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落静潭》苹果肉

21、第二十一章 21

　　结束完KTV，卢新心才看到蒲睿的未接电话，打了好几个。

　　想了想好歹自己生病的时候帮过忙，还是打回去，询问什么事。

　　“喂，心心姐，你在忙吗？方便说话吗？”

　　卢新心找了空旷处自然方便接听，“我比你小，别乱叫。”

　　“我怎么叫我哥，肯定怎么叫你呀。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太丢人了。”

　　“你说吧。”

　　“心心姐，就当我可怜我哥吧，他刚刚跟我吃饭，一来就张罗喝酒，小白干呢，我接不住，喝的啤酒。好不容易送他回去，他还要接着喝，洋的啤的都喝了，现在还要喝红的，这要是喝下去，什么酒都进肚子了。他又不听我的，一直念叨你呢。”

　　“没事，他身体好，肯定知道自己承受得住才喝的，辛苦你照顾下他。”卢新心知道甘愿会喝酒，当过兵的成年人，既然在喝了，喝的酒自己是有预估喝几斤几两的，她没必要挂心，更觉得自己没必要接电话。

　　“可是，可是...”蒲睿急中生智，为了表哥他脸都不要了，“可是我明天要上班，七点就要起床。”

　　话一完，他脸蹭地大红，明天周六，谁周六上班，豁出去了，“加班，我明天加班。”

　　卢新心没有拆穿他，平静地给出建议，“你可以把红酒藏起来，我记得房间门可以锁住。”

　　“不能锁，我没喝够，不能锁，蒲睿不能锁！”甘愿的声音突然闯进来，“你把红酒给我，我...嗝...，陪我再喝点.....”

　　悉悉碎碎好一会儿，卢新心听见电话自带有轻微的电音干扰，卢新心以为自己手机出问题，开了扩音。

　　“心心姐，不好意思，我知道我很冒昧，你们俩的事情，我一厢情愿帮表哥，对不起。”

　　“心心？她在哪？她在哪啊？蒲睿。我好久没见到她，我太自私，......”

　　甘愿的声音听起来醉得厉害，他喝醉了都知道问卢新心在哪？为什么不主动找卢新心呢？

　　“新心，我这边好了，走吧回学校。”代峰走过来，叫上久等自己的卢新心回学校。

　　蒲睿那边没说话了，三十秒后，那边挂了电话。

　　和代峰告别后，卢新心回到宿舍，机械地洗澡刷牙，完毕后，坐在板凳上不上床，赵诗然和陈君静还在聊天，已经快十二点。

　　卢新心发了短信过去，问蒲睿情况怎么样。

　　蒲睿回了，“他还在喝，七点喝到现在，我一大老爷们根本拦不住。”

　　“心心姐，你早点休息，今晚打扰你了。”

　　赵诗然去洗澡了，房间只剩陈君静，卢新心突然换了衣服，“君静，我姑姑明天想去趟医院，不知道流程，叫我过去陪她明早一起去，今晚不留寝室啦。”

　　指了指卫生间，便穿鞋边小声说话，“她要是问，你就说我去姑姑家了。”

　　陈君静比了一个OK，叫卢新心放心走。

　　很快来到校门口，卢新心直接招出租车。

　　来到甘愿家，虽然甘愿给录了指纹，卢新心还是给蒲睿打了电话。

　　蒲睿立马开门，“心心姐，快进来快进来！”

　　“你能来，我终于可以放心了，游戏房喝着呢。”

　　推开房间前，蒲睿打着很突兀的哈欠，“那什么心心姐，我好困，我去次卧睡了。”

　　一进去，没开灯，只有电子屏的光，全室昏暗，甘愿摸着黑喝酒呢。

　　“蒲睿，心心呢？”
　　“你...你不是说心心来了吗？”
　　“我怎么没看见？”

　　游戏房很空旷，配有小沙发，甘愿靠在小沙发上喝得七歪八倒。

　　“心心是谁？”

　　甘愿醉得太厉害，认不出卢新心的声音。

　　“你说呢?她......我......我女朋友....嗝。”

　　“为什么要看见她？”卢新心还站着，抱着手，居高临下地静观其变甘愿，一脸冷酷。

　　甘愿反应有些迟钝，说话慢吞吞的，“我...说了...难听的话......”

　　一说完，甘愿又灌了一口。

　　“心心来了，是来看你喝酒的吗？”

　　“喝酒？心心？她不能喝，我醉了，她不能喝....”
　　“......她喝醉了，我护不住她......”

　　“你想保护卢新心？”

　　甘愿喝醉了，虽然迟钝，但对卢新心三字非常敏感，大着舌头，“是啊，我保护她。”

　　“卢新心喜欢你喝酒吗？”

　　“喜欢？心心？”甘愿听懂了，摇头又摇头，连带着把手里酒藏身后，“不喜欢，心心，也不喜欢我了。”

　　“别喝了。”

　　“不喝不喝...我不喝......”

　　卢新心这才蹲下，伸手拿开未开封的酒瓶，还有甘愿身后的酒。

　　“心心要走了，我......”

　　卢新心没听清，凑近了些，撞见甘愿拿手掩住眼睛。

　　“留不住...留不住她...”

　　甘愿周身弥漫着颓唐、低迷、不振。

　　“为什么不试试挽留？”卢新心轻轻地，冷的语气，大脑却发软。

　　“开不了口，开...不...了口...”甘愿脸庞闪过水光，“怕开口...问了...没结果...”

　　“怕...她...分手...”甘愿抹了一把眼睛，侧过头避开光。

　　卢新心闪过守着她输液的甘愿、在经管院楼下等不按时下楼的自己的甘愿、为了避免同学看见开始停车停老远的甘愿、劝自己少说脏话的甘愿、去爸妈家等玉米排骨汤送来学校的甘愿、拉着她去人少的地方等她骂人的甘愿、跟着她突发奇想半夜去工位的甘愿，甘愿牺牲了太多自己的时间，游戏房都没怎么用了，蒲睿说以前甘愿下班每天必打游戏。

　　“你希望卢新心留在你身边吗？”

　　“我想她更好，也想我能陪在她身边，至少这辈子陪完。”醉酒的甘愿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心心需要人陪。”

　　卢新心定住，不善言辞的甘愿说出她卢新心需要人陪这种鬼话。

　　初中被语文老师恶意宣读作文《我的父亲》，跟老师吵架的卢新心，是她第一次克服世俗伦理的害怕的吵架，抖着身体流着泪吵完，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趋炎附势的现实写照。从那天起，她拼命刷题，一定要走出去，一定要随时有选择主动权，后来高中、大学，习惯了独来独往。

　　高等院校高等教育，卢新心坚信追求适合社会发展的不断开发自我十分重要，可哲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的老师思想太落后，卢新心问他们为什么S大一部分人会把S大的头衔当安全区？为什么本科的很多课程教学毫无学习欲望，老师比高中还照本宣科？中庸之道普适到每一个差异个体是否合适？

　　老师给出的回答比小学生书本还小学生书本，很难想象高等院校里没有一位教师和学生共鸣，卢新心在S大更加独来独往，一个人穿梭在校园的食堂、经管院、图书馆。

　　有男生示好不是看不懂，大多数奔着她外貌的，一旦见识过她太过直接的说话方式，大多讪讪远离。

　　也对，没有好处的人与物没几人愿意坚持，人之常情。

　　已知卢新心习惯了一个人，显然可以推出，她是不会习惯有人陪的。

　　“心心留在你身边，你愿意吗？甘愿。”

　　“...我...不会说话...”

　　甘愿在喃喃自语，李铁诚的话又响起。

　　“新心，读书不是最重要的，你的当下生活最精彩最重要。我总是想当年如果留本校一路读完，既在父母身边，又在恋人身边，不至于父亲临终前赶不上最后一眼，也不至于好好的感情有缘无果。”
　　......

　　“你不自私？选择读博都不告诉人家。”

　　“对你有感情才会自私，你不说不也怕没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好好想想，我不该多管闲事。我还是那句话，你读不读书，在哪都有饭吃，就是性子太真率不讨喜。”

　　去主卧拿了被子给人盖上，卢新心回主卧睡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卢新心起床煮了粥，粥好了后换到电饭煲里，开保温模式，给蒲睿发了短信，卢新心才离开回学校。

　　她在荷花池边上坐了一上午，昨晚没人看见的眼泪，那句‘我想她更好，也想我能陪在她身边，至少这辈子陪完’循环了很久。

　　午饭时间，卢新心穿过食堂必经路，逆着人群，回到学院，她找到李铁诚，告诉他自己留校读博，在哪都是一样的。

　　李铁诚问她想好了吗？

　　卢新心特别酷地，“我计划28岁结婚生子呢，去北京怕30岁还不结婚。”

　　李铁诚说她，指着老师鼻子骂老师。

　　不就是还有四年的拱手让人，反正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可以当成是历练。S大比小时候读书的环境好太多，她卢新心差的都能待，好的还克服不下来？讨厌的校园算什么？她又不需要每个人的喜欢。

　　守住自己的东西同时避免得罪人是她要挑战的第一堂社会实践课，这可比去人不生地不熟的北京有意思多了。

　　下午一去工位，卢新心删了所有北京学校老师的联系方式和自己准备的CV，一身轻松地开始看文献。

　　甘愿睡到中午才起床，蒲睿跟着他喝粥，但他只让蒲睿喝一碗就回家。

　　卢新心昨晚来过，早上还煮了粥，太意想不到的惊喜。甘愿收拾好游戏房和客厅，进卫生间洗澡换衣，临出门又回去喷了卢新心送的香水，他之前的香水全送蒲睿了。

　　在路上，他已经想好，他不该顾虑太多，害怕变故，太自私自利，瞻前顾后，应该开口。

　　赵诗然半个下午才去工位，在楼下碰见甘愿，“哈喽，愿哥！昨晚团建怎么没来呀？”

　　“有事。”甘愿没工夫搭理赵诗然，语气冷淡。

　　“等心心啊？我刚好上去，帮你叫她下楼。”

　　甘愿有些心动，“不用，我等她忙完。”

　　“她能忙什么呀？她确定留本校读博了，之前我还看她准备校外申请的资料呢。”

　　甘愿的心提到高空，像自由的云漂浮起来，不确定道，“你说是她留本校读博？”

　　赵诗然没料到甘愿居然还不知道，心里生了一计，“院长留下她的，还费了我不少心思呢。当初我拦着她，劝她考虑一下你，她都不听。”

　　“张院长让她读本校的博士，好让我也留下来，学院第一都不去外校读博，她申请外校，一旦去了，不是打学院的脸吗，她才答应下来。”

　　甘愿错愕，是自己喝酒喝多了，喝出幻觉。卢新心根本没说留在他身边，更没有为了他留下的意思。

　　欣赏完甘愿的表情，达到目的的赵诗然，开心地去叫卢新心下楼。

　　卢新心甜腻地道完谢，想着赵诗然在基本看不了文献，不如直接走。

　　昨晚才见过，一下楼，卢新心感觉自己走路变得生疏。

　　注意到甘愿手里拿的是她喜欢的桃子味苏打水，本来眼神拙劣地避开去瞧甘愿的卢新心，目光又回到甘愿上。傻生涩直男模样也能让人心起波澜，卢新心想自己应该像个情绪成熟的成年人，而不是干巴巴的绷着脸走过去。

　　甘愿克制住内心的翻云覆雨，告诫自己，别要求太多。结果是你要的，需要在意原因吗？况且你本身就没有留下人的本事。

　　强迫自己冷静，甘愿来不及去追究悲伤，卢新心一出现他可以永远追随，“忙完了？”

　　“嗯哼，找我干什么？”卢新心明知故问，故意生疏，仿佛忘了昨晚和早上的好人好事举动。

　　甘愿被人一问，反倒束手束脚，蠕动着嘴唇，他脑海里闪过很多回答“干什么”的话，昨晚你来过，是吗？早上的粥很好喝，谢谢。你留下来，我很高兴，哪怕不是因为我。看电影吗？

　　说出口的却是，本能地抱紧人，嗓子一提，“对不起，我说了不好的话。”

　　“你说了什么我早忘了。”大夏天的被人紧紧抱着，物理上说有点热和不舒服，但卢新心猜测甘愿是不安，她需要回以大方成熟的原谅意思的话安慰他。

　　两人牵手晃晃悠悠走在林荫道下，

　　“穿的新衣服？你怎么全是新衣服呀？”

　　“待会去给你买。”

　　“我才不要。”

　　两人吃完饭，又回到上次的服装店，甘愿坚持要买。

　　“你好专制，不怕我在学校穿吗？”

　　“有点。”

　　卢新心早发现了，每次她穿偏短偏露的衣服，甘愿一开始没说啥，越谈越熟，拐着弯让她不要他没在身边的时候穿。

　　“你就是嫉妒太多人喜欢我。”上次她在食堂门口等甘愿放餐盘，一会儿的功夫，甘愿过来撞见有男的搭讪卢新心，“买了还要你在的时候才能穿，我不要。”

　　甘愿没否认也没承认，卢新心猜他的心思，就没有错的时候。

　　“好看，买吧。”

　　“买什么买，不实用。”虽然她本人也确实觉得好看，她推着甘愿走，“走了走了。”

　　甘愿还是买了，卢新心嘴上责怪，手却诚实地接过销售人员递过来的打包好的裙子，在车上还拿出来，摸了又看，看了又摸。

　　一回到甘愿家，卢新心马上去手洗裙子，甘愿拦下人，叫她去看漫画，他来洗，顺便把未拆标的两件也洗了。

　　那天甘愿一直没问卢新心为什么留下来，卢新心想，大概是甘愿太感动很少表达大喜。甘愿她太熟悉，不喜欢言语表达出喜欢，不过她能理解，直男只会做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