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落静潭》苹果肉

25、第二十五章 25

　　刚闹完离婚，蒲清打来电话，乐乐发烧了，叫卢新心直接来医院。

　　一进医院，卢新心找到厕所，洗了一把脸，确认看起来状态正常才去儿科住院部。

　　乐乐才三个月半大，平时很乖很乖，此刻一脸难受地输着液，看红了卢新心。

　　“怎么哭了？”蒲清记得卢新心不怎么哭的。

　　卢新心几近哽咽，哑着嗓子，“我没照顾好他，妈对不起，可能是昨晚吹了风。”

　　“不怪你，你要读书还要照顾孩子，太辛苦了。”蒲清安抚地拍着卢新心抖动的肩膀，“请个保姆吧，帮帮你。”

　　“没事的，妈，我妈等几天就回来了。”

　　“最近是不是学业压力太大？”蒲清一路本硕博过来的，博士毕业的难她懂，“乐乐出生后，我当奶奶的反倒照顾得少。”

　　“哪有，您是有正事忙。”

　　蒲清看着懂事的卢新心，颇感欣慰，她中年之际，人生难得还有值得的事，“饿不饿？我刚刚打电话叫阿愿买了饭来。”

　　“不饿。”卢新心低着头抚摸睡着的乐乐，她听说很多小孩子才出生，会有很多问题，乐乐除了睡醒看不见她会哭，吃饭睡觉完全不折腾人。

　　“课题还顺利吧？”

　　卢新心摇摇头，鼻子发酸，蒲清是一位很好的长辈，给了她很多鼓舞，常常关心她的科研进展，“我换课题了，现在才开始入手。”

　　“没事的，心态放平，说实话，妈当年都比不上你。生孩子读书两手抓，太折腾你了。”蒲清轻言细语的，卢新心的心情渐渐好转。

　　“阿愿有没有欺负你？要是.....”

　　支呀——甘愿推门而进，打断了蒲清，“妈、心心，乐乐没事吧。”

　　念到心心，甘愿明显一顿。卢新心背对着他，没回头。

　　直到吃完饭，蒲清注意到卢新心没跟甘愿说一句话，心起异样。待到九点，医院有事叫她回去，甘愿送她回医院。

　　“怎么回事？”两人氛围不对，瞒不过蒲清。

　　“没怎么。”

　　“你跟人吵架了？”

　　“没有，妈，你别担心了。”

　　蒲清是当妈的，自从儿子谈恋爱后，她能感受儿子开朗多了，渐渐地说话也多起来，比以前大学好太多，这其中离不开卢新心。

　　下车前，蒲清一再交代，“心心是个好孩子，甘愿，你还有一个家，你要守护好她和乐乐。”

　　甘愿回到医院已经九点半，几次他想说话，卢新心漠视他，一直在跟乐乐玩，最后一点输完，乐乐可以回家睡，明天上午再来。

　　晚上十点一刻，一家三口回到家。

　　甘愿抱过乐乐，乐乐一到甘愿怀里，呀呀笑，他喜欢甘愿，“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乐乐洗脸换衣服、哄他睡。”

　　卢新心冷着脸，一声不吭，转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乐乐在喝奶粉还没睡，卢新心吹完头发，带乐乐到床上睡觉。

　　乐乐的模样几乎跟甘愿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卢新心止不住感叹甘家基因的强大。乐乐睡着后，甘愿刚好出来，抱着孩子到旁边小床睡。

　　卢新心一看见甘愿就背过去假寐，避开说话。

　　甘愿张了张口，想问的想挽回的连张口都不敢，过了好一会儿才闭上嘴，他去了一趟书房，很久才回房间。

　　上床后关了灯，甘愿斟酌许久，颤着声，“睡了吗？”

　　卢新心听见了，眼睛却闭得更紧，人几乎快贴着床边，被子也跟着过去了。

　　“对不起。”

　　婚后经常说‘对不起’的卢新心很少地收到甘愿的对不起，因为她总是不守时、过于忙碌、忘记约定。会忙到电影开场不到五分钟被叫回学校，电影还剩半小时时才回来；会在西餐厅一边吃饭一边做PPT；会忘记她和甘愿正式在一起的纪念日；会凌晨出门散步到天亮，然后送甘愿去上班；会忘记甘愿不吃胡萝卜；会出差没有给甘愿带礼物的自觉。

　　当下的卢新心无比敏感对不起，心情特别窝火，干脆起身去客房睡。

　　卢新心一走，甘愿坐起来，肩膀止不住地抖动，他没想到卢新心不仅知道他父母的事，还知道他的事，刚刚去书房他想把藏起来的病历扔了，找到病历一回头，看见卢新心几乎不离身的U盘。

　　鬼使神差一样，走出书房的人又折转回来，打开电脑，U盘里是文件夹，先是一个总文件夹‘文献’，一打开，抗抑郁饮食、抗抑郁方法、抑郁症症状表现、抑郁症形成因素、抑郁症最新研究进展等命名的文件夹，抗抑郁饮食里面除了一篇篇英文论文，还有一份Excel表格，里面是具体的食物清单，还有文献出处。

　　甘愿几乎心脏骤停，死死地盯着电脑。

　　难怪，自己不吃零食不喝甜饮料，卢新心总逼着他吃水果、混合了牛油果奇亚籽蛋白粉菠菜芒果蜜枣的奇怪组合奶昔、生吃橙色辣椒、每年必须出门旅游，逼着他跟陌生环卫工说话再送出一袋洗衣粉，逼着他帮路人指路，逼着他去寺庙求身体健康，每天晚上睡前问他今天心情怎么样。

　　文件建立的时间，最早是两年前，甘愿意识到，结婚前卢新心已经知道了。

　　卢新心清醒着跳进火坑。

　　甘愿的血液逆流，自尊和情绪遇上涨潮，被推倒。

　　真正强大的一直是卢新心，一个人求学，一个人说干就干，一个人独立自强，一个人擦泪，一个人迎难而上，一个人解决事情，一个人不抛弃不放弃。

　　跟他这种人在一起，卢新心一定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