甘愿拉了手刹。

　　卢新心以为甘愿等着自己的话呢，别别扭扭开口，“好吧，你是一个游戏高手，而且很有实力。”

　　甘愿意识到什么，“不是...，没什么。”

　　“你帮我保管手机，我请你吃饭吧，明后天你有空吗？”

　　甘愿下意识拒绝，“不用，真不用。”

　　“为什么不用？我因为你的助人为乐，今晚没有和世界失联。”

　　甘愿捏着手机，保持在耳边接听，“真的不用。”

　　卢新心不知道哪根筋坏了，看了一眼四周，状似无意地又开始说胡话，“你说你这么好，还亲自来学校，走那么远的路亲自还给我，怎么不回我信息呢。”

　　城市的夜晚没有黑暗，跳动的灯光照进车里，甘愿半捂着眼睛，听着来往的车声，盯着前车的车尾巴陷入发呆。

　　卢新心没受什么影响似的，话又被她绕回来，“今晚打不打游戏？”

　　“十点吧，老地方见。”卢新心很快地自作主张，也迅速挂了电话。

　　洗完澡后，十点零三分，卢新心发出邀请链接和催促，没到两分钟甘愿进来了。

　　卢新心玩游戏很一般，不菜不强的，只是特别爱在游戏里开麦，还喜欢仗着甘愿打得好大胆鄙视对手技术，没错，她是游戏里吵架的助燃剂。

　　吵吵闹闹的卢新心三番两次找甘愿组队，直到一次游戏中被大喷游戏等级low，气不过的卢新心把账号密码发给甘愿，求他帮她练号。

　　练着练着，卢新心几天忙几天不忙的。渐渐地，变成了甘愿一直等着她有空打游戏，不过卢新心不知道。

　　漫威系列电影上新了，卢新心发给甘愿海报，想感谢甘愿对她的游戏账号的辛苦付出。很快地，卢新心问甘愿去不去看电影。

　　甘愿看周末时间的功夫，卢新心发来了已购票截图。

　　第二次看电影，两人认识三个多月了，甘愿好像接受卢新心这个新朋友。

　　甘愿打算开车，免得卢新心各种对比最便宜的网约车。

　　临出门前，卢新心发来致歉消息，“你是不是出发了？我可能会迟半个小时，导师突然找我聊综述的事/哭//哭//不好意思/。”

　　“没事。”甘愿躺在沙发上想了想，发过去消息，“要不我直接去接你？你们学校那边不好打车，周六下班点也很堵车。”

　　“你退票吧，我看你们学校附近有七点半开场的，我来订。”

　　等了半个小时，卢新心没回复，甘愿开车出门。当天晚上回去，甘愿发现自己的行为举止超乎寻常。

　　到卢新心学校后，甘愿打电话给舅舅，说自己进不去。

　　不到十分钟，保卫处接了电话，放甘愿进去。

　　进去后，不知道卢新心在哪，甘愿打电话过去，卢新心比他先说话，“哎呀呀，对不起，看七点半的吧，我一定提前到。”

　　“你在哪？我开进来了。”

　　“什么开进来？等下？你来我学校啦？”卢新心正忙着回宿舍化妆呢，走的急，说话有点喘。

　　“在哪？”甘愿握着方向盘走直路，不过马上到分叉口。

　　“我在回宿舍路上呢，你真在我学校？你在哪呀？”

　　“X广场。”

　　“你开导航，来南苑8。”卢新心没忸怩，“可能要等等我，我还没换衣服呢。”

　　“嗯，我等你，记得退票。”

　　“哦对对对！我给忘了。”
　　“你到了发个消息，我尽量快一点。”

　　卢新心从宿舍出来时，针织衫搭了一件白底碎花裙，头发半扎起来，看起来格外灵动。上车后，甘愿才看出她化了妆。

　　“不好意思，等久了吧？”卢新心把手里的牛奶和家里特产牛肉递给甘愿。

　　甘愿眼神示意卢新心放储物箱，哪料，余光一过来不小心看见卢新心大腿，他慌乱收回余光，目视前方，耳根发烫。

　　“你，化妆了？”甘愿没话找话，刚说出口就懊恼——这样说话不礼貌。

　　卢新心根本没注意到甘愿的异样，她一上车一直打量车内设备，收不住也藏不住眼神，又开始很老成式点头，“哟，你还有车呢？不错不错，我在外面已经观看了几眼，大众很适合你。”

　　“啊，我在学习化妆中，我导委婉地暗示我，以后出席学术会议的时候化淡妆以示尊重他人。”

　　“不是约了你看电影吗？我练练手呢，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天赋？”

　　“嗯，感觉只用了口红。”

　　“哈哈哈哈哈哈，甘愿，我作证，你就是直男。”

　　“看你等我这么久的份上，我送你一首歌吧。”卢新心掏出手机，表情十分献殷勤地点开《甘心替代你》。

　　甘愿示意卢新心连蓝牙。

　　听到‘仿佛天和地在挑选我跟你’，卢新心又开始说话，“我觉得这句特别好听，写词人写得好好，哎呀，怎么是甘心啊？不行，从今天起，它叫‘甘愿替代你’。”

　　甘愿的脸明显发烫，想起卢新心之前的追问，莫名说完他名字的由来，“我名字其实是我爸喜欢听《甘愿》，当时我妈要去北京读书，我爸送我妈这首歌的唱片。”

　　“我在柜台问你，你怎么不说。我搜一下，听听。”

　　“别了，太土了。”哪有自己揭自己短的。

　　卢新心不听，听完后，“你妈当时甩了你爸？”

　　“单相思，人要走了破罐子破摔。”甘愿想，任何人和卢新心认识久了，都会话多的。

　　“你爸爸挺潮啊，卖惨式追女生。”

　　“也对。”

　　看完电影，卢新心想去看口红，她只有一支口红。

　　“小姐姐，好漂亮，气色感觉提高不少呢。这款香奈儿的豆沙色好适合你，不信你问问你男朋友呢。”导购员从两人一进来，就注意到。

　　“不是...”甘愿否认，看向卢新心，怕给卢新心带来困扰。

　　“男女朋友来你这买东西，都需要男朋友点头，女生才会要吗？”卢新心看着特别真诚，没有找茬的语气。

　　导购员被问住，“呃，可以参考男朋友意见的。”

　　“这个多少钱呢？姐姐。”

　　“这一款虽然不是爆火款，你皮肤白，豆沙色很适合你的，小姐姐。”导购误会两人是男女朋友关系，打手势示意甘愿看。

　　甘愿眼神躲闪，飞快扫一眼，含糊地点点头。

　　“看吧，你男朋友也说很好看的，价格三百八的呢，购买的话，我这边送你一个香水小样和一个面霜小样。”导购感觉势在必得，她早看出了甘愿穿的鞋是买不到的限量款，衣服虽然普通，但手上的表是浪琴。

　　“三百八？”卢新心第一次来丝芙兰，她室友推荐的，“你没说错吧？姐姐？”

　　“没错的呢。”

　　卢新心还没死心，“是没打折还是打了折呀？”

　　“小姐姐，口红一般是不打折的。”导购继续微笑，眼神却看向甘愿。

　　“不好意思啊，姐姐，我想了下我买不起。”卢新心一把拉住甘愿手臂走。

　　甘愿盯着卢新心的手，大脑空白地跟人走。

　　回去路上，卢新心把电影票和饭钱a给甘愿，“你看咱俩出去，又吃又喝又玩，才不到五百，它一个口红就快四百，快赶上我爸前两年批发一天蔬菜的利润了。”

　　“不过确实是好看，你觉得好看吗？”

　　甘愿目视前方点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等我生日再去看两眼吧，喜欢也是没办法的事。”

　　难得看见卢新心语气低落，甘愿盯着前方空气，“那个，你生日什么时候？”

　　“早着呢，十一月的，还是阴历。”卢新心不满地撅嘴。

　　‘要不我提前送你，当生日礼物。’甘愿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他说不出这句话，也没理由说，只会在心里说给自己听。

　　“而且你看她的逻辑，只要男女朋友出门买东西，必须男的给钱？女生不能自己给？”

　　“不过我要是有个男朋友就好了。”

　　“怎么好？”甘愿话不多的人，跟卢新心认识后，慢慢会发问了。

　　“我可以建议他借我两百，我自己再出两百，就可以买了呀。”

　　多次打游戏中卢新心别具一格的骂人语言，甘愿已经对卢新心的脑回路见怪不怪，“借了要还啊。”

　　“这你就不懂了，还是银行的呢。我现在借，但我明年还，现在不是通货膨胀吗，今年的两百和明年的两百能比吗？”

　　“你干脆退休后再还呗。”话一说完，甘愿发现自己好久没主动开玩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生活费不够用，去借我爸私房钱就是这个借口！”

　　甘愿彻底逗笑，他真的好奇卢新心怎么说出口的，女儿瓜分爸爸的私房钱不说，拿了还美言自己退休后还老爸钱。

　　“我爸还高兴呢，说我盼他身体健康，夸我读过书就是不一样。”卢新心丝毫不谦虚夸耀自己。

　　甘愿笑了，“嗯，读过书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