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落静潭》苹果肉

3、第三章 3

　　无编男，甘愿，银行上班。
　　学生女，卢新心，没班上，在读硕士。

　　几年前，卢新心主动认识甘愿，因为甘愿的名字她觉得新奇，在柜台边办理业务边追问甘愿名字由来。

　　而甘愿第一次见卢新心，是在超市排队付款，一位老年人带着小孩子插队抢了甘愿的位置，卢新心上前制止。

　　“大爷，他在你前面的，我看你孙子眼睛好使一点，我们问问你孙子？”卢新心本来都结账了，突然蹿出一老一小，老的太过急躁碰到她，卢新心后退半步才稳住。

　　卢新心把东西递给同伴，走过去拿起甘愿的提篮，要放在收银台上。

　　老人脸皮厚还不讲理，大声斥责，连忙拦着她，“你这小姑娘，我孙子急着上厕所，我先付钱还不行了？”

　　老人用自己身体挡着卢新心去路，话说得十分不要脸，正好撞上卢新心好人心发作，“他先排队，你们从哪冒出来的，我不管，必须他先结账。”

　　“你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来这里买什么东西？”老人拉着孙子一脸理所当然，好像本地人就有插队的权利。

　　“你管我是不是本地人！让开！”卢新心说话开始带火星子了。

　　“你能买多少东西？我们一家都在这买东西，外地人还欺负上本地人了。”老人眉毛几乎扬起来，得意地看着卢新心，不，应该是趾高气扬地看，“你快走开！别挡道！我看你是年轻人，也没挣几个钱，比得上我有退休工资？”

　　“你知不知道你孙子看着你倚老卖老？”卢新心彻底没礼节，招呼排队的人看过来，眉头直委屈，“大家快来看看啊，给我评评理呐，一老一小欺负我一个得癌症的。”

　　“我得了癌症老老实实排队还要受欺负，没天理，简直没天理！我活不下去了！我要报警！”

　　众人的目光过来，老头估计也傻眼了，目光狠毒地瞪着卢新心，“你是哪门子的病人！？”

　　卢新心瞪回去，站直了身体，作势掏出手机，“我找警察！我要找警察！我反正要死了，死也要拉一个人去吃几天国粮！”

　　老头没想到碰到硬茬，生生止住话，东西都不买了，拉着孙子垂头快步离开。

　　场面太新鲜，甘愿记住了她，他从没见过一个小姑娘火力这么足，‘骂’退了老年人。

　　当时卢新心的朋友捂着脸，拉着她急匆匆要走，她留了一句“帽子哥，快去结账。”走了。

　　甘愿没来及说谢谢，只听见三个女孩远去的笑声。

　　再见面时，甘愿鼓起二十多年的勇气，感谢柜台挡着他发抖的手，说了上次超市谢谢，卢新心瞧了甘愿好久，超市事件倒是想起了，但还真没办法把眼前的西装男和帽子男吻合上。

　　卢新心是人来熟，先指着身份证介绍自己老家，随口问甘愿的老家。

　　甘愿小声地说了一句，自己爸老家也是N市的。

　　不过和卢新心不是一个县。

　　卢新心立刻明白，甘愿从小在C市长大的，两人要想找交集，比海里捞针还费劲。

　　卢新心出生于省内县城，从小在县城长大，大学来了省会城市，一路读书，本科研究生一直待在一个学校。

　　至于卢新心为什么要找交集？卢新心聊天就这样的，以交集入手，方便她了解人。

　　业务办理完，卢新心走了。

　　甘愿看着电脑上记录的电话号码，思索半天，下班后空手回了家。甘愿想了一周，还是算了，没勇气打扰。

　　半年后，卢新心又来了。

　　卢新心出门那天宿舍边的桂花开得很香，旁若无人地折了一小支，一路闻着桂花香，悠闲地走去银行。

　　卢新心特别爱在邮政存钱，她自己数目小，没花多少时间。但她这次还要咨询存五年有没有利息高的，问甘愿问对了人，直接送人去ICBC存，看甘愿面善，卢新心相信了。

　　“诶不对呀，你是邮政的怎么不推荐自己东家？”卢新心拍手，反应过来，“你人好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甘愿被卢新心说得脸色发红，偏了偏头，没直视卢新心，小声辩解，“只是推荐。”

　　“哈哈哈哈哈，好，我回去查一下，不过我爸妈在N市，也能存这么高的利息吗？”

　　一系列解答下来，时间太久，导致大堂经理过来询问，卢新心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卢新心一时半会儿没明白过来，怕忘了甘愿说的推荐，也怕甘愿丢了饭碗，“要不咱俩加个微信吧？”

　　大堂经理出面制止，“女士，我们上班期间不能加微信。”

　　甘愿抬起来的头，眼神暗下去。

　　“这样啊，我写一个纸条呗，你拿着下班加，不违反规定吧？”卢新心顺着经理的话，撩过头发藏住小眼神，对着甘愿眨眼，通过窗口递过去。

　　甘愿下意识伸手接过，卢新心走后，他搓了一下午纸条。

　　两人因为存哪家银行利息高加上微信。卢新心太过热情，打了好几通电话沟通存款银行的选择。

　　打上游戏是那天刚好决定完去哪家银行，卢新心顺口问甘愿打不打游戏，甘愿还没回答就收到了游戏邀请链接。

　　一来二去，打游戏打了有半个月。爸妈决定钱交给卢新心存，卢新心问甘愿周末有没有空，可不可以陪她去存钱，她没有去存过大钱，当然有事就算了。

　　两人约定在银行门口见。

　　甘愿心里暗叹，小姑娘真心大，让一个陌生人陪自己存十万。

　　办理完后，卢新心要请甘愿吃饭，银行附近没有商场，卢新心问甘愿吃不吃湘菜，她知道一家，正打算叫网约车，甘愿已经招手出租车。

　　下车后，

　　“你怎么打出租车呀？现在网约车可便宜了，你是不是不知道呀？”卢新心开始介绍起各大网约车平台。

　　甘愿没有说出口，我知道网约车。甘愿开始后悔自己懒，车放在爸妈家了。

　　饭桌上，卢新心很能聊，嘴没休息过，不是在吃饭就是在说，城市交通、空气质量、游戏高光时刻、新区政策、城市最低薪资、钱为什么不存xx宝、小猫小狗、电车油车。

　　甘愿难得主动说话，“你还知道车？”

　　“对啊，C63我的最爱，BBA的每款车我都了解，大众本田长安捷豹福特北京现代五菱新能源车我也知道。”

　　听到C63，甘愿眼神亮了亮，“很少见女生喜欢车的。”

　　“嘿嘿，我有篇论文和汽车行业有关，专门去调研过的，国内汽车公司公开的年报我都看过。”

　　“厉害。”

　　“哈哈哈谢谢夸奖。”

　　甘愿没想到卢新心这样大方承认，一般别人夸他，他的回答一向是谦虚否认。

　　注意到甘愿奇怪的眼神，卢新心以为甘愿也要夸奖，“你也很厉害！哪家银行利息高你都知道！”

　　甘愿上了几年班，如果卢新心没有配上语气，他会以为在阴阳他。“谢谢。”

　　“咱俩好奇怪，谢来谢去，还不如今晚直接上分。”

　　甘愿赫然一笑，“也是。”

　　“哇，你笑起来好好看啊！”卢新心起初以为甘愿是丧气沉沉的性格，“我还以为你心里有愁苦大恨呢。”

　　上班后，甘愿并没有变得善于社交，只能维持上班地接触的同事和家里人的正常说话交流，他知道自己很难认识新朋友。

　　线下和线上卢新心说话都很大声，甘愿很难忽视她，卢新心好像永远有话题，“熬夜再上班，你就懂了。”

　　“哈哈哈哈，我懂你意思。”她自己也经常熬夜玩手机，“我起初还想你是银行的，应该朝气蓬勃面对客户呢。”

　　菜又上了，卢新心招呼甘愿，“快尝尝这个，超级下饭！”

　　卢新心并没有深挖甘愿的过去，她所有对甘愿的好奇没有到冒犯和打听的程度，甘愿逐渐没了戒备。

　　甘愿奇怪自己跟卢新心，不过几面，为什么卢新心就能打开他的话匣子，他和卢新心说话平静自然，没有抵触，从来没有的感觉。

　　结账时，卢新心发现甘愿已经付钱，“你怎么给啦？！”

　　“你一个学生，哪有让你...”

　　甘愿没说下去，卢新心听懂了。

　　“你瞧不起我呢！学生怎么了，学生也知道求人办事要感恩啊！”

　　卢新心拿出手机，埋头捣鼓一番，“我请你看电影吧。”

　　卢新心又抬起头，询问甘愿，“你下午应该没事吧？可以看吗？”

　　甘愿想回家了，但卢新心还没等他说话，直接付款了。

　　付了款，卢新心高兴地哦耶，自转了一圈，哥俩好地热情带路，“走走走，我超级熟悉这，先去买喝的。”

　　进场后，电影是一部科幻片，甘愿庆幸不是爱情片。

　　遗憾的是，电影开场不到半小时，卢新心睡着了。

　　睡到白灯开，人被刺醒。

　　“不好意思啊，最近熬夜写论文睡少了。”卢新心打着哈欠儿，眼泪逼出来。

　　一出影院，卢新心看自己的空手，准备往回走，“你等下我，我奶茶没喝完，没拿出来。”

　　甘愿递给她，脸上有些不知道摆什么表情。

　　“谢谢！你好细心啊！”

　　甘愿判断，卢新心很有礼貌，也很会表达谢意。

　　他们没有走直梯出商场，而是一层一层地下去。

　　卢新心问甘愿电影演了什么，甘愿细心讲解，卢新心嘀咕一句，“幸好没看，要吓死我。”

　　话题突然跳跃到恋爱身上，卢新心咬着吸管，站在低一阶电梯上，扭头回看甘愿，“你谈过几个呀？愿哥，谈恋爱好不好玩啊？”

　　甘愿在人多的时候不好意思说话，摇了摇头。

　　卢新心肉眼可见地眼睛瞪大，音量加大，“你没谈过？！”

　　身边的人八卦的眼神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卢新心十分诧异，甘愿二十八岁，一天上完班，回去至少有个完整的晚上，还有愉快的周末时光，大把大把的时间不用来谈恋爱？

　　“你什么时候工作的啊？”

　　甘愿坦言，自己当过两年兵，打游戏打太猛了，不去当兵就没学历，本科毕业时已经二十四，学校一般，这份工作是本科毕业一年后家里给找的，外包合同工，一个月四千。

　　“经历挺丰富啊。”卢新心继续咬吸管，认真分析，“不过也可以，算吃上国家饭啦，比我强。”

　　卢新心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嘲笑，反而是认真。

　　“那你也算上了三年班呀，怎么不谈呢？”

　　“没合适的。”甘愿照抄了表弟过年对付亲戚的话。

　　“合适？你没有喜欢的类型吗？”卢新心发现自己变得像十万个为什么，心里对自己起了疑。

　　“不知道。”

　　“你爸妈不急啊？”

　　“还好，他们比较忙。”

　　“你这个不行啊，要是我的话...不过也能理解，你从小大城市长大的，包容性强。”

　　甘愿看了看卢新心，比他年轻说话怎么...，“要是你？”

　　“我啊，我和好多人不同，我的人生规划里制定了读书结婚生子，我要是你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的苗头，我肯定天天以泪洗面。”
　　卢新心耸了耸肩，没顾周围女孩们诧异的目光，“你别学我啊，我这些都是封建糟粕。”

　　甘愿抬了眉，没太跟上卢新心。

　　“真的，我的成长环境给了我指示的，我也无法想象我忙了一天，回家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不是研究生吗？怎么会——”甘愿有些欲言又止，他想不出措辞。

　　“怎么会如此老年人想法是吧。我知道接受新思想新变化，就是吧，我有点倔，固执地认为只有结婚了，我才会更上一层楼，找到人生意义。”

　　甘愿觉得很新奇，不理解卢新心的人生意义在结婚上，内心酝酿了好几遍，下电梯时，他尝试着表达观点，“不能这样说，结婚不一定是一个人的人生意义。”

　　“我知道，哎呀，不知道怎么表达，再等等吧，也许一毕业就知道自己的狭隘了。”

　　“不是，我们不是在谈论你没谈恋爱吗？”卢新心停下来，左右晃头晃脑，没有避讳地仔细观察甘愿。

　　甘愿五官深邃，也不是那种太偏白的皮肤，眼睛也还行，挺耐看的。

　　“你没骗我吧？你还谈不到恋爱？”

　　看着卢新心开始戒备的眼神，甘愿很无奈，“没有骗。”

　　卢新心开始苦口婆心老一辈角色，“银行这么稳当的单位，你单位领导和家里亲戚不给你介绍？”

　　顿了顿，卢新心扬起眉，说教起来，“不会都看不上？要找天上的星星吧？”

　　甘愿被怼得一句话说不出，刚想说话又被抢先。

　　公众场合大声吸溜完最后一口奶茶，卢新心转动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出，“你不是...那什么...同性恋吧？”

　　甘愿莫名口渴，看到屈臣氏，“喝水吗？”

　　卢新心像发现新大陆，跟在甘愿后面，兴奋又小声地说：“你遇到我，遇到好人啦。别焦虑，你们性少数群体最怕别人瞧不起你们，我不会，我专门研究这个的。我没骗你，我平时看些同性文学作品，很有心得体会。”

　　“你一看就没见识过你的同伴群体们，你需不需要去认识人？你不敢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别怕，看上谁，我帮你要微信，我觉得凭你的长相，肯定迷死那些零号，好多零号特别喜欢你这样的一。”

　　“或者我带你去我高中同学大学里找吧，学校里面的男孩稍微单纯一点，他们学校好多——”

　　甘愿付好款，推过去水，“我喜欢女的。”

　　“啊？”卢新心失望了，接过水，双眼犯迷糊，“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没合适的。”

　　“你逻辑不对啊，合适是相处谈出来的，哪有一来就天造地设的。”

　　“我要回家了。”这句话推迟了三小时，甘愿才说出。

　　“你生气啦？”
　　“别生气呀，我打个车，你别拦出租啊。”
　　“真的，你得多试试，试多了才知道自己最喜欢什么。”

　　莫名地，甘愿有些不适，打断滔滔不绝的卢新心，“你试了多少？”

　　“我？”卢新心指着自己，“别提了，我大一唯一一个暧昧对象，牵过手就吹了。”

　　“你这些道理哪里来的？”卢新心是个学生，说的话和见识却不是学校赋予的。

　　“我表哥教我的啊，他叫我少读点书，多谈几段恋爱。”

　　哪有表哥教表妹这些的？甘愿无奈一笑，“你觉得你表哥说得对吗？”

　　“他肯定为我好啊，不过我肯定要多读书的，这个不能听他的。”

　　车来了，卢新心只设了自己学校，递出去手机，让甘愿写自己的地址。

　　甘愿看见了S大，卢新心成绩肯定是很好的，他在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都没考上C市本地大学，更别说S大。卢新心一直说自己是个没用的读书人，过于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