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落静潭》苹果肉

20、第二十章 20

　　那天的争吵，卢新心伤透了心。

　　胡乱拦上出租车，让司机开完一环高架开二环，一圈又一圈，她不知道去哪。

　　甘愿没追上人，眼睁睁看着人上了出租车。他立马拦下一辆跟上，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最终开去了东湖公园，卢新心绕着公园一圈又一圈地走，下午走到晚上，又步行十公里回学校。

　　眼前的人，他却不敢上前。

　　快到学校时，卢新心回头，斩钉截铁走向来不及躲起来的甘愿，拿起他的手，愤恨地咬下去，最后大声甩下一句，“死变态！再跟着，我叫学校保安了！”

　　眼神警告甘愿别跟过来，趁着最后五秒绿灯跑过马路，甘愿隔着八车道马路跟卢新心同向而行，直到进校门，卢新心头也不回。

　　甘愿意识到，问题比突发的提出分开还严重。

　　周五，卢新心跟着课题组聚餐，她没多少胃口，维持着基本的笑容。饭后大家要去KTV，卢新心留在最后要发票，李铁诚就不去了，他要回家。

　　其他人都过去了，李铁诚顺路送卢新心过去，“想好了吗？”

　　“不知道。”说出来卢新心都愣了，坚定不移跟甘愿说申外校的人是她。

　　“怎么最近情绪不高，和男朋友吵架了？”李是过来人，谈恋爱他至少比年轻人有经验。

　　“分了。”

　　“这就分了？人品还是其他原因？”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快到了，老师。”

　　“去咖啡厅说说？”李铁诚指了指前面带着coffee字眼的店铺。

　　“您不是要回家陪孩子吗？”

　　“上补习班去了，我八点半去接。”

　　“周五还上啊？”

　　“她妈怕孩子跟不上，我拦不住。”

　　喝上咖啡，卢新心心情更苦了，抓大放小地说了下事情，还莫名其妙地补了一句‘他之前连夜坐飞机来学校送我去医院，我不去，他叫他妈妈来家里给我输液。’

　　“为这个男朋友，一直没定下来？”

　　“不是了，没可能了。”

　　“是吗？”李铁诚看可未必，他一向不管学生的感情事，可卢新心一谈就谈个校外人士，他的学生对此人一致好评，连他本人都见过几次人在经管院楼下等卢新心，“高高帅帅一小伙，说不要就不要了？”

　　“您怎么偏着他说话？”卢新心摆出一半责怪的表情，很快地，收了回去。

　　“北京确实好，你去了北京以后还能回来吗？”李铁诚往往一针见血，人走茶凉的道理年轻人总是不当回事。

　　“回哪里？”卢新心睁着大眼，是真没明白话里的话。

　　“回本校。”

　　“为什么.....您是想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走了更加不确定了？”卢新心没料到去更好的学校读博，还不一定能回来任教。

　　“新心，你是个踏实的人适合学术，能坐冷板凳。作为你的老师，我想说，我能理解你。当年我本科一读完，毫不犹豫去北京读完硕博，当时的恋人走的时候还是恋人，第二年我回来，她突然告诉我她要结婚了。”

　　“从此后，我把所有的时间用来求学，一到三十岁，被父母一催，匆匆忙忙结婚。”

　　卢新心听说过，李铁诚和老婆感情一般，不离婚，是在看孩子份上。

　　“新心，读书不是最重要的，你的当下生活最精彩最重要。我总是想当年如果留本校一路读完，既在父母身边，又在恋人身边，不至于父亲临终前赶不上最后一眼，也不至于好好的感情有缘无果。”

　　“您...您是后悔吗？”卢新心咂舌，她以为李铁诚还算是个潇洒走人间的性格。

　　“老都老了，哪好意思后悔，只是遗憾。”李铁诚风轻云淡一笑，人生没有后悔药他是知道的，“我借过他打火机，学校停车场。”

　　“聊了几句，人不错，谦和面善。”

　　“他不认识您？”

　　“我干吗告诉他我是谁。”

　　卢新心皱眉，“可是他很自私。”

　　“你不自私？选择读博都不告诉人家。”

　　“我...”卢新心噎住，轻而易举地，被李铁诚抓到重点——她不愿承认的事实。

　　“对你有感情才会自私，你不说不也怕没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好好想想，我不该多管闲事。我还是那句话，你读不读书，在哪都有饭吃，就是性子太真率不讨喜。”

　　“他那奔驰车不错。”

　　卢新心去KTV路上，脑袋昏昏沉沉，一遍遍回味老师的话，一次性接收太多信息，有点吸收延迟。她没料到教授级别的人也有后悔的时候，后悔感情的事情。

　　当然，只有24岁的卢新心还无法立刻马上理解李铁诚的深意，她还在斤斤计较于甘愿的态度问题，甘愿平时不说话，吵架说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和气人。

　　电视剧里那些美好又真挚地希望爱人越来越好的剧情，难道是假的吗？

　　那晚她小喝了一瓶啤酒，怪不得人都说酒解千愁呢。她在心里直骂甘愿老狗屁、气人猪，虽然她也自私，但甘愿直接把自私当理由的行为比她还可耻。

　　卢新心气不过，决定唱歌解烦恼，她在KTV和同门情歌唱完唱红歌，红歌唱完唱high歌，一曲又一曲，一首接一首，大家因为卢新心的风格多元化，慢慢放开，纷纷加入唱红专歌队伍，氛围彻底打开。

　　一向严谨严肃的代峰也展露笑容，拿起话筒参与进来，这次团建老师交给他和卢新心操办，他负责KTV，卢新心来了，欢乐的氛围才来，不像他嘴笨得厉害，卢新心一回来主动献唱一首给大家赔罪。

　　代峰还记得，卢新心大四刚进课题组时，含着笑和每个人打招呼。一直以来，组里找她帮忙，只要她帮得上的，都不会推诿。

　　他还记得自己有次回校赶上下雨，卢新心绕了一大圈学校来接他，因为看见他在课题组的群里抱怨了一句天降大雨。他是省外人，独自来C市求学，卢新心常常在节前推荐他放假去好玩好吃的地方。

　　这么好的姑娘，后来谈了恋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路目送。可最近包括今晚，他察觉到卢新心心情不畅，反常地和赵诗然一起唱歌说笑。

　　卢新心闲着也是闲着，刚好赵诗然又凑过来聊天，“心心，读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呢？你俩最近感情还好吧？”卢新心没有一上来回答，缓着语气，也关心起赵诗然的感情动态。

　　卢新心旁边的谭洁心一紧，趁昏暗灯光，看不见，扯了下人衣服。

　　卢新心回头一笑，表示没事，继续说着，学着五一放假赵诗然的口气，“我还挺羡慕你的，不用纠结，再读三年，工作学历漂亮的人生什么都有了。”

　　“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赵诗然一副很享受表扬的表情，还故作谦虚，卢新心难得夸她，她上前更进一步，和人关系很好似的，拿起对男人那套撒娇大法，挽着卢新心手臂，“要不你别走了，咱俩一起毕业好不好？”

　　“您是鲜花，我是绿叶，怕就怕我准时毕业不太可能的。”

　　“不会的，你很厉害的。我跟张院长都夸过你，他还点头了，李老师也在的。”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替我美言了几句。”卢新心装起很感动的样子，反而赵诗然受宠若惊。

　　“那说好了，你直接跟李老师打声招呼，我们一起交申请表。”

　　“我现在名声臭了，老李都不一定要我，可发愁了。”

　　“你没开玩笑吧？大家都知道李老师喜欢你呀。”

　　谭洁看懂了，在一旁掩嘴偷笑，卢新心随口乱说的本事，她真没见过第二个。

　　“哎呀，不是上次评那个什么百花奖，被当众骂了一顿，他到现在都不理我呢。”

　　“你刚刚来那么迟，李老师没找你？”

　　“找什么找，我半路想上厕所，让司机停车找厕所去了，后面想着节约钱，走过来的。”

　　“他顺路可以带你来呀，他不是回家吗？”

　　“你还看不出吗？他宁愿自己走也不带我，真生气了。”

　　“啊这样呀，不过你还节约钱呢，你男朋友不是很有钱吗？”

　　两人在离话筒最远的地方，也要放大声音说话。

　　“别提了，他的钱只能看不能用，像你说的，我都没有名牌包包的。”

　　“好小气。”赵诗然居然为卢新心打不平，殊不知自己被卢新心绕走了。

　　“是啊，没你的大方，以后我还得多向你学习，我说真的，什么都是假的，会说话才是真的。”

　　“我早这样说了，你不听。”

　　“上次你的新包好好看呀，你的品味一向很好。”

　　“你要是喜欢，我借你背呀。”

　　“哎呀，谢谢了，那下次我找你借，你可要借我哟。”

　　“肯定借呀。”

　　不认识的外人看来，赵诗然和卢新心好似好姐妹一样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