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落静潭》苹果肉

14、第十四章 14

　　甘愿没想到周末的地铁也很挤，低头看卢新心沉浸地玩斗地主，他强忍着不舒服，尽量为卢新心挡着人群。

　　卢新心玩腻了收了手机，甘愿真是个闷葫芦，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不说，脸色还打蔫，越看越像黄花姑娘受了委屈。

　　中途一站下了很多人，卢新心发现甘愿脸色好转，她明白过来，转动着眼珠，还有一站到的时候，开始作妖，“老公，我讨厌地铁里全是人，求求你下次开车吧。”

　　话音刚落，地铁上所有目光齐聚过来，甘愿明显僵住，浑身不自在。

　　“真的求求你了老公，我把所有工资上交给你，我不要闻各种各样人的味道，我也不想戴口罩忍受。”

　　卢新心说得很大声，大家开始用厌恶的眼光攻击她。

　　卢新心眼见一个人正要过来，直接跪在地上抱着甘愿小腿求饶，“老公，我再也不藏私房钱给娘家了，你回家打我吧，我只求你不要让我坐地铁忍受这么多人。”

　　众人一听卢新心如此惨，开始一阵唏嘘。

　　一切发生地太快，甘愿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弯腰拉起卢新心。

　　可哪料卢新心玩心大起，继续卖惨，“各位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小朋友们，能不能麻烦你们周末不要坐地铁？我不喜欢你们身上的味道和人多。”

　　甘愿连忙捂住卢新心的嘴，脸上满是抱歉地环顾一周。

　　救命到站提醒来了，甘愿拦腰抱起卢新心跑下车，出地铁站后，甘愿的脸红到耳根子后。

　　甘愿无奈地看着卢新心，他尴尬又束手无策。

　　卢新心跟个没事人似的，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此后，甘愿不拒绝坐地铁了。

　　吃过饭后，闲不住的卢新心又钻进老街区，记录街区经济文化生活，找人闲聊。她有很多甘愿回答不了的疑问，社区生活成本、社区医疗、独居老人养老、社区教育、社区娱乐休闲、社区停车等等。

　　在卢新心这里，甘愿认识了通俗易懂版的基尼系数、恩格尔系数、通货膨胀、价值投资、产业效应，以及她自创的经济生态平衡。

　　卢新心甚至为甘愿拉了一笔存款，老人周一便去存钱，卢新心体贴表示甘愿有车，可以接送老人。

　　甘愿抹不开面子，因为卢新心说得太像传销，太像4s店销售，几次开口想阻止，都被卢新心眼神制止。

　　见甘愿还一副别扭样，一看就没拉过存款，难怪不给他转正，卢新心拉甘愿到一边，“你干什么呀？”

　　“人家张婆婆早认识我了，之前她去医院和我姨妈挂一个科，不认识路，我顺路领着她去的门诊室。”

　　“你不要不好意思，和想看坏人一样看着我。”卢新心也没想到能帮上甘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让你转正？因为你一点都不热爱你的工作。”

　　卢新心拍了下甘愿肩膀，“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不认识张婆婆，你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她刚好要存钱，你们银行利率刚好满足她的要求，你刚好是这家银行的员工，而她恰好需要一家离她家近的银行，你要假装帮不上忙？”

　　甘愿被说懵了，他不是没去过社区，只是没有这么主动拉存款过，也没想过他的工作是在帮助别人。

　　加上微信和手机号后，还真促成了一笔存款。

　　甘愿还没回过神，卢新心这边还在收尾，“婆婆你放心，你周一去还能领银行的洗衣粉和油，刚好不用去买啦，小甘很靠谱的，他可是他们银行服务最好的。”

　　听到油和洗衣粉，张婆婆一脸姨母笑，“哎呀，你俩孩子我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

　　离开张婆婆家后，甘愿很诧异卢新心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怎么知道利息有4个点？”

　　“我之前不是老去你们银行找你，随便看的啊。而且你不是说过只要存款两万可以有3.98%，现在是经济繁荣期，我们老家还有五年六个点的呢。”

　　卢新心回头，瞧见甘愿还是困惑，“你不知道每年全国居民存款有多少吗？大多数老百姓很相信银行的，大多数老百姓的钱来得很辛苦的。今天能谈成，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们银行本来就是C市居民存款最多的银行，很多老人爱去你们银行。”

　　卢新心摇摇头，叹口气，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走，去下个地方。”卢新心拉过甘愿，“一边走，一边说。”

　　他们来到S省最好的公立医院附近，一家一家打听小旅馆的费用，正好也到了晚饭时间，卢新心选了一家看着很普通的炒菜馆。

　　“点吧，我请客。”

　　卢新心拿过菜单放甘愿面前，菜单上塑封的透明塑料很黄了，表面肉眼可见地油。甘愿扫了一眼价格，很便宜了，酸辣土豆丝才10元一份，心感不妙，太便宜的一向品质不是很好，“要不换一家吧。”

　　卢新心拍开甘愿的手，拿过菜单，招呼来服务员，她知道甘愿没啥忌口，“青椒肉丝，酸辣土豆丝，一个紫菜蛋汤。”

　　卢新心这一出整得甘愿有些尴尬，“我是怕——”

　　刚出言解释的甘愿看到端上桌的青椒肉丝，眼神变了又变，25元一份的炒菜分量这么大？

　　卢新心几下洗了餐具，盛了两碗饭，给甘愿夹了青椒肉丝，盯着他吃下去。

　　甘愿惊喜地看向卢新心，自己又夹了菜，再次确认好吃，不住地点头。

　　菜上齐后，每个菜味道都没有很差，不至于特别好吃，但也不至于不卫生。

　　吃得差不多了，卢新心指了指周围，小声点靠近甘愿，“看你周围桌上。”

　　甘愿看了一圈，没看出异样，疑惑地回看卢新心。

　　卢新心什么也没说，直接去结账。甘愿跟着过去不想让卢新心结账，却听到收款处的对话。

　　收银员问结账的两位顾客，“只有一个菜？”

　　“嗯。”两人看着年迈，像是一对夫妻。

　　“麻婆豆腐和餐位费，米饭，一共十五。”

　　两个人吃一个菜？甘愿看向两位老人，走路缓慢，女士搀扶男士。趁这个空隙，卢新心结了帐，拉着干站着的甘愿出门。

　　回去路上，卢新心不确定甘愿能否理解，也不确定他俩的关系会不会归零，她还是说了出来，“中午我们去吃的餐厅其实很实惠对不对？”

　　甘愿点点头。

　　“但其实在我老家，酸菜干饭和红烧牛肉最贵也就20元一份，C市是30元一份。”
　　“刚刚吃饭的那家店，基本上是来C市看病的，吃完饭，他们很大可能会像我刚才那样，一家一家找小旅馆住一晚。”

　　“很明显，他们不是C市本地人，来C市看病大多数都需要住一晚，提前一天或者住一晚。”

　　“我刚才也想干脆一起给了，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吗？”

　　“疾病很难预测的，之前也在那家店，我帮别人付了钱，还帮他们找了间旅馆住。可当天回学校，我发现自己的钱掉了。”

　　“我的书包只打开过一次，因为怕他们不会用电梯，我领着他们找到房间，我看房间没有纸巾，拿出包里的一包纸留给他们。”

　　“我从医院出来后，只在拿纸巾时打开过一次。我的书包里有六百的现金，当时我觉得太扯了，想回去找他们，可出了寝室，我又回去了，我想起来当时我拿出纸巾后，他们怪异地看了眼地上。”

　　“丢了就丢了，这是我自己搞丢的，怪不了任何人。”

　　“后面我又复盘了一次，我感觉我帮的人是骗子。”卢新心带着自我嘲讽，“可他们的行径却不像很会欺骗的人，我很矛盾。后面我想通了，说他们是骗子是我安慰自己的借口，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我乐于助人却损失自我利益，我没有欺骗性地拿这件事为自己站队，我真的只打开过一次书包。”

　　“你知道吗，有这些想法后，我觉得我很可怕，用骗子这个借口平衡掉我掉钱的损失，因此无法正视我帮助过他人。”

　　甘愿理解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卢新心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心理。我变得不敢伸手帮一把。直到这两年我理顺了逻辑，我帮能承担炒菜馆物价的人付了钱，我很学生心态的觉得他们可怜，我干预了他们的因果，就得损失点什么。后面无论在哪，我心态正常地看待任何人，我发现我的生活少了很多负担。”

　　卢新心转过头，看甘愿脸上浮现似曾相识的困惑表情，她没有继续下去为什么她这样想，她选择直视差距，“好了，回到物价这里，不同地方物价不同，确实是这样。”

　　“根据自身经济水平去消费，这是我外公经常说的。就拿我和你来说，你有工作就有消费力，我靠着生活费消费支出，这样看，我们有差距很正常。

　　“但我发现我和你在一起后，你产生了很多花销，我的周末过得比在家还好。起初我以为是因为你的经济水平高，我占了便宜。”

　　“不要这样想。”甘愿不乐意卢新心直白地自我批评，“我不是因为可怜。”

　　卢新心短促地笑了一下，这一笑反而缓和了气氛，甘愿的误会性理解也扭转了她的思路，她故作疑惑不解，“不是可怜是因为爱吗？”

　　话还未落地，甘愿红了整张脸，卢新心思维转换太快了，上一秒严肃下一秒又在开玩笑。

　　卢新心在甘愿面前无师自通似的，手拿把掐胡话，“不至于吧，你只需要几个月的认识就会交付带着真心的爱吗？”

　　卢新心佯装诧异地看向甘愿，看着他说不出话的样子，卢新心莫名开心。

　　“我...”甘愿我了半天，完全掉进卢新心的语言陷阱。

　　“你脸上好像有灰。低一下头。”

　　甘愿傻小子样地低了头，卢新心双手抚上他下颌角，装模作样地找了一圈，擦了左脸摸右脸的。
　　松开时，趁甘愿不注意，迅速亲了下他侧脸。紧接着，卢新心牵上甘愿的手，“绿灯了，我们快过马路。”

　　过了马路，甘愿从红脸转为羞赫，低着头一直听卢新心说话。

　　“现在吧，也有点负担，总觉得我们消费观不同，我一度无法以正常心态看待我们的关系。”

　　“晚上我付钱，你有觉得不舒服吗？”

　　甘愿认真摇头。

　　卢新心打了个响指，“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按照你的消费观，我按照我的消费观，我们有来有往。”

　　“什么意思？”

　　卢新心皱了皱眉，想着适当地措辞，“怎么说呢，呃......有点像你中午请我，我晚上就请你，我们各自按照各自的消费水平来。”

　　“可是——”男女在一起应该男孩承担更多，甘愿不会听卢新心的。

　　“对了，咱俩谁也不能超前消费，必须树立经济适配消费观。”虽然甘愿不可能贷款，卢新心也要多此一举，“你没贷款吧？”

　　“没有。”

　　“很好，你不能因为我是学生，就用可怜的目光看待我，要不然你会倒霉的。”

　　“没关系。”

　　卢新心扶着额头苦笑，都说学生群体是天真圣母心的代表，没想到甘愿更有代表性，“什么没关系？哪天我反咬你一口，你就等着傻眼吧。”

　　“还有你既然知道没关系，下午张婆婆刚开始的顾虑，你怎么不说没关系你可以解决问题，她不知道你们银行，即使你没有车，你可以查地图看下公交车呀，幸好我当时查了，万一之后你越来越忙，她也可以坐家门口的公交来找你。现在社区建设提升很多的，社区老年人坐公交都免费。”

　　卢新心越说越有戏，“说真的，下次我去社区，你也跟我去，你试试拉存款。”

　　“我知道了。”甘愿补了一句，“你好厉害，心心。”

　　卢新心投去‘那是自然’的得意眼神，话说到这了，顺手提振甘愿的工作积极性，“所以你要努力，这样我才有动力去努力。以后我毕业了，我们早养成了终身努力的好习惯，我们就是强强联手挣钱，万一一不小心把全C市都挣遍完呢。”

　　话一说完，两人抖着肩膀笑个没停。

　　他不会眼里，卢新心总是在思考，但她的思考很深层也很贴近生活。跟着卢新心面对变化无常的生活，甘愿没有时间活在自己的世界了。

　　从小衣食无忧的人，相对来说，共情能力不是很高，其实这是种幸福，见过很多多样化的人群，会给人带来痛苦。

　　甘愿达不到百分百理解卢新心的奇言怪语，卢新心也没办法要求甘愿完全理解自己。两人之间还需要磨合，时间会当最好的法官，判定两人能否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