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落静潭》苹果肉

13、第十三章 13

　　一个小时后，甘愿拎着好几袋奶茶回到S大。

　　经管院附近的一片树林里，甘愿搓了好久手，终于打出电话，踱步来回，心脏高频率乱跳，心情跟着电话高挂。

　　卢新心不接。

　　他有些茫然，愣了一会，开始发信息，“你同学今天找了我。”

　　“她说，你说我们还在一起。”

　　卢新心果然是故意不接的，“我骗她的，没必要在意。”

　　“我没有在邮政存钱，也没有私人理财。”甘愿想了想，“我告诉她我家没有拆迁。”

　　卢新心算自己看走眼，回了一个‘6’。

　　“她叫我，跟你说，她想跟你好好聊聊，毕竟是同学。”
　　“我替你答应了。”

　　卢新心没想到甘愿这么不靠谱，一个绿茶也识别不出来，还好好聊？没搞错吧？直接电话过去。

　　“甘愿，你什么意思？你能代替我做决定？”

　　“我没有理她。”

　　“你说什么？”卢新心拧眉，一时没跟上反转。

　　“不这样说，你不会回我。”

　　“哦，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卢新心反应及时，马上语气冷漠，甘愿也学会了骗她。

　　“有事，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分开了？”

　　“我想说什么说什么，你管不着。”

　　“我看见你同学了，她是不是要去工位？那我告诉她，其实我们分开了。”

　　“你敢！你要干什么？”卢新心只是看电脑喝口水，结果喝出一口心梗，“你怎么又来学校了？”

　　“开的C63,你不想看看吗？在你同学面前给她看看。”甘愿知道卢新心也很喜欢这一款，急中生智想留住人。

　　“不用谢谢，你开着你的车回家吧。”

　　“可是她很想坐我的车。”

　　卢新心提醒自己没什么好波动的，自己和甘愿没关系了, “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告诉我。”

　　“其实可以让她坐，她会说很多关于你的事。”

　　卢新心没说话。

　　“也许你们可以不计前嫌，重新认识一下。”

　　“你到底要说什么？不可能！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我给你买了奶茶，半糖，热的。除了你的，还有十二杯，也许她就不会来找你问我。”

　　卢新心怎么会不知道，她故意装傻，“你拿回去吧，早中晚两杯，两天就喝完了。”

　　“心心，她马上走过来了，我去告诉她，你让我拿着奶茶回家。”

　　“你在哪？”

　　“楼下树林，石碑这里。”

　　两人一周没见，卢新心招呼也不打，看见甘愿左右手各提两袋，转身就走。

　　甘愿还没跟上，卢新心回头一横眉，“跟上啊，你不是想表现吗？我刚刚下楼碰到她了，我给你俩搭台子。”

　　“心心，你先拿好你的这一杯。”

　　“谢谢啊。”
　　“心心，你男朋友哪里找的啊？人太好了！”
　　“是啊，心心男朋友真好。”

　　“是呀，愿哥对心心，对我们真好。”赵诗然没想到甘愿的不顺路，是来学校送奶茶，她明明比卢新心更优秀，接触的男生更多，为什么甘愿吃卢新心冷脸那一套？“愿哥，是因为你家拆迁了，给我们买奶茶庆祝一下吗？”

　　卢新心当着本人的面，些微有些拉不下脸，还没等她说话。

　　“是的，心心说我最近没来学校，大家都在问她怎么不出去玩。我想她应该是怪我太忙。”

　　卢新心眯起眼，仔细观摩甘愿表情，没有一丝表演痕迹，怎么以前没看出来这个憋不出一句谎话的人，在人前话说得有鼻子有眼。

　　快到晚饭时间，大家让他俩先走，他们给卢新心善后。

　　卢新心本来计划去吃披萨的，甘愿一来，毕竟喝了人的奶茶，请吃食堂不太好，但是去外面，她又怕甘愿多想，“你想吃什么？食堂还是其它？”

　　“你有想吃的？在学校外面吗？”

　　“嗯哼，本来打算去吃披萨的。”

　　“你不是说披萨芝士太多，不适合你吗？”

　　上次去X市，时间来不及，只有去快餐店，甘愿想年轻人都喜欢披萨薯条，建议卢新心点新品披萨，他特意问过同事，女同事都很喜欢的一款，没想到卢新心只吃了一块，默默无闻地吃起汉堡薯条，甘愿一个人吃完九寸的。

　　“那是以前的我，人是与时俱进的。”

　　“是因为我喜欢，然后你就开始尝试了吗？”甘愿知道卢新心不太喜欢汉堡薯条这些快餐，除非没吃的，要不然她不会吃的。

　　“别太看得起自己。”

　　上车后，卢新心自顾自地嘀咕，“我可不是为了坐你的车。”

　　卢新心没来过这家专门卖披萨的店铺，她问甘愿有没有看得上的，她请客。甘愿故意推荐十二寸的，还说自己想吃汉堡。

　　卢新心服务意识这一块，一直很靠谱，点完披萨，领着人去楼上KFC点餐。她也不闲着，故意不点可乐，让甘愿去便利店买，顺便去楼下取披萨。

　　甘愿觉得卢新心还是和认识的时候一样，不在乎别人眼光，特别有意思。

　　他真去便利店买了可乐，卢新心故意说自己不喝水，还不准他买两瓶。

　　回来的甘愿意外地让卢新心抬眼，因为甘愿确实只买了一瓶可乐，不过多了一个冰块杯。

　　坐在KFC的两人，只点了一份汉堡，开动十二寸的别家披萨。

　　吃了一个多小时，甘愿一直在说话，什么上班无聊、下班堵车、加油没带单位发的加油卡、游戏最近赢率很高。

　　卢新心终于坐不住，开始找刺， “你为什么要点这么大的？你很饿吗？很饿的话，为什么吃了这么久还没吃完？”

　　“心心，你没吃汉堡，可乐也没有了。”

　　“一个汉堡很占肚子的空间吗？”卢新心说不喝水，甘愿递给她常温的那瓶可乐，她连客气的谦让都没有，抬眉让人拧开瓶盖，她倒一点给冰块杯，剩下的全是她的。

　　“刚刚是你选的十二寸的，心心。”

　　“我怎么知道十二寸这么多。”

　　“心心，我已经吃四块了。”

　　“我怎么知道吃两片就能撑。”卢新心有啥说啥，一点没有管理在外形象的意识，隔壁正经沉浸式交流OPEN AI被收购的两男学生都看过来。

　　她算是能吃的人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披萨能吃一片就腻得发慌，第二片都是她强行逼迫自己吃的，“算了算了，我看你也吃不下了，打包走吧，这两片带回去吃。”

　　实在是腻得撑，卢新心直奔便利店，喝完一大口苏打水后，才觉得胃好受一点，她打算回学校了。

　　“你走吧，我拎回去，看看明天早上能不能吃完。”

　　甘愿没有走的意思，他的车钥匙就像消失一样，走路都没有声音。

　　“跟着我干嘛，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还要干什么？”卢新心从甘愿手里拿走打包的披萨，再猛地后退一大步拉开距离。

　　“我去你学校散散步，消食。”

　　卢新心丝毫不掩饰，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先迈开腿过马路去了。

　　甘愿人高，跟得上卢新心，他拿过打包袋，“我帮你。”

　　卢新心要专心过马路，不能分神，没理他，卸了力，任由他拿走。

　　“心心，你做得很棒，既没有伤同学情分也没有落下话柄。”

　　卢新心奇怪地看着甘愿，觉得他是因为吃人嘴软，在逼自己说漂亮话，“你也不赖，还以为你接不上话，不乐意撒谎。”

　　甘愿知道卢新心是说，他承认了卢新心的谎言，还顺道说太忙了买了奶茶来看她。

　　“心心，你最近课题进展如何？”甘愿想提读博的事情，终是开不了口，害怕大于坦诚面对卢新心的回答。

　　“照旧。”

　　“那就是没什么问题。”

　　卢新心没接话，一直到进了学校，甘愿再接再厉，拐了弯的说话，“你之前前说的，结婚的事情，没有变动吧？”

　　卢新心半停下来，起了坏心，捉弄人的主意又浮现一个，“有没有变动，我只给我老公说，不好意思啊，无可奉告。”

　　“老公？”甘愿的脸一僵，环视周围，没几个人，声音绷紧，“什么老公？”

　　“和我结婚的老公啊，要不然还有谁？”卢新心穿着粉色短裤，搭配白色连帽卫衣，脚踩一双很老的粉匡威鞋，明明是个精神头还不错的女孩，走路却手抄裤包，整个人散发着吃饱喝足的慵懒。

　　“你要和谁结婚？”

　　“我当然和我老公结婚啊。”卢新心一脸无辜和理所当然，眼神透着得意满满。

　　绕来绕去，甘愿摸清楚，卢新心故意的，故意让他接不了话，“你故意的。”

　　卢新心拢了拢飞扬的碎发，开始扮猪吃老虎，“什么故意不故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没有老公。”甘愿一老一实，显然没有卢新心道行深。

　　“谁告诉你的？我自己有没有，我自己不知道？”

　　“你老公叫什么？”

　　那两个字甘愿咬得很轻，他腼腆到家的样子取悦了卢新心，她嘴角一扬，想继续看甘愿憋不出话的模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跟你细说我老公的事情干嘛。”卢新心掸了掸上衣，佯装不经意说出真话的样子。

　　“你没有。”甘愿笃定，没有了刚刚的紧绷。

　　“等明年结婚，给你送张请柬呗，免得你不相信。”越说越离谱，卢新心真的很爱一种无中生有的表演，“记得多送我点红包，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

　　“不会送的。”

　　“小气鬼。”卢新心摆出鬼脸，嘴上欺负人。

　　“骗子。”

　　“谢谢夸奖。”骗甘愿对于卢新心来说，是百试不厌的消遣。

　　快到经管院时，甘愿在心里措辞了好久，“明天有空吗？”

　　他手握成拳无措地掩着嘴唇，“我发现一家你老家的菜馆，据说很好吃，我们同事有N市的，他说很好吃。”

　　“是吗？有多好吃？”

　　“真的好吃。”甘愿没有修饰词去美化他的推荐，他的推荐像白描，一板一眼。

　　“地址发给我，我自己去。”

　　甘愿难得接对了话，“我带你去。”

　　“甘愿，我俩分了，一起去不合适。”卢新心故意逗他，想试试他的反应。

　　“你同学面前，你没有这么说。”

　　“那是我为了虚伪的面子，迫不得已的强撑。”

　　“其实没有，你看现在我们还能聊天说话。”

　　“你知道的，我跟谁都能聊。”

　　“但你不会跟其他人说你不喜欢披萨。”

　　卢新心一时语塞，好像确实，她在甘愿面前更实话实说，她不喜欢快餐，但下午当着同学的面说的是自己也很喜欢KFC。

　　“明天中午十一点，我来接你。”

　　“别，我要睡觉。”

　　“那十二点？”

　　“你约别人吧，比如赵诗然，我觉得她可以十点就去。”

　　“能不能别提她。”甘愿皱眉，这是不喜欢的表达。

　　“不能，你都见面了，难道对她没有意思？”卢新心梗着脖子，她也挺无语的，自己不是不在乎吗？怎么揪着见面不放？

　　“我见她，是想问她你最近在干什么。我问你，你都不回我。”

　　卢新心突然感觉饿了，她磨磨蹭蹭喝了一口水，才开口，“问别人是比问我更好？不回你，可能是我没看见啊，你多问几次不就行了？”

　　甘愿明白了，“明天去吧，真的好吃，你会喜欢的。”

　　“不去。”

　　“真的很好吃。”

　　“不去。”

　　“去吧，一点也可以去。”

　　“不去。”

　　“那下午去？”甘愿观察着卢新心脸色说话。

　　“怎么肚子又饿了？我就说芝士很撑肚子，两片饼怎么可能吃饱。”

　　甘愿很上道，撕开手套，给卢新心戴上，他再打开打包袋，“有点冷了，不吃了吧。”

　　卢新心抬眼睨他，他递过去，“太冷别吃了，我带你去买热的。”

　　“我就喜欢冷的。”卢新心扬眉故意唱反调。

　　她不知道自己反话反说的样子，毫不费力地勾到甘愿的目光。

　　“好吧。”

　　吃完一块后，卢新心又饱了。

　　“刚才你说什么好吃的来着？”卢新心假把式拍拍手，给手扬尘。

　　“在XX区，开车过去半个小时，不远，我带你去吧。”

　　“也行吧，诶，你看看有没有地铁。”

　　甘愿拿出手机，搜路线，还真有地铁，“有地铁，不过明天是周末，好挤。”

　　“今天吃这么多，挤一挤才能瘦。”卢新心又开始作祟，“你开车去吧，你把地址发我，我坐地铁过去。”

　　“我也坐地铁。”

　　“别啊，你有车不开，岂不是很损失。”

　　“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不知道。”

　　“不知道？”甘愿没懂，不知道是什么答案？

　　不过很快，憋不住的卢新心笑了，甘愿会意一笑，牵上卢新心的手。

　　没人说话，手晃来晃去慢慢走，风擦肩而过，夜色渐渐晕染天空，树叶树枝窸窣响，长夜漫漫，月下人伴。

　　“我们这样不好吧？耽误我俩找下家啊。”卢新心又使坏，故意逗甘愿。

　　“明天天气应该很好。”

　　“不说话是吧？”

　　稀疏灯光打落在甘愿肩上，可能是化学楼的灯，可能是路灯。卢新心没说话了，甘愿侧脸的睫毛齐刷刷的，有一片小阴影落在下眼眶皮肤上。

　　卢新心忍着的烦躁，心情的落差，好似冰升华为蒸气，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