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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婚事   沈辞镜 ...

  •   沈辞镜得到周明远被杀的消息,是在一个下午。
      那天日头晒得正暖,院子里的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铺了满满一层。沈辞镜坐在井台边沿,手里握着辞镜剑的剑鞘,正在用一块旧布慢慢地擦剑鞘表面已经锃亮的宝石。他擦剑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剑上,而是落在井台边沿一道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白的旧裂纹上,像是在透过那道裂纹想别的事情。
      柳惊澜从灶房门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凉好的绿豆汤。她走到井台边沿,把碗放在他旁边的旧石面上,碗沿碰着石头发出轻而稳的一声响。她自己在他旁边的旧石墩上坐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沈辞镜手里擦剑的动作没停,可他的目光从旧裂纹上移开了,落在她自己那碗绿豆汤碗沿的一圈水汽上。“周明远死了,就在城北旧巷子里,被人一剑穿胸,卷宗也不见了。”
      柳惊澜听完之后,自己的手指在自己膝头搁了一会儿,像在衡量那件事和沈辞镜之间的关系。然后她开口,声线和她说“水开了”时一致:“周明远的事和你关系不大。他和我家的旧事没有直接关联,和你沈家也没有。卷宗丢了就丢了,被人取走也是早晚的事。你不必多想。”
      沈辞镜把那块旧布叠好放在井台边沿,自己握住辞镜剑,剑鞘的旧磨损面在他自己的手掌和剑鞘之间形成了一段可以被识别的接触。他偏头看着她,日光透过老槐树的叶缝在他自己肩头落了一小块晃动的光斑,他说:“我知道和我关系不大。我只是在想,杀他的人是谁,能把周明远那种人一击毙命——周明远虽然不是绝顶高手,可他反应不慢,能在雨夜一息之间送他上路,这人绝不是临时起意。”
      柳惊澜在他说完那段话之后,自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站定后,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也不轻。“别想了。周明远的旧事牵扯太多,你翻下去也翻不出什么对你有用的东西。你不是还要回去和你父母商量那件事吗?”
      沈辞镜被她拍了那一下,自己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别的事,就把周明远那件事搁到一边去了。他顺势伸手,揽住了她拍在他肩头的那只手的手腕,轻轻往回一带,把她整个人带到了自己面前。柳惊澜被他带过去的时候没有挣扎,自己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迈了小半步,然后就站在他两腿之间、被他环着腰的位置,低头看着他。她开口,声线带着一点被春末的日头和槐树的阴影共同处理过的、比平时柔和一丝的厚度:“你干什么?”
      “我想你陪我去一趟我家。”沈辞镜仰头看着她,日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自己的虎牙和他自己眼底那层被晒暖的光同时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槐树叶缝漏下来的碎影共同覆盖着的亮度的边缘,“回去和我爹娘商量咱们的婚事。我跟他们说过了,我自己选的人我自己定,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
      柳惊澜在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自己靠在他怀里的姿势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他自己虎牙露出来时嘴角边沿那层被他自己的笑意衬得比平时更亮一些的弧度上,然后她自己开口时的声线和她自己在豆腐铺后院里说“今天的菜够吃”时一致,只是尾音比平时短了半拍:“你不要。你爹当年做的那些事,我心里一清二楚。柳家那些人……算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说也罢。”
      沈辞镜在她说到“柳家那些人”的时候,自己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拢了一下,不是要打断她,像是在用自己的力道告诉她他听见了。他自己没有接关于柳家旧事的话,而是从自己怀中摸出一样东西,举到她面前。他张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支簪子——金镶玉的,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白玉兰,花瓣边缘嵌着一圈细密的金线,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我前些天在城西那家老铺子定做的。你上次说柳家旧宅里有一棵白玉兰树,你小时候经常在那棵树底下玩。我想着你戴这个应该合适。”
      柳惊澜低头看着他掌心里那支簪子,日光落在白玉兰的花瓣上,在簪头形成了一道正在被春末的日头和槐树叶缝漏下来的碎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的边缘。她自己没有说话,就那么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把那支簪子从他掌心里拿起来,在自己指尖转了一下,看了那朵白玉兰的雕工,又看了那圈金线的边缘。她开口的时候声线和她说“你把手放下来”时一致,只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线很小的弧度,被她自己压了一下,没压住:“谁要嫁给你了。”
      沈辞镜看着她拿着簪子转来转去看的模样,自己虎牙露了整整一排,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层被春末的日头和院子里老槐树的旧空气层共同处理过的、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靠近他自己的那种温度:“那我沈辞镜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了——我沈辞镜非柳惊澜不娶。”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的手臂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线,把她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她肩窝的位置,闷闷地补了一句,“你嫁不嫁都行,反正我不放你走了。”
      柳惊澜被他整个人圈进怀里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支簪子。她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肩窝里露出来的后脑勺,自己手里攥着的簪子被她的体温焐出了一层温润的暖意。她自己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先松开,簪子还没戴呢。”
      沈辞镜在她说完那两句话之后才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站在她面前,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和她手里那支簪子在日光中泛出的旧金色光泽同时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春末的日头和槐树的旧树冠共同处理着的亮度的持续段。他自己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支簪子上。她低头把簪子别进了自己发髻里,簪头的白玉兰在春末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旧光泽,和她自己的耳廓边缘被日光照出的那一小片暖意处在同一组参数区间内。
      沈辞镜看着她把簪子别好的动作,自己站在她面前,虎牙露着。她自己也在看他。她看完了他的脸之后自己偏过头去,面朝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春日午后的光透过叶缝,在她发簪上缀了一层晃动的亮斑。她自己开口的声线和她自己在豆腐铺后院里说“水开了”时一致,只是尾音比平时长了一些:“行了,看够了吧。走吧,回去和赵婆婆说一声,明天陪你回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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