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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同期   谢长明 ...

  •   谢长明和师尊出发那天是个清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银杏树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叶片边缘挂着细密的露珠,在初升的日光里闪着碎亮的光。谢长明背着一只旧布袋,里面装了两件换洗的衣裳、几块干饼和水囊。师尊也背了一只差不多的布包,边角磨得发亮,像是已经被他带着走过很多次旧路了。许清晏蹲在井台边沿,看着他们收拾东西,自己没说太多话,只是在师尊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胳膊,力道不重,拍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他自己说了一声:“早去早回。”
      师尊没有回头,只抬了一下手算是回应。谢长明跟在师尊身后跨出院门的时候,自己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春末的晨光正透过叶缝漏下来,在旧石墩和井台之间铺了一层被风拂动的碎影。他自己看完了那层碎影,然后转回头,跟着师尊沿着山坳的小路往外走。他们的脚步声在春末的晨露和旧土路之间被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早间的光亮和鸟鸣共同校准着的旧亮度曲线的持续段,那层持续段正在沿着山坳的旧路径方向逐步延伸。
      柳惊澜和沈辞镜的婚礼定在谢长明出发的同一天。天还没亮透,赵婆婆就过来帮着张罗了,她蹲在灶台边沿烧水、梳头、把嫁衣的系带重新紧了紧,絮絮叨叨叮嘱着柳惊澜,说话间她自己也忍不住摸了摸嫁衣的袖口,然后站起来,退到门框边沿看着自己忙活了大半年的成果,也看着她养了一年的姑娘正坐在她面前。柳惊澜坐在她屋里的旧木床沿,红嫁衣的裙摆铺开在床面上,边沿的绣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细碎光泽。她自己的手指在自己膝头搁着,指节微微蜷着,被那身嫁衣的重量和布料边缘的旧触感共同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晨光和窗外赵婆婆低低的说话声共同校准着的亮度的持续段。
      沈辞镜一大早就穿好了新衣。他那件红袍子是他娘亲自挑了料子、量了尺寸、又改了好几遍才做出来的,穿在他身上服服帖帖的,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亮堂了几分。他自己站在正堂门口,袖子一抖,像个刚出炉的红包,嘴角咧得虎牙都露在外面合不拢嘴。他娘走过来替他理了一下衣领,自己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在他肩头拍了一下:“行了,别杵在这儿了,该出发了。”
      迎亲的队伍不算长,沈辞镜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一路上又是放鞭炮又是撒喜糖,把一条老街都弄得喜气洋洋的。他自己骑着马经过柳惊澜住的地方时,老远就看见窗户上贴的囍字了。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落地的时候还稍微往前冲了半步,自己稳了一下才站定,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他自己走到柳惊澜的屋门前停了一下,没有直接推门,像是他自己在门板外面通过那道旧门板的木纹走向和屋内传出的细微响动,完成了一次他自己和那扇门板之间的校验。然后他抬手敲了三下:“阿澜,我来接你了。”
      门被赵婆婆从里面打开了。她自己站在门槛内侧,赵婆婆退到她身后去,留她自己一个人在门框里站着。日光从门框外侧照进来,把她自己的轮廓和她自己那身红嫁衣的旧布料表面同时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晨光和门板内侧的旧阴影共同校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抬起眼,看着站在门槛外侧的沈辞镜,看完了之后她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来了。”她自己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声线的厚度和她自己在豆腐铺后院里说“水开了”时一致,尾音也比平时长了一些,像是这三个字在被她说出口之前已经在她的喉咙里放了一段时间了。沈辞镜站在门槛外侧,看着她自己站在门框里的轮廓和那身红嫁衣边缘被晨光镀出的旧亮度的边缘,他自己的虎牙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已经露了整整一排。他自己向她伸出手来,像是以前很多次那样伸过来等她握住:“嗯,我来了。走吧,回家了。”
      柳惊澜自己低头看着他自己伸过来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手掌和她在豆腐铺后院里一起择菜时握着她的手的手掌是同一只,和她在河边捡到那只旧青瓷瓶时帮她托着瓶底的手是同一只,和她在夜里睡不着时轻轻搭在她后背上的手也是同一只。她自己伸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被他握住了。
      他们拜堂的时候,正堂里摆着沈家父母的座椅。他娘坐在右侧,脸上带着笑意;他爹坐在左侧,面容平和中带着一丝旁人不易看出的曲折。沈辞镜站得笔直,虎牙笑出来的时候比平时多了几分收敛。柳惊澜站在他旁边,自己盖着红盖头,可她自己的手在他握着她的时候是温的,没有抖。司仪喊到“夫妻对拜”的时候,他自己转过来面对着她。他自己其实看不见她的脸,可她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的轮廓和她自己那身红嫁衣边沿被正堂的旧烛火共同处理着的旧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在沈辞镜自己的旧判断层中形成了一道他不需要用眼睛也能完整读取的数据层。他自己在弯下腰的那一瞬间,自己握着她手指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点,像是他自己在用自己的手指去确认,她确实正站在他面前、他的手确实还握着她。然后他们直起身来,完成了整个过程。礼成那一刻,她自己被他牵着手从正堂走出来的时候,门槛外侧的日光从檐角边缘照下来落在她自己和他并肩走过的旧石阶面上,在她自己和嫁衣边沿之间的旧间距中形成了一道正在被午后日头和旧瓦檐的阴影共同校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在那道持续段中走过那道旧石阶,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之后,她自己坐在新房的床沿边沿,已经换下嫁衣、换了一身家常的红衫子,头发散下来披在肩头。沈辞镜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碗热汤圆,把其中一碗放在她自己手边,自己在旁边坐下来。他自己没有先喝汤圆,自己的目光落在她散开的发间那支白玉兰簪子上——是前几天他自己送给她的那支,正被她戴在发髻上,簪头的玉兰花瓣在烛火里泛着一层正在被春末的晚风和旧烛光共同处理着的温润光泽。他自己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支簪子的边缘,自己说了一句:“阿澜,我今天特别高兴。以后就是我和你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过那种日子了。”柳惊澜坐在床沿边沿,在听到那段话之后,自己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碗里那两只白润的汤圆在热汤中浮着,烛火把汤面的反光和她自己的嘴角被汤圆的热汽润出的一层薄薄水光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春末的旧时光和旧烛火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开口说了一句:“嗯。我知道。”她自己偏头看着他,日光已经退尽了,烛火把他自己的轮廓和她自己散开的发梢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旧烛火和春末的晚风共同处理着的旧亮度曲线的持续段,那层持续段在她自己和他之间形成了一道正在被旧烛火和春末的晚风共同校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开口说了一句:“你刚才说不会让我再过那种日子了,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她说完之后自己也低头喝了一口汤圆汤。汤圆是芝麻馅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自己嘴角的弧度和她自己说“你来了”时形成的弧度如出一辙。
      “好吃吧,我包的。”沈辞镜邀功似的看向柳惊澜。“我夫君包的,当然好吃。”柳惊澜喂给沈辞镜一颗汤圆。“再叫一次吧,阿澜。”
      柳惊澜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说了,明天再说。”沈辞镜也不强求,只是轻轻问了问柳惊澜的额头。
      二人洗漱完毕后,便更换了衣物。夜晚的风吹过,床前的烛火微微跳动。不久后便听到了二人均匀的呼吸声,柳惊澜躺在沈辞镜怀里睡得安稳。这是她这么多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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